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代言情三君过后尽开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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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探风雨3

“嘎?”

“这件事做成,我是想第一时间告诉你,卢阁老——”

“啊?”我完全鸭听大戏,不明就里。

他看了我一会儿,唇角扬起来:“不,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呢!是不是觉得跟我解释太麻烦,所以干脆就不说了?算了,不说也好,我省得费脑筋。

“来。”他向我伸出手。

“干嘛?”我道。

“昭不是忘了骑马吗?”他笑。唉呀,月光下,他弯弯唇角的微笑!

我像着了魔咒似的,就把手放在他手里,给他握着,夜风里一路出去,直到一匹全马儿出现在我们眼帘中,

这马,个子倒不甚高,体形却很健美,全色黑得发亮,月光下仿佛披着一身玄霜,鬃毛那么长,几乎要披至地上,双耳挺括漂亮、额头格外开朗,一望见季禳,便撒开蹄子奔来,四只蹄子雪白,鬃毛像黑火焰一般飘拂,奔跑姿势轻捷得踏在云端一般。

它跑到季禳身边,嘶叫磨蹭,回头看看我,目光也很友好。我乍着胆子伸手去摸摸他的面颊,他稍微晃了晃脖子,从了我。我心花怒放:“真乖。”

“你知道它叫什么?”季禳笑问。

“嗯……四蹄踏雪?玄霜?……长毛黑狮王?”我一路猜下去,季禳只是笑。我气道:“不猜了不猜了,名字哪里猜得到嘛?你爱说不说!”

他道:“燕欢。”

“嗯?”

“他叫燕欢。你懂得是什么意思吗?”

“不懂啊。是什么典故吗?”我抬头看他。

“不……也不算什么。”他笑笑,“也好。”

都不晓得他在打什么闷葫芦啦!好在他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专心教我骑马。

那天我想骑怀光,被整得灰头土脸,可是今天不知道是燕欢实在太乖、还是季禳教的好,我居然不需要多久,就能稳稳跨坐在燕欢的身上了!当然、好吧,季禳是有坐在我身后、还帮我牵着缰绳,可是我觉得自己的骑艺已经很神速飞涨,单人骑着应该也没有问题了哎!

“那你下去,我一个人骑试试看,好不好?”我道。

“太危险了。”他不愿意。

“哪有什么危险啊,大不了摔到地上,又不是没摔过——”

“什么时候摔的?”他的手臂紧了一紧。

呃……他坐在我的身后,手臂正圈到前面帮我持缰绳,手臂那么一紧,我就好像被拥抱得更紧了一点……呜哇,害得我脸上都烧了起来啦!“就、就前几天,自己学着骑怀光的时候。”我结巴道,“没没没事的啦,一点事都没有,真的!”

他在我脖子后头,沉默了半晌,吁出一口气:“以后你学什么,都由我来教你,知道吗?”

“知、知道了。现在你快下去吧!”再不下去,只怕我干柴烈火……呜呜好了我知道我很丢脸了啦……

他不太放心,手把手教了我半天怎么坐鞍、怎么持缰,这才下去,姿势也很潇洒,都不需要人帮忙的,“飘”在空中,唰的就下去了。哎,有武功真是方便!我流了半天口水,握着缰绳,让燕欢迈开碎步走。

直接骑在马上不如坐车那么稳,没有轮子缓冲,每一步都会有颠簸的,但燕欢真是匹好马,颠簸很小,我开头时稍微摇晃几下,不一会儿就找到感觉,能稳稳坐在马鞍上了,得意对季禳道:“如何?”

季禳笑笑:“不错。”

我更加得意,握着缰绳喝了声:“驾。”

燕欢抬蹄子开始“驾”。他前蹄一抬、我身子往后仰;他后蹄一抬、我往鞍下滑。他腾云驾雾的蹿出几步,我已经向地上自由落体——不,还不算太自由,因为左脚从蹬里脱出来、右脚却还困在蹬里,我以右脚为圆心、全身画个圆弧往地上栽。坏了,这回恐怕要脑袋开瓢。

季禳喝了一声:“停!”飞身扑上,手接住我的身子。燕欢急驰中陡然煞步,腰身一扭,定住后蹄,人立起身子,我“嗷”一声惨叫,被带得头晕眼花。季禳脚尖在地上一点,轻灵粘在燕欢身旁,左手仍捧着我的身子、右手成掌,“啪”砍在马蹬上,击断了蹬带。燕欢受此惊吓,又蹿出去,我觉得身子轻飘飘的飞到空中,落体——摔下。季禳摔在地上,我摔在他身上。

“喂,你没事吧?”我吓死了,盯着他的脸穷看:神情稍微有点怪,脸颊那么红!是不是摔得很痛,涨红了?“喂你有没有伤到啊!”我宁肯自己受伤。因为如果我受伤,他知道怎么救我,可他受伤,我却完全不知道怎么做。我急得眼泪都快掉出来。

“我没事。”他道。声音稍微有点抖。

“别安慰我,有事就说!”我紧张道。虽然我什么都不会,但至少我会叫人……

“真的没事。”他保证。

嗯,中气挺足的,应该真的没事吧。真是的,我穷担心什么?他是皇帝,他自己的安全意识应该比我更强吧!我笑起来:“对了,刚刚为什么喊‘停’?”

“?”他用奇怪的眼神看我。

呃……当时马都快把我摔出去了,他当然应该叫马停下来啦。我紧急补充:“我的意思是,如果是对马喊,不应该是喴‘吁’才对的吗?‘停’是对我喊的吧?可当时我如果有办法停,早就停了啊,哪用你喊?”搞得我乱委屈的。

“急了,没想那么多。”季禳依然一副没办法的样子看着我,“这个问题这么重要?你真是——”

对哦,还有更重要的问题!我发现我仍然是双手双脚趴在他身上的!这个姿势很喛昧,但、但不是重点啦!重点是——我坐直身子,一手指着他鼻子,控告:“你为什么会摔下来?”

“嗯?”

“你会武功不是吗?”我怒目,“干什么突然一下子会摔到地上?存心吃我豆腐?”

“我没有……”他的表情很纠结。

“还说没有!明明有武功,难道我一碰你,你就脚软了?搞什么搞!”我双手插腰,继续揭穿他的无耻面目。

“我……”他也来了气,脖子一梗,“朕要怎么你的话,还需要使这种伎俩?你当朕是什么人!”

这样一说,也有道理哦……再说,他是“朕”,就算使点什么伎俩,我好像也不便穷追猛打哦……我脑袋冷静下来,正打算服个软、告个罪——

咦,屁股下面,有什么东西变得“硬硬的”?

咦,我好像坐在、坐在——

呜哇!我连滚带爬逃下来,捧着脸,想像土拨鼠一样直接扒开泥土打个洞钻进地里面去算数!

季禳比较镇定,镇定得该死。他坐起身子,将衣襟整了整,道:“失去记忆,比起从前来果然白痴些。”

对,对,我比程昭然白痴。他到现在才知道啊?我脸埋在手掌里,继续想:变身吧!难得穿越一次,神啊,再赐我一个变身功能,不用变狐狸精变凤凰,就变土拨鼠就好,让我打地洞遁去吧……

季禳向我走近一步。

“干干干嘛?”我骇叫。

“我不会对你用强。”季禳的表情不知想气还是想笑,“地上冷,起来。”

“喔。”我起身,怪难堪的看着自己被泥土弄脏、又揉得怪乱的衣服。

“每次见面都弄成这样。”他叹气,“去换一身吧。”

“这次也这么巧,有合适衣服供我换啊?”我抬头冲他笑。

“你……”他想说什么,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挫败的挥挥手,“去吧去吧。”

“干嘛,我又说错什么了?”唔,也许不是巧,只是皇宫大内储备很周全,所以万物不缺对吗?我也很挫败的垮下肩,“我是很蠢对不对——跟以前比?”

问出这句话时,我是很想挨骂的。他最好是骂我蠢啦!然后我开溜退隐就更好开口啦。

可是,季禳看了我好一会儿,轻声道:“我更喜欢你现在这样。”

“咦?”好奇怪。我这种素质低下的灵魂,他没必要这么拍我马屁吧?我迷惘的仰面看他,他的表情不像是假的。我嘴里不由得滑出一句问话:“皇后……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贤妇。”季禳本能的回答,然后问,“怎么?”

“没、没什么啦。”我并不是打探后宫的女主人好不好相处,如果好相处,我就考虑进后宫……不不,我一点都没有这个意思!我继续拿手捂脸。

“到底什么事?”季禳低头看我。

“我、我因为什么都不记得,看皇后那么客气,很感动,所以问一下……哎,对了,皇后知道我是女的吗?”

“知道。”季禳点点头,“如果你想继续以男儿身在朝为官,她会保密的,放心。”

“哦……”我倒不是担心这个啦。只是突然想到:皇后要是当程昭然是男的、爱慕他,那该怎么办?看来没这个危险。她跟程昭然的“秘密承诺”,我还是慢慢试探才好。

“怎么脸色不开心?累了吗?”季禳关心道。

“唔,对……还有点担心。我什么都不记得,不知道自己怎么继续做官、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所以,总有点担心呢。”我支吾道。

“没事。朕会帮你,不用急。”他握着我的手,道。

鼻子一酸。我真的要感动了。从见面起,我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想保住性命、安全逃脱。可他每句话,都在为我着想。负罪感在我心里越来越重,我真怕自己承担不起。

“去换衣服吧。这么晚了,要不要在宫里休息,明日早朝比较方便?”他道。

“不!臣、臣回去就好。”我坚决、坚定、以及坚忍的拒绝他的诱惑。已经陷得够深了,我,不可以再陷下去。

“那末,回去早点休息。”他语调里有点恋恋不舍的意思。我垂下头,道:“哦。”

回去的马车上,我忽然想起来:鸿喜,燕欢,好像是对仗的。季禳的这匹马……跟“我”的鸿喜,是有什么关系吗?

府门口,水玉奔出来迎接我,脸上有泪痕,声音狂喜:“小——不、大人!恭喜!卢阁老总算伏诛了!”

“卢阁老?”我搔着耳朵,怎么到处都听到他的名字,“他怎么了?”

“大人,您不知道?今日,他一家被抄了,他们为首的几个都下狱了!”

“哦,所以?”关我什么事?

水玉打自己的头:“水玉真笨,大人当然把这个也忘了。大人,卢阁老是您的仇人。他们家曾向老爷提亲,老爷看不惯他们家的作派,把您许给了余家,他们家就不痛快了。您曾说,余家的祸,十分有九分是他们在捣鬼。”

我蓦然停步。这个人,原来跟“我”是这么深的血海深仇?可、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

季禳坐在我病床边,翻着折子,语气闲常的问:“卢阁老的事,你不过问?”我道:“皇上处置就是。”他“嗯”一声,不动声色,复埋头阅折子。

这一幕,我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就觉得困惑,到现在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随便一问,是试探我!那时候,他是不是还没有真正相信我失忆?如果我当时脸上有一点表情变化,显示我记得这个人,他会怎么做?而我告诉他我不记得这个人时,他为什么不直接把内情告诉我呢?!

他也一直在跟我使手腕啊!甚至我控制马时他大声喊“停“,也许都在试探我是不是真的忘了骑马?虽然我不太懂这有什么必要。但,他是皇家子弟、是篡位成功的皇上,智商比我不只高了一个辈份,他随便玩个手腕,总有他的道理吧,不玩白不玩。

他,对我,原来也没有那么坦诚啊。

我手捂着胸,里面很难过。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呢?好像被什么好兄弟背叛了一样。

“大人,怎么了?”水玉担心道。

“没什么。”

“大人在宫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吃了顿饭,骑了会儿马。对了,那马叫燕欢,你知道吗?”

“啊,”水玉抬手掩口,“燕欢!”

“嗯,它跟鸿喜有什么关系?”我问她。

“也不算有什么关系啦,您先有了鸿喜,后来北亲王——当今皇上——有了燕欢。他请您去他府上,您回来后,跟水玉说,他拍着那匹马,对您道:‘它叫燕欢,侍郎,你懂吗?’然后您说……”

“说什么?”

“您长叹了一口气,对水玉说:‘我告诉他:亲王,我不想懂。水玉,你明白我的意思?’”水玉小小声回答。

是,连我都明白了是什么意思。程昭然真是个聪明人。对待季禳,只能那样回答。不懂,不想懂,一点都不想,你凑到面前来,我也不懂。不受诱惑、不迷惘,离他这种人越远越好。

“我想明天就离开。”我低头看着脚尖,“水玉,你会支持我吗?”

水玉跪下去:“大人的一切决定,水玉都誓死追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