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代言情三君过后尽开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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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吟鞭天下1

撒娇,做起来怎么这么难?我拼命跟自己催眠:你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你要讨好你的男人。你一辈子就靠他了。你是一只狗,怎么打都打不跑,就要从他手里吃饭……靠,如果真这么辛苦的话,我还活着干嘛?抹脖子算数!

自己把头往桌角撞了三四次,希望把自己撞得可怜一点,脑袋大概受不了了,终于转出一个可以实行的方法。

我砸盘子砸碗,尖叫:“有人要杀我!有人要杀我!”

没过多久季禳就匆匆来了:“昭,你冷静,慢慢说。怎么回事?”

我如果求他见我,他未必见我;我如果命令他见我,他更不见我。我说有人要杀我,他就来了。他果然还挂念我。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先前自己在脑袋上撞出来的包,顶住他的龙袍,好痛,眼泪顺顺当当的下来:“绮君死了,我也会死的。有人要杀我,我会死的,会死的。”

“朕看着你,你不会死。”他的声音很沉着。

“不够的,不够的!”我格格发抖,并不全是作戏,“你只有两只手、两只眼睛——棉被呢、棉被呢?”水玉配合得极好,立刻拿了一床大红锦被奔过来。我接过,没头没脑往自己身上捂,“把我裹紧一点、再紧一点、再紧一点!侍卫,把那些侍卫都赶开,他们是杀我的!”

我声称饭菜里有毒,连续拒绝吃了两顿饭之后,季禳终于撤掉了所有侍卫、宫女、太监,准许我住在我觉得安全的地方、准许我选择我觉得安全的人保护我。

我终于安静的住在京郊的荣苑,只有我在民众国带出来的一队兄弟护卫我,此外,黄光等几位官员也时常来看我,另外还有陆夫人。

我对陆夫人总不放心,觉得她是来刺探我的。她只是微微笑,也不分辨、也不多问,前来拜见、向我问安、离去,做得很安祥。

“你为什么这样讨好我?你跟绮君有仇,应该躲着我才对。”我忍不住问她。

“是啊,妾身应该忌恨大人才对,可是……”她微笑着把头伏下去,“听着大人指挥,去哄骗那些小孩子,往一个遥远的地方去种树。看着大人这个也要改、那个也要改,对大人完全没有好处的,做出来之后,却好像对谁都有好处。妾身觉得很有趣,所以,想看看大人能走到哪里。”

我盯了她片刻,她的笑容有所保留。应该相信她吗?在这样的时机对我表白这样的话,对她确实没有好处。我道:“你住在荣苑陪我吧,不要回去了。”

她答应了。她家里还有个未断奶的女儿呢,一起带过来照顾,身边另有个仆妇,我见了很诧异:勾魂摄魄的凤眼、凝脂般的肌肤,衣裙虽然穿得很保守,但那么丰满的胸和那么细的腰,我一定见过吧?——“九娘?!”我叫出来,不就是帮陈大勇设计陷害我那个九娘吗?

“哎,两位认识?”陆夫人笑眯眯。

“小女子无知轻狂,得罪过大人。”九娘欠身陪罪,也笑眯眯。

她倒是吃准了我不会怪她!我没奈何问陆夫人:“她一直是你的人?”

“年前妾身遇到她,喜她清爽伶俐,收在身边。”陆夫人答道。

是,她们两个真般配!我没奈何再问九娘:“丁贵他们呢?”京城里我没见过他们,铁骑左翼指挥使换了人。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丁贵、陈大勇、九娘,三个人之间关系好像不寻常。

“他们吵架。出去打战了,问我跟哪个,我一个都不要跟,就跟陆夫人了。”九娘说得多么容易似的。

这两位跟未断奶的小陆小姐就一块儿在荣苑住下了。时常来看我的官员,后来也像陆夫人一样住下来,侯贵见到九娘之后,很不放心“大人这个女子出身不好……”“你担心的话,也住过来保护我啊。”我对他道。他犹豫:“国有国法。臣领着军职……”“不怕,你敢来,我就敢叫皇帝准你留下。”我回答,于是侯贵竟然也带着他的整队人马来了,这让我很高兴。我对季禳说,让他们都住在我身边,我觉得安全,季禳由着我。

我向他展示过我的恐惧之后,他开始宠我,像宠一只终于驯服的狗。他甚至会给我喂饭,每一勺,他吃半口,再给我吃。“没有毒,对不对?”问着,光芒灿烂的笑着,好像只有他的手里能给我安全的饭菜,是很值得骄傲的事。

其实对我安全的地方,对他不一定安全。如果有可能,我真的会把他擒下的。他知不知道,我在这样的计划着对付他?我有点恍惚。

他察觉了,问:“怎么?”

“我想起我上次生病,你把我留在御书房照顾。”我道。

“啊。”他漫应一声,不是很接我的腔。

“我现在想,感觉最安全的时刻,是在那里。”我捉住他的衣襟,“你能再把我养在那里吗?”

他低下眼眸看我,睫毛清俊似兰草,眼神深不可测。我努力让自己直视他,不可以露怯。如果、如果他拒绝我,那我的计划……让这样的担心害怕在脸上流露出来好了,他只知道我在害怕,又不知道我害怕什么。

“朕带你去。”他道。

 

他真的收拾好一张小榻,让我睡在他的书房中。他一直埋头公文,不怕,他又不是铁打的,我总能等到他走开一会儿。我很有耐心。

事已至此,我不得不有耐心。

“干嘛老看着朕?”他忽然抬头,对我一笑。

明亮烛光下温和的他,让我刹那间失神:“季……”

“嗯?”

“你登基时,砍掉的那个太监,其实没有做错什么对吧?你为什么要砍他?”我想随便找个话题,不知为什么找到这个。

“因为他宣旨时对我们都很不礼貌?”他皱了皱鼻子,眉宇又蹙起来,尾音稍微上扬,像不确定、然而更像嘲笑。

他这种神态,像煞了厉祥,我心一紧:“不是真的。”

“这是多么方便的办法。不然你觉得应该怎样?”

“如果只有用这种办法才登基……”

“什么?”

“那你不如不登基。”我明知道这话不该说,但唇舌自己一字字的说出来。出口后,有种残酷的快意。

他腾的站起,向我踏出一步,脸上的表情好吓人,我往后一跳,把书架撞个趔趄,那华贵的书架一定从没被人这么粗暴的对待过,一摇,就把几本书晃下来,倒没砸中我,一只卷轴滚在地上,跌开了,我看见上面一手比程昭然还潇洒的草书,总共四行,是首七言诗:“竹取清香诗取狂,横刀走马醉华堂;浮尘何必圣贤醒,一记秋砧已断肠。”[本诗为荧某原创,转载请注明,谢谢。]

四行字的后面,又有一行小字:“恭毅三年五月初五有感未敢示幼弟。”后面盖着鲜红的私印,署着名“怀琪酒中书”。

恭毅是厉祥的年号。而怀琪!我定住。我曾经在梦里叫过这个名字,我想起来了,不确定的碎片凝成了确凿无疑的两字:怀琪。

他是谁?

御书房、幼弟……季禳字体璋,那末怀琪是谁?有层黑布蒙在我眼前,我不能掀开。

季禳脚步顿了顿,还是生气的一甩袖出门去了。

出去正中我下怀,我定定心,不再理这轴字,猫腰蹿到一只铁柜前。

那里面收藏着虎符。

铁柜当然锁着,我知道季禳把钥匙收藏在旁边的柜子里,打开看,果然。拿了钥匙,我去开铁柜。季禳,你防范得太差,不要怪我。

钥匙擦进锁孔,轻轻一转,看起来很顺畅。但我的脸色变了。

钥匙转过去,我才发现,锁眼上一个小铁片转开去,露出数字“一”。再转过去一点,一随之转开,轮上来是二。

这是密码?我……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锁。我怎么知道我要选择哪个数字?难道干脆选一二三?选择之后又怎么样,往反方向转吗?我额角出汗。

“你在找什么?”身后淡淡的声音。

我霍然转身,季禳,他何时去而复返?

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走到我身后,把住我的手:“先选择一;再往左转,三;再右转,一;再往左,四。很简单,是不是?不过,里面不是虎符。”

门静无声息的滑开,里面躺着一条烧得半残的拙劣手绢。我给他“绣”的那条,上面有我的鲜血梅花。

一三一四,一生一世。

我骨胳都抖起来,这次是真的。

他仍然蹲在我身后,手仍然把着我的手。我在他怀里,他没有动。

我猛然转头,狠狠冲他肩膀咬下去,齿缝间迅速迸出新鲜的血腥味。他闷哼一声,推开我。

为什么不让我咬?他已经赢了我这么多次,为什么咬都不肯让我咬一口。我深受委屈,泪流满面,挥拳打他,他按住我的手;抬腿踢他,他按住我的腿。我张开利齿,一定要再咬他一口。在脖颈能活动的最大范围之内我够不着他。他低头,用牙齿解开我的衣带。

不是这样!我爱过这个男人,也许我仍然爱他,在最恨他的时候我也不能改变的爱他。但,不是这样!

我恨这个世界的衣裙,看起来多么重重叠叠多么有保障,可一抽衣带,它就滑下去。怎么可以滑下去!它是我的衣裙,它怎么可以背叛我!

他吻我,说道:“你的同伙全体出卖了你,把你送给我。你还剩什么可以反抗我?”

我不知道他的吻跟他的话,哪个更甜蜜、哪个更苦涩。

但是我突然安静下去。

安静着,直到我的身体喧哗起来。那方手绢在我们身体之间揉碎——或者我觉得它已经碎了。我是真的爱他。他知道这一点。我身上每一根毛发每一粒细胞都喧哗着应和他,他的臂膀要把我揉到他身体里,我愿意进去,就像他进入我一样,我愿意我们的骨头与血肉全都碎裂在一起,直到一生,或者永恒。

这一切过去后,我们都躺着喘气。我趴在他胸口,都没有力气站起来。他轻轻的拨了拨我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