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小说魔女的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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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不言离伤(3)

已经来了,是该陪林子俊挨一次义气……但再义气,难免惴惴。苏飞只能低头祷告他吉人天相、有惊无险。

小姑姑发现苏飞心事重重的,便打趣她:“小丫头片子,呆在那边不开心,好容易把你弄过来了,还不开心,子俊亏待你了?我找他去!”

苏飞连连摆手,把买家赖帐的事从头到尾跟小姑姑说一遍,小姑姑沉吟片刻:“你觉得你们画得好不好?”

“当然好!”癞头儿子自家亲,苏飞挺胸回答。

“那不就行了。”小姑姑拍拍她的头,“别担心。”

苏飞以为小姑姑只是精神上给予她安慰,几天之后,林子俊的问题还真解决了。有人愿意接手这个合同。这个勇敢接盘的买家正是小姑姑。

半夜里,何爸爸摸索着爬起来,何妈妈惊醒,问了声:“做啥?”他答:“起夜。”何妈妈就没说什么。

何爸爸去完洗手间,经过何圣的房间,在他门外耳朵贴着门板站了会儿,听见儿子低微的打呼声,心安了,才回房。

不管表面上装得多么强悍,人越老,越希望孩子在身边,争气也好、不争气也好,甚至距离隔得远一点点都没关系,知道孩子在哪里睡觉,他才安心。

苏飞很怕小姑姑是为了她才出这个血,感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小姑姑,如果你是为了我、我……”

“开玩笑!”小姑姑脸上敷着水果面膜,什么表情都不敢做、嘴巴只张开一点点,““如果为了你,我等你失业后直接养你好了,花费还少一点。”

“但是他们都说,生意不好做,投资很危险……”

“谁说的?那些赚了大钱的,他还来告诉你呢!再不景气,市面上还不是有这么多人做生意,顺境逆境都能发财,看你怎么发。”小姑姑吐出口气,“别担心,不是看好子俊,我不投资。才不是为了你。”

苏飞喏喏退下,想想总不放心。她的朋友里,最具商业头脑也就是沈婕了。她打电话给沈婕商量。

“你小姑姑说得有道理啊。”沈婕道,“她养你,比养个公司容易多了。再不济把你招到她的公司也行嘛!何必舍易救难。”

“可是,人家都说,现在风险很大……”林子俊的困境已经够让苏飞心惊肉跳了,她可不想小姑姑也被拖进泥潭。

“无论什么时候,大家总要做生意的。只要有生意,就有人赚钱。”沈婕没好气道,“我还不是在新店开张?你别触我霉头。”

苏飞还想再说什么,沈婕那边“呃”了一声,片刻没有声音。苏飞再“喂”,她就挂线了。

这算什么事!苏飞气呼呼再打过去,沈婕过了好一会儿才接,道:“待会儿我不能跟你吃饭了。对不起,我有事,真的。你不用来找我了。我有急事。”

牛头不对马嘴。苏飞心中警铃大作:“不去就不去吧。是我们刚认识时那种急事?你又认识帅哥了。”

“对,对。这次更帅!”沈婕音调听起来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苏飞已经全明白了,笑呵呵挂线,立刻打谢青桑的电话,急得直跺脚:“坏了坏了,婕婕遇到危险了。”

谢青桑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还在做叶致君的后续报道呢!这位老兄福大命大,那话儿接回去了,听说竟然还能保留功能,是不是像原先一般强大,不太清楚,反正主刀医生把他作为自己的优异成绩,在几家著名医学杂志上发表报告和论文,并再接再厉探讨异体移植的可能性,一时声名鹊起,连跟医学无关的媒体们都蜂拥而上采访他。

叶致君的妻子已经得到了一审判决:故意伤害罪,有期徒刑八年。恰好不久前有人驾车超速、把人撞死,也不过判了六年,两相比较,舆论为之大哗,甚至爆出“你恨你老公吗?还不如开车撞死他!”这样的过激言论来。他妻子本人倒很安静,放弃了上诉的权力,不日就将进监服刑。叶致君刚刚能下地,就在看护搀扶下去探望了妻子,无语凝噎了半天:“我不敢你。我现在知道你有多爱我了。我会等你出来。”

剧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一下从血腥伦理转化回狗血言情。其他媒体还没来得及跟进,谢青桑掌握了第一手资料,急不可耐想告诉苏飞。

“别管那对男女了!”苏飞咆哮,“婕婕真的遇到危险!你听懂了吗?我跟她打电话,她忽然很不自然的挂线。我再打回她,她说什么不能一起吃饭了、别去找她了。我在外地,怎么可能跟她吃饭?但我是用手机打她的,手机号也还是S市用的这只,她的来电显示里,应该跟本地来电没有任何区别。如果有人在她旁边,应该看不出来……”

“你是说,有人在她旁边,可能威胁到她?”谢青桑总算转过弯来。

“快去看看!她是在她店里。报警、赶去看她。现在、立刻、马上!”

下一秒,谢青桑已经如飞而去。

沈婕的店面,订于明天开张,现在卷帘门已经大开,里面一片狼藉,警车呜呜的叫,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察在店堂里向沈婕作笔录,外头照例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圈旁观者,像苍蝇一样密,水泄不通。谢青桑挤不进去,急中生智,喊了一嗓子:“谁家的狗?咬人了!”

众人一听,狗咬人!好看固然好看,可惜就发生在身边,保住自个儿是第一要务,于是先往旁边跳,蹿高的蹿高、找掩护的找掩护,觉得安全了,才顾得上回头看热闹,谢青桑早借这空档冲到里面去了。

沈婕一见谢青桑,如见亲人,扑到她怀里哭成个泪人儿。谢青桑自从认识沈婕以来,没见她这么哭过,心疼坏了,搂着她道:“出了什么事?”

“钱!钱都被抢走了!”沈婕嚎啕。

她跟苏飞打电话的当儿,有个蒙面歹徒拿着明晃晃刀子闯了进来问她要钱,一看她在打手机,也愣住了,不知是不是该当场捅死她,免得她在电话里呼救。

沈婕一向只在电视上看过抢劫,从没想到发生在自己身边。她全身冷得浸进冰水里,脑袋却清醒得出奇,迅速掐断电话,甚至能微微对歹徒点头一笑:“我没报警,你可以放心。”

歹徒松弛了许多,刀子晃一晃:“钱。”

社会机构来募捐时,沈婕向来都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刀子逼到眼前,她才知道,什么都不如命重要。她立刻起身拿钱,动作简洁、利索,绝不惹歹徒生气。

放在店里的现金不多,歹徒很不满意:“银行卡呢?”恰在这时苏飞又把电话打了过来,歹徒和沈婕都愣了。第一次,沈婕没接听,苏飞还打,歹徒要被逼疯了,捏着刀的胳膊青筋毕露,蒙面巾外的皮肤一颗颗渗着大粒汗珠,分明已处于极度精神紧张的状态。沈婕急中生智,对他柔声道:“这是约我吃饭的小姐妹。我不接,人家要疑心的。”

“你接了,报警怎么办?”歹徒不笨。

“大哥,要报警,我早报了。你求财,我求保命。我保证不乱说。只要说得一点不对,你会扎我嘛?我胆子小,不敢唬你的。”

歹徒犹豫了一下。苏飞铃声还在响,他终于摆了摆刀子:“接。”忽然又命令:“不准就这么接。把她的声音放出来!”

沈婕骑虎难下,不知哪来的勇气,声调如常的对苏飞说:不能跟她吃饭去了。好像真有这么回事似的。一边说,她一边心里打着鼓,很怕苏飞露出破绽,心跳得到喉咙口了,舌根硬是压住,像在单位做宣讲一样镇定,哪怕满口胡柴,都硬着头皮演到底再说。

幸好苏飞够聪明,还反问她“是不是初遇时那样的帅哥。”她们初遇时有什么帅哥?大案件、大麻烦!沈婕立刻道:“比上次那个还帅!”意思就是比上次还要案件、还要麻烦。

苏飞已经知道她那边有问题了,又不敢确定,而且糟糕的是人在外地,只能托谢青桑给S市警方报警、并去确认沈婕的情况。110接警方询问情况、决定出警,都需要时间,谢青桑赶过来的时间更长。持刀歹徒早命令沈婕把银行卡拿出来了。沈婕主动把密码报给他,还说:“大哥,你别怕我报假的。你把我捆上,万一是假的,你回来找我!我肯定不能骗你。”

说这话时,她赌苏飞够机灵,很快能把警察叫来。歹徒出去试卡的时间,警察应该会赶到了。她故意主动向歹徒保证密码是真的,也是为了哄歹徒想:万一是假的呢?那就非留她个活口,以备她不老实时、可以再回来拷问出真密码,不能此刻就捅死了灭口。

歹徒果然拿毛巾塞了她的嘴、捆了她,出门去。两分钟后,警察过来打门,沈婕“呜呜呜”的用力发出声音,警察破门而入。总算解救了她。沈婕有惊无险,除了手腕被捆得有点红之外,连块油皮都没擦破。

“你给歹徒的密码是真的?”谢青桑问。

“真的。”沈婕噙泪,“我怕他领不出钱,再回来找我。天杀的!我卖完房子后剩的钱没来得及买新房,还都存在里面啊!我的钱——”

警察看看她的口供录得差不多了,再接下去就该到受害人怒斥警方的阶段。他们都很有经验,互相使个眼色,就准备走人。

“走了?”沈婕拦住他们,“这就走了?歹徒再回来找我怎么办?”

“他已经犯完案了。我们会全力搜捕他——”

“万一他想回来杀我灭口呢?你们得保护我!”

“歹徒不会这么猖狂的——”

“谁知道?我还以为我不会遇上入室抢劫呢!你们怎么管的治安?人家拿刀子就冲进来了!万一他再回来呢?你们保证不会?我出了事,你们负责给我付丧葬费?我受了伤,你们负责给我养老?”

谁敢给她负这个责!她的担心也有道理,但要抽专人保护她、警力也有难处,想请她到警局“受保护”个几个吧,沈婕“抽不出空到你们那边度假!”权衡之下,警方只能托这一块的民警对她多加关照,并叫街道居委会的大叔大妈们轮班儿来陪她。

这个问题算解决了,沈婕又想起来:“那你们什么时候能把钱给我追回来?”

人命案都不一定能给出破案期限呢,何况抢劫?警察们只好打官腔了:“尽快。我们会尽快。”

“尽快是多快?”沈婕进入怒斥阶段,“我店子开张不了你们负责吗?我晚一段时间买房子房价飞涨了你们负责吗?我揭不开锅你们负责吗?”

警察有经验,面对伤心而愤怒的受害者,骂不还口,客客气气进入脚底抹油阶段。

谢青桑安慰沈婕:“你有经济困难,我先帮你。人没事就好。警察们也会尽力帮你破案的6”

“等他们破了案,我送锦旗去给他们赔罪!“沈婕拉住谢青桑,”陪我住!别走了。我害怕!“

沈婕的安全感像个壳子,本来挺坚固的,忽然被人迅雷不及掩耳凿了个洞,她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于是才知道这壳子有多脆弱,不仅仅是破掉的那一部分、整个儿可能都有危险,只能抱着谢青桑,外头还要坐个牵狼狗的居委会老太太,才敢合眼。

谢青桑无条件保护沈婕。何圣已经替她把房子空出来了,她也没去领、甚至没时间去跟何圣说再见。何圣只能把钥匙寄到她的单位。

市道不好,何圣找工作也受到影响。各家公司裁员还来不及呢,轮得到招他?但他受谢青桑这场刺激,也想明白了,老大不小的年纪,不能再不上不下的吊着、甚至——让女人当成一个二世祖的替身?开玩笑!他何圣养活自己的能力还有,绝不是包袱。

他回了家。他爸妈开着个小小的修车铺,修理的甚至不是汽车,而是自行车、摩托车、燃气助动车,耳濡目染,他从小修起两轮车来也是一把好手,可是一直嫌这份生意太没劲、说不出口,所以一直都不肯去帮忙。现在,他想想,也是该浪子回头的时候了。他很聪明,但是过日子有时需要的还真不是一点点小聪明,而是长久的辛苦和坚持。就算平凡一点,白米饭也很平凡,谁能离得开白米饭?

何圣背着行囊走到何家修车铺前,叫了声:“爸。“他爸爸油黑的双手举在空中,目光落在他脸上好一会儿,像是认不出他。何圣又喊了声:“爸!”他骂了声:“这混小子!”最末一个字消失在可疑的鼻音里,他扔下扳手,转身回去了。何圣挠挠头,把行囊随便往旁边一丢,蹲在他的位置上,看了看那辆自行车,也就是胎漏气了换个胎,容易!接手就修起来。有客人在店门前走过,招呼了声:“小伙子,新来的帮工啊?拿个打气筒,打个气。”何圣笑笑:“嗯,新来的。打气,马上就来!”

何妈妈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出来一看,尖叫了一声,乐得都不知道说啥好了,站了两秒,端盆脏水出去,又进来,这才拉上了儿子的手:“儿子,这次回来……住几天?”

“住一阵子吧。”何圣感觉到一股暖流透过妈妈的手心传到他心里。男人不习惯被感动,他不自在的清清喉咙。

何妈妈的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喂喂,回来吃你,让你这么为难啊?”何圣大惊小怪,“我帮你干活儿嘛!保证把饭菜钱赚出来。”

何妈妈推了他一把:“死小子,贫嘴死不改。”

那晚,何妈妈炒了个绿豆芽、蒸了个带鱼、拌了个黄瓜、炖了个冬瓜木耳排骨汤,还买了糟门腔什么的,满腾腾端上桌,她不敢问儿子为什么忽然决定回家,生怕儿子一个不高兴又拂袖离去,偷偷看看儿子侧脸,心里悄悄评判:黑多了,也瘦了,肌肉还算结实,皮肤挺糙,一看就没吃好,不怕不怕,只要回来了,妈妈能把他再养得白白胖胖。她瞄一眼老公,很怕他犯起牛脾气,把儿子骂拧了,幸好何爸爸埋头扒饭,虽然对逆子回家没表示任何欢迎,至少也没出言教训。

何圣吃完饭,在屋里闷坐了会儿,看看墙角一块地板敲裂了,想起来,还是他离开家那时,跟爸吵架,砸了个瓷缸,砸的。一晃多少年了?暮色氤氤氲氲漫进窗口,巷子里有人曼声叫卖白兰花,像什么都没发生。他的房间还在,甚至架子上一叠杂志都在,没有灰,被妈妈保护得干干净净,要不是书页泛起微微黄意,他会以为时光在这里没有流逝。

他呆坐了会儿,把一些东西收拾了收拾,洗洗睡了。妈妈给他新铺了被子,洗得很干净,带着清香。从小,他知道妈妈的衣物洗得干净,不知道这么香。

他很快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