书城小说魔女的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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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杀手当道(2)

Karena被她的气势慑住了,没再说什么,按下22楼的电梯纽。沈婕在电梯中深呼吸、喘匀气,在镜中审视自己:很好,幸亏她平常在单位都有注意保持妆容,现在看起来仪表鲜嫩,可以直接参加会议。

会议室门外,她再定了定神,将要讲的内容飞快脑海中过了一遍,挺起胸,面容挂着微笑,叩门入内。

这是个椭圆形会议室,装修低调,光电设施不错,里面坐着二十几个人,其他的代理商应该都已经介绍完毕,只剩下他们家了。陈路能撑到这个时候,没让客户终止会议,实在厉害。看到沈婕来,他也明显松了口气。

沈婕先向室内人们欠身打招呼,然后走上讲台位置,将电脑接驳投影仪,看了看客户方,见他们神色稍微有点不满,但还是礼貌克制着,带着很典型的日本人神气,彼此间交换了很短的一句话,听起来也是日语。她心下一动,接驳电脑时,一边先笑道:“就像樱前线,从九州到北海道,一场繁华花事,没想到我们成为最后的花信。但愿也能像清隆寺的Chishima一样美。”

她这话一出,那几个日本人微微含笑。

原来,日本是狭长的岛国,南北气候差异很大,樱花由温暖的日本列岛南端向北方依次开放,樱花开放犹如锋面雨,因此形成一条由南向北推进的“樱前线”,较早开的是九州。天寒而晚开的是北海道,北海道的清隆寺又据说是最晚开花的地方。日本人爱樱花,每逢花期时,举国皆狂,甚至有人专门追着樱前线,赏足几个月花事。这次的首饰,他们日本公司设计师又是用樱花为主题。沈婕打了这么个比方,他们自然会心适意。

谁知旁边另一家公司的代表,像任何可恶的反派配角一样,出声道:“沈小姐迟到了,还能说笑话,真叫人佩服。”

他们是中华同胞,当然,同胞的竞争才激烈,才越要把对方往下踩呢!沈婕起立,深吸一口气,向整个房间九十度鞠躬,用日语道:“无限惭愧!这个错误不可以用任何借口来推托。我用父亲的名义起誓,今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客户方也用日语回答:“美丽的小姐请不用这样。让我们继续讲下去吧。”

沈婕坐下,将整个提案娓娓道来。这一刻她忽视陈路、也忽视其他所有人。她脑海中,只有要说的句子,一句接一句,从准备说出,到正式说出,没有彩排,所有的语气、轻重缓急的处理,都要在瞬间决定,不容许短暂的遗忘、不允许卡壳走神。PPT是临时做的,有些衔接没有来得及做最方便的链接,要在几个文件中切换,她只凭着自己的脑袋、自己的双手,在需要时飞快操作,让画面顺畅呈现。她知道自己在微笑,在跟听众作所谓的“眼神交流”,但交流的到底是什么,她都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只是将提案陈述下去。

终于全部讲完时,她露出以前在镜子前练习过无数遍的完美微笑,可是,桌子底下,穿着高跟鞋的小腿已经控制不住悄悄发抖了。

这样救完一场火,比跳十个课时的瑜珈还累。白领女怎么胖得起来?唉!

提案演示效果比想像中的好,日方虽然还没有作最后决定,但已经相当倾向他们这一边。陈路满意的吁出一口气,对沈婕道:“我送你。你迟到了吧?”

沈婕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咦?”

“你说有个约会?”陈路提示。

“啊,对。”沈婕这才想起来,拿出搁成静音的手机一看,十个未接来电!顿时哀鸣,“我放了这个强势女人的鸽子,完蛋了……”

苏飞那时候的情况,其实还好。

她按照一向来的习惯,提前到了约会的植物园,甚至整整早了四十分钟。没想到杜海舜也是个早到的性格,她到园门口时,他已经站在那里了。两个人见面,相对笑笑,像单位里一样客气的交谈了两句,没话题了,两个人一起呆在园门口呆等又太傻,于是买票先进去。

园里很清静,除了几个带孩子的父母、两三群扎堆儿的老人、还有几堆情侣外,旁无他人。免费开放的公园是没有这股子清静劲儿的:S市的任何场所,只要免费,立刻就会人头攒动,从高雅的美术馆到大众化的公园,莫不如此,仿佛世界末日来临,人们才会对免费场所失去兴趣似的。但苏飞此刻却恨不得在热闹的游乐场里,还好免去点尴尬,与杜海舜肩并肩踱步,越踱越不自在,拼命想找个话题聊聊,又想不出来。杜海舜忽然问:“学姐,你学过画画?”

“是……算是吧。怎么?”苏飞想不到他怎么起了这么个话题。

“有的纸头边上,看到你画的小动物。”杜海舜笑道。

是的,苏飞在单位里为了避免引人侧目,已经尽量克制自己不画画了,但有时候动着脑筋,随手还是会在废纸头上乱涂乱抹,杜海舜一直跟在她身边帮忙,自然看见。苏飞觉得自己太幼稚,脸红道:“随便画着玩,真是不好意思……”

“随便画着玩已经那么好了吗?”杜海舜大大惊讶,“那你认真画的话,不就成画家了?”

这记马屁拍得到位,苏飞神采奕奕,嘴角已经不觉咧到了耳根,一边虚伪道:“哪里哪里,有什么好的……你看到的是我画的什么?”还是忍不住问。

“一只兔子,耳朵这样大的;还有长眼睛的蘑菇、还有只乌龟,大板牙……”杜海舜在自己头上比划。

啊,那只兔子、还有乌龟,是她从小最爱画的,给它们取名乡巴兔和暴牙龟,甚至会悄悄跟它们说话。它们在她眼中简直是有生命的啊。苏飞轻轻笑:“哦,它们。”笑容似蜜般甜。

“是哪个动画片里的?我好像没见过。”杜海舜问。

“哪有什么动画片……就是我自己画着玩的。”苏飞脸红红回答。

“自己设计出来的?师姐,你真是太强了!”杜海舜满脸崇拜,“这是怎么想出来的啊?”

“这有何难!”苏飞来了兴致,正见到前面有个石桌,可以放纸头画画,就拉他奔过去——哎,他的手腕像女孩子一样纤细!苏飞难得的为自己的身材自卑了一把。如果像卡通画里的九头身美少女一样就好了,站在什么美少年旁边也不自卑了……不想了。画画!

她包里总是带着几枝笔、还有小小的拍纸簿的,像钥匙、钱包和手机一样,随时塞着,以备不时之需。女孩子可以不戴手表,却总是要带包,就是为这个缘故:里面装下男孩子们想也想不出来的、对她们却必不可少的东西。这种必需之物,对各个女孩子来说,又因人而异,苏飞是纸笔,沈婕是粉盒口红,而谢青桑是各种采访用品,其他还有什么情况呢?确实有人一定要带创可贴、有人会带一包饼干、还有人会带针线包。女孩子的包包是个百宝箱。如果僵尸忽然出现,街道上的人们被迫退守到仓库里,哪怕那个仓库里什么都没有,不必担心,只要把女孩子们的包集中在一起,就有了个小型超市。至于男人,他们有什么?他们连零钱都只不过乱糟糟塞在裤子口袋里。

男人跟女人真是两种星球的动物。

苏飞将拍纸簿摊在石桌上,指着面前的小树,笑道:“像这棵树,我就可以把它画成一只卡通动物哦。”

“树就是树,怎么会变成卡通动物?”杜海舜笑。

他像任何男孩子一样,眼里面,树就是树。不管用水彩也好、油彩也好,不会变成别的东西。

苏飞笑了笑。

笔尖唰唰在纸面画出去。这是她拿手而且喜欢的事。每当画画时,她总是忍不住含笑的,但又要矜持,牙齿不自觉咬着下唇。这种知道自己在做一件什么事、而且知道自己做得不错的自得,给她眼眸添上特别的神采。谢青桑在写稿时,也有这样的神采,又难免苦苦思索的滞涩。苏飞连这种滞涩都没有。画画对她,就是愉快。如果说天使眼里映着星光,那星光也不会比她的眼神更单纯喜悦了。

杜海舜不知不觉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的眼睛。这个学姐面容秀丽、而且有气质,他一直都知道,但从来不知道她会这样晶莹夺目。

簿子上的形象渐渐成形。苏飞在创造它时,是愉快的,但创造完毕之后,又稍微有点儿胆怯了,像不太自信的母亲把自己的娇儿往别人面前一推:“你看。”

杜海舜这才把视线落上去,发现自己凝视的是只可爱的小树——说它是“只”,因为它不但有胖乎乎的树冠、线条流畅的树干,还有一双扑闪闪的大眼睛,那双眼睛简直是有灵气的,于是树杈就像手臂,树干像是会跳跳蹦蹦、树冠像是可以摇摇摆摆。他脱口而出:“画得真好!”

“画得真好呀!”有个声音同他一起说,是个清脆的童音。

这个小姑娘脸红扑扑的,被风吹得有点粗糙,个头只比石桌高一点,头发梳成两根小辫子,只用那种黄色的橡皮筋扎着,身上的小花衣服,质量不算很好,甚至不算特别清洁。苏飞开始时想:“她是从爸妈身边跑开来的?”随即又想:“她手里为什么拿着一大捧玫瑰花?”

这孩子脸上的神色,比苏飞和杜海舜都老成。她赞赏完了苏飞的作品,开始办正事:把玫瑰花递到他们两人的鼻子底下,唱道:“哥哥,买一支玫瑰花送给漂亮姐姐吧!买一支吧!”

她是“卖花的小姑娘”,当然,苏飞埋怨自己怎么早没反应过来。

这种人,总是在比较繁华的路边出现,追逐看起来像情侣的年轻男女们,推销着玫瑰花,像任何熟练的商人一样,把爱情和甜蜜换成硬币和纸币。只是,真的很少有人会钻进收费公园来卖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