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靳鑫动了动唇角,淡淡道:“为父的心思,无韫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一颗棋子落入了棋盘,滴溜溜转了几下之后,乱了整个棋局。
靳无韫微微一笑,看着被自己丢下的棋子,直捏眉心,叹:“爹果然是老狐狸!”
靳鑫挑眉他!
“三年前我初下云岭峰,是您通知阿辙我出师下山的吧,也是您出的主意,授意阿辙激得我不得不留在军中效力来了……唉,为了让我扬名立号,您还真是够机关算尽的了!”
这些事,也是后来等破了桑军犯境后,他慢慢才想通的!
总而言之,他的父亲就是爱与他斗心斗智,总是千方百计的引导他往他想要的结果里陷进去。
“哼,别跟我提这事,是谁推了天大的功勋,连大司马都不肯去做,跑去江湖鬼混来了!”
面对靳鑫的不满,靳无韫也挑了挑眉,满脸不驯色,说道:“若什么事都被牵着鼻子走,爹您又何必将我送到云岭峰去学什么王道机谋!”
靳鑫瞪目训斥道:“哟,倒还是你有理了?好好的少堡主不做,成天胡闹,我让你去学王道机谋是想你成大事,不是让你用在厮混上的!”
“如果爹所说的成大事,是指执掌靳家堡,那么,大哥有的是那个能力,爹这么些年大力的栽培他,将他树立的如此强大,我想您多半是想将靳家堡传给他的!”
他微笑的睇着神色深深的父亲,说:“爹的心思,以前我还真是看不明白,如今,才渐渐知道,关乎他们在您眼皮下私囊公账几万金的事,原来全是您默许的……嗯,想来您跟大哥一定还另外达成了什么协议,所以,他才会在外头声势浩大的作出欲夺嫡位的言行,令所有人都不得不保身观望,也惹来朝廷里的两派势力对我靳家堡的观注,但是,爹都没有支会我一声,就处心积虑想让靳家堡介入仕途纷争,您就不怕我冷眼旁观,坏了您的大事吗?”
懒懒一笑罢,他将自己闲闲的靠入椅背,再次提醒说:“您知道的,我对于帝王将相兴趣不大,所以,请别拿您的凌云壮志强加给别人,您的儿子心无大志,只想寻寻常常过日子。你最好绝了联合大哥逼我走上你想我走的那道路的念头,太子总归是太子,请别为了自己的野心,心心念念的想着算计他,而陷铖国于危境……”
“如果,太子不是太子呢?你还能任由了皇上百年之后,由着那么一个无能孽障坏了铖国根基,至令铖国的天下变了颜色?”
徐徐道来,字字惊人,句句皆有雷钧之力!
非常之人不说寻常之话!
“太子不是太子?”
靳无韫微微一怔,口气微带讥讽的道:“原来外头谣传的太子不是铖帝亲子的流言蜚语是爹您一不小心流传出去的!爹为了自己的鸿图大志,果然是无所不用其极!”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若真是天子血脉,我自无话可说,既是个私生孽障,又无才无能,如何能配做一国之君!”
放眼铖国天下,也只有他的无韫有那份姿质,那份血统,堪为一方霸主。
“爹,别把事做的太绝!”
靳无韫冷下了声音,说道:“不管太子是不是皇上亲子,他们总是有十几年的父子之情。您挑出这种丑事,难道希望铖国境内各派人马为了帝位而自相残杀吗?爹,太子品性俊秀,又礼贤下士,未见得不是贤主,我以为他并非无能无才,只是儒雅无争,只要有人好好辅助,定是一代名君……”
皱眉之下,他淡淡的替太子辩解了一番,那个温雅如春日暖风的少年有贤心,也怀爱民之心,铖帝几次三番请他留于朝中辅佐太子,皆被他婉言谢绝。
既知自己有一个野心勃勃的父亲,他又怎敢留于朝廷之上。
一旦若为太子涉足了权势之争,以他微妙的身份,弄得不好,就会被父亲利用了,反而可能掀翻了太子的储君之位!
“哼,如此还不算无能吗?这不是太平盛世,有德之君是可泽福百姓,无争无谋之主却只会令百姓陷于水深火热,故尔,我家韫儿若取而代之也未尝不可!只需你点一下头,我往皇上面前呈上你母亲的信物,以你的才干谋略,不光可做统领铖国三军的大司马,更可以做了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储君……”
靳鑫豪气冲天,显露的皆是展望天下的壮志雄心!
靳无韫无力的直摇头,抬头看到当头挂匾上那苍劲有力的“无争阁”三个字,唉,这几字,用在这里当真是名不副实!
“为何摇头?难道我说错了吗?一朝天下乱,无权无势只会任人宰割,到时你就甘心任由鱼肉,任由铖国的壮丽河山破碎,烽火飘摇?”
天下的局势,其实靳无韫比谁都看得清楚,可他闲散惯了,真不愿管在太多,再说,他也从来没想过要去夺储!
寒辙那家伙是怎么说他的:“不逼不成材,逼急了,你就能把人往绝路上赶!”
阿弥佛佗,这话说到正点上了,他靳无韫不折不扣就是那样的一个人,所以,只要不把他逼得前后失据,通常情况下,他可以睁一眼闭一眼,能过且过,图的就是惬意!
扬了扬眉,他决定结束这个话题,因为话不投机,很难达成共识,便说:“我不想再谈这桩事,而且这事讨论的也过早了些,等外头的形势把我逼的走投无路时,爹再跟我说这话,也许我会举双手赞成。至于现在我只想说枫伯这件事……”
顿了一下,他深睇已露出不快情绪的靳鑫,道:“爹,对于枫伯,您是不是出手太狠了一些,他好歹跟了你二十几年!”
提及枫伯的死,他多少有些伤感,那么多年的老家人,说灭便灭,也太毒了!
“哼,那是他自找的!”
靳鑫豁的站起来,推开了窗户,天空蓝的如海水,人心却从不若这天空来的澄澈,久久才又吐出一句:“我对他已经算是仁至义尽,是他自己把自己推上了绝路,与我何干!”
待续!
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