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小说魔女的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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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云下的日子(1)

——略立战功,得意洋洋,把自己当顶梁柱,这是打工仔的大忌。

沈婕的事情挺顺。杜科的事虽然不是照计划捅出来的,但既然捅出来了,对她来说没什么差别,只需要顺势在Annie背后踹一脚,大功便告成。

只是她没想到,Annie背后还有个附赠品:策划部主管Mark。

这也要怪Annie的疏忽,或者说女孩子爱占小便宜的天性:她用单位电话打给中介,询问了去新马泰旅游的一些细节。那中介正好也是沈婕相熟的,她留了个心眼,私下去同他接触,连哄带骗问出来:Annie后来又用手机同他打过多次电话,最后定购了下个月去新马泰的旅游服务,时间至少四天。

本公司没有四天的假给Annie去旅游,所以沈婕疑心,她打算单方面通知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然后就走人了。

问题在于,Annie还替一个人订了旅游,那就是Mark。

沈婕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Mark当然应该是共犯,而且说不定是主谋,而且说不定早就跟Annie勾结了,这才说得通为什么Annie刚进单位没多久就敢给沈婕这么个老员工下阴招、进入策划部后Mark也一直闭着眼睛包庇Annie。

兹事体大,沈婕迅速找陈路做了汇报。陈路的后续动作也不慢。海关的新闻一爆出来,他们这边落井下石的材料就跟上去了。刑事方面,Annie和Mark两个人虽然因为给公司造成损失的整体证据不足,被免于起诉;但民事方面,他们两人、以及B公司都要给沈婕公司进行赔偿,这是逃不掉的。杜科听说面临有期徒刑一年左右的起诉,而B公司有关人员没有及时交代情况、反而阻挠刑侦,这个罪名也逃不过。

B公司气数已尽。

沈婕摩拳擦掌打算把它们家的市场份额吃下来,陈路把她叫到办公室,道:“最近有个RELOCATION的机会,到新加坡总部的,你去吧?”

这个时候他向她提供外派机会?“我出去,那这里怎么办?”沈婕发呆。

陈路笑了笑:“这里,我们会想办法做下去。”

沈婕脸一红。对了,公司只是她供职的公司,又不是“她的公司”,离了她就转不了?略立战功,得意洋洋,把自己当顶梁柱,这是打工仔的大忌。她深吸一口气:“BOSS,去那里做什么?什么时候去?”

“总部有个MBA教材学习课程,共计十天,十天后视学习情况另有安排。我们分公司有一个名额,我推荐了你。”陈路声音放低了些,“这次,你立了大功,但难免遭人忌,送你去总部镀镀金,对你以后好。”

沈婕悚然而惊,立刻应一声:“是!”

“总部的人,趁这个机会去多认识几个,也有好处。”陈路又道。

沈婕挺起胸膛再应一声:“是。”几乎没热泪盈眶补充道:“多谢党国裁培”。

她去做出差的准备。

要收拾行李,一件件衣服、一套套配饰、瓶瓶罐罐的保养品化妆品,都要带是带不完的。沈婕狠狠心,就照着两三天出差的份额收拾,除了内衣裤带足,其余都留待到那边再买,如此,一只皮箱也就装下,想想不甘心,又塞进一条长裙、两副耳环、一支珍珠色的口红。

东西收拾好,剩下的就是告别。虽然连路上行程也不过几个礼拜,但经过这样的大事件,拎皮箱要走人,心里也难免唏嘘。沈婕打电话约苏飞和谢青桑,打算来个离别宴。

苏飞婉拒了她的邀请。

“你太绝情了吧!我要到千里之外去你居然不送我?”沈婕咆哮。

“我生病。”苏飞简单回答。

“什么病?我们来看看你吧?”沈婕立刻关心道。

“例假生理反应,没什么,就是懒得动弹。见面的事以后再说吧。”苏飞淡淡道。

沈婕只好挂电话,大骂苏飞发神经、不够意思。

她不知道苏飞这阵子怎样难熬。

国家机关里面,闲人本来就比普通公司里要多些,开起八卦来就更有劲些,苏飞背后的嘁嘁喳喳、点点戳戳,愈演愈烈。谁没一点半点儿亏心事,顶忌讳的就是告密者。苏飞从意气风发的明日之星,一下子成为千夫所指的过街老鼠。明着要怎么欺负她,那倒也不至于,但有什么好事总不会第一个想到她了、有什么好任务也不敢交给她做了。苏飞从云上阳光、一下子跌进绵绵梅雨。

副科提拔泡汤了,苏飞问都不敢去问。春日阴冷,她觉得更有一种冷从骨子里透出来,有时实在郁闷煞了,她会发觉自己咬牙切齿默默念:杜海舜、杜海舜……哎呀,她吃惊的捂住自己的嘴。这样下去,真要疯掉!

叫她怎么办?当初那个纤弱美丽的少年郎刚进单位,微微一笑,叫声“学姐”,她倾心吐胆对他,怎么知道后来会变成这种结果?

唉,教他记工作日记,仿佛还是昨天。

这个月的小组会放在小会议室开,为了空调的缘故,门关着,而左边一位老师傅竟然把脚从皮鞋里抽出来、双脚互搓;祸不单行,右边一位仁兄又刚好放了个闷屁。苏飞心情郁郁、精神本来就比较虚弱,再被左右夹攻这么一刺激,本能的用手捂住嘴,好容易忍住没呕出来,会议室中已经人人对她侧目。她坐不下去,嗫嚅着道个歉,出门去,深深透口气,正见到旁边科室找人手搬东西,如捉住救命稻草,立刻自告奋勇去当搬运工。

那是一大捆一大捆的资料单,要从门口车子搬到办公大楼里,海关里不是没有工人师傅,不知那科室是怎么协调的,居然临时在会议室旁边抓丁。这种组织上的失误还轮不到苏飞指责,她只管埋头搬东西。材料是一辆小巴运过来的,每边一个门,苏飞正好绕到靠街的车门那边,还没动手,就听到脑后风声响,好像有人在尖叫,她的身体像做梦似的轻轻的飞起来,像一片云,她的手自己伸出去,按向地面,身体微一迟疑,终于摔了上去,一个翻滚,什么金属东西重重砸到地上。

然后她的脑子清楚了一点,原来是一辆摩托车把她带倒了,车子翻在地上,车手竟然安然无恙,爬起来,傻呼呼的看着苏飞发呆。

苏飞也发呆,但人似乎是好的,连脸都没有受伤,只是刚刚手在地上一按,并不见得什么痛,忽然就不能动了。保安师傅忙上来救护。摩托车手见势不妙,风雷电掣的开走。幸好他逃得快,几秒钟后,这里就围了一圈人。苏飞作为被围观的中心,捧着手臂,还是不觉得怎么痛,却见皮肉就这样一点一点肿了起来,最后像注饱水的猪肉。她觉得事情统共荒谬,不觉笑起来。

然后痛苦来了,刺人心肺。她的笑容还在嘴角,眼泪已经滂沱而下。

她被送到医院。

那时候已经下午很晚了,天边出现一抹朦胧的晚霞。正是沈婕约吃饭的时间,苏飞已经不可能去了。

沈婕现在的心情不错:由于漂亮的完成了前一段工作任务、并且在BOSS的关照下即将出发镀金,她欢喜之余,日行一善,顺手救了个年轻人。

那时她刚签了去新加坡的培训服务协议,把手头工作跟同事交代完毕,暂时没什么事,偷得浮生半日闲,在单位里兜个圈子,原本是有点儿告别的意思,察觉到同事们复杂的目光,陡然觉得自己像是拿摩温搞临别视察,自嘲的挑挑嘴角,要转身回办公室,却看到前台那儿沮丧的站着个小伙子。

他很年青,大概跟谢青桑差不多大,气质也挺像谢青桑的,一头短发说不出来算什么发型、黑倒是乌黑,牛仔裤、夹克衫,都半旧了、而且挺脏的,但穿在身上,仍然活力潇洒。

沈婕不觉走过去,问:“怎么回事?”

前台的丫头赶紧报告:今天人力资源部想招几个“见习人员”,而这位仁兄刚刚迟到了,照规定不能参加面试。

那年青人摊开手:“真对不起,我在路上见到一位老伯伯骑着自行车,车子的链条忽然坏了,他差点摔倒。我上去替他修车了。”那双手上果然满是黑油污,“结果我迟到了,真对不起,下次绝不会了!”看看沈婕的眼色,耸耸肩,“也没下次了,迟到者是不应该进面试的,这是规则,规则应该遵守。”

“你叫什么名字?”沈婕抽出餐巾纸。

“何圣。”他挤挤眼睛,“何方来的齐天大圣,你不能怪我经常碰到些怪事。”

沈婕忍不住笑了,把餐巾纸递给他:“擦擦。”

“嗯……”他犹豫一下,耸耸肩,“算了,不浪费公司财物了。”

“你不把手擦干净,怎么把简历拿给我?”沈婕忍着笑。

“啊?”他有点意外。

“我试试看说一声。”沈婕翻看他简历,笑笑,“好,洗手间在那边,把手彻底洗干净后,回来等消息吧,何圣。”

公司所谓的招“见习人员”,沈婕知道,也就是招一批廉价劳动力,到最后留下来的没有几个,面试时却还要装得人模狗样的,一道道程序像真的一样走。何必把迟到一小会儿的应聘者堵在外面呢?他看起来又真的不错——也许比在职的某些市场部家伙干得都会好些,至少他能在短短时间内给沈婕留下深刻印象。

沈婕去说了情,让何圣进入面试,之后也没有等他的结果,就飘然离开,去赴谢青桑的约会。

让他面试,举手之劳,而且没有很破坏公司规矩,但如果要关心到他的最终结果,那性质又两样,沈婕对这个界限把握得很清。她也完全没想到这个人以后会掀起什么样的波澜。

见到谢青桑,沈婕亲热的把她短发揉乱:“哎,你心情不好?”

谢青桑双手抱着水杯,低头,叹了口气。

“哎哎,小阿桑都叹气了。”沈婕奇道,“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快告诉我,看我帮你揍回他个狗娘养的,他才知道姑奶奶几斤重呢!”

谢青桑嘴角拉了拉,眼泪就掉了下来:“我们报社报道刑事案件不当,被追究了。”

“你说过。”沈婕莫名其妙道,“那不是追究不到你身上吗?又不是你写的稿子——喂,真是你写的?”很受惊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