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代言情三君过后尽开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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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无德不亲4

一张火焰的笑脸,在夜色中浮动,底下有流动的乌黑水晶托着它。

定一定神,我才能看出,那是一片湖,湖上有两团圆圆的火、还有一道弯弯的火,正好组成了一个笑脸。

“你弄的?”我惊愕的问登乐尔。没想到他有这种心思。

“没有没有。”他双手乱摇,“我刚刚遛马时听到这边有响动,过来看看就看到火,撩水泼它都泼不熄。我还当你们中原本来就有这种神奇的火湖呢!原来你也没见过。”挠挠后脖颈,“刚刚这火是烧得像朵花似的,怎么现在又分开了。还是说火头又多了两处?”

什么遛马!他是不舍得把好马让给沈虞孙,故意牵出来躲着吧!好在飞蹄的伤也快好了,我暂不拆穿他。

湖上那火焰是桔黄色的,在夜风中摆动,火舌处偶尔会变得鲜红,我们隔在湖岸边,也能感觉到热力,看来不是坟场磷火那种东西。既然是火,总有点什么东西烧,才能有火吧?我是不信湖水真能燃烧啦,蹲下身来细细查看。

“会不会是天启啊?神仙说我们会打胜仗?”登乐尔在旁边发美梦,“就像凤鸟啊、祥瑞啊……”

“每个朝代每年都有人献祥瑞,该倒台的皇帝还不是照样倒台。”我想也不想的把他祥瑞梦打碎。

仔细看下来,我终于发现火光下的“水”颜色偏黑,并不是因为夜色光线的关系而黑的,而是真黑。啊,护城河里的“石脂”!我立刻想到那场大火。难道此处又有敌人埋伏?我一推登乐尔:“快跑!”

他傻呆呆杵着不动,还问:“跑什么?”他那么结实的身坯,乍看好像没有沈虞孙的体积大,实质上是精钢灌了铅的,我一推没推动,自己反而往旁边倒去,他急着扶我,我仍然推他,直怕这座好好的湖眨眼也会变成人间炼狱。

一只乌鸦“呱”的飞开了。

湖并没有成为炼狱……火焰还在雍容有度的宁静的燃烧……而我们两个都跌在地上。我的手撑住他的胸……

“你还是这么轻?”他道。

“什么叫还是?”我鼓眼。我跟他很有旧咩?

“刚见面时,我抓你当人质啊。”他提示,“抓着你跑了一路,跟抓一团灯草似的。我那时还想中原男人真是又矮又轻,不过龙妹夫虽然个子比你矮,份量好像还是比你足一点。你一日三餐加夜宵都吃到哪里去的?”

“原来在这里!”惊喜的呼唤声。谁、谁来找我们了?

我从登乐尔身上跳起来,觉得自己双颊发烫。“笨蛋,有什么问题?是我按了他的胸、又不是他按我的胸。”我骂着自己,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来人,认出了黄光:“黄光——”

“哎?!大人!”他到现在才看到我,吓一跳,语气不晓得多惊讶。

他没看见我,那刚刚说什么“原来在这里”?他来找什么的?

他后面有两个随从士兵,居然还有孙白脸!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凑到一起的?我怎么又嗅出了坏事的气息……

“大人,下官惭愧得很,没算准它流出的渠道。”

“它!”我加重语气,“石脂?”

“是的。本地土人取石脂,多半先找到石脂泉,然后在水面上以罐子或大羽毛刮取,效率不高,刮得的石脂又容易掺杂质。下官考虑再三,想把地壳炸开,直接让石脂涌出来。下官相信地壳下一定有足够的石脂,它才会混着泉水涌到地面的。但是炸了之后,泉水上的石脂反而不再涌出。下官在附近找了很久,没想到流到这边来!”他费神跟我解释完,跑到湖边量来量去,又陷入自己对自己嘟哝的状态:“是低一点……也许地壳中间炸开了一条裂缝……下面一定不是泥土而是石头,才可以渗过来……”他那两个随从士兵跟着他忙乎,像两只活泼而忠心的小狗。

“我听到的怪响原来是他在炸地啊!”登乐尔托头,“他是妖怪吗,连地都敢炸?”

他是不是妖怪我不知道,不过显然不会害怕炸出个地精还是土地爷啥的就是了。他的眼睛像长在管子里,只能看见管口外、他想凝视的那一块。管壁之外群魔乱舞,都同他无关。

我转向意态悠然像在吹夜风看好戏的孙白脸:“你来干什么?”我不认为他对任何杀人放火的研究感兴趣。

“来抢货的。黄工部如果炸出石脂,要先分我一杯羹。”他露齿笑,月光下牙齿整齐细白,闪着银光。

“石脂又关你什么事!”我头晕。

“石脂太关我的事了!”他朗诵,“石脂,亦名石油、石漆、猛火油、雄黄油、硫磺油。气味辛、苦、有毒。主治小儿惊风,可与他药混合作丸散,涂疮癣虫癞,[李时珍《本草纲目》。]有益肌肤……”

“嗯?!”我用眼神命名他说重点。他不会为了小儿惊风有益肌肤巴巴的大半夜跟在黄光屁股后头转。

孙白脸搓了搓手,不再吊人胃口,兴奋道:“石脂能愈合伤口防止感染。战场上感染而死的战士,比真正受致命伤而死的战士至少多出十数倍,大人你知不知道?”

“对大人要称呼‘您’。”家教良好的黄光从湖边闷声纠正。

“这个‘心’字,是用来放在心底,不是挂在嘴边的。”孙白脸反唇相讥。

“在侯英身边时不见你这么能说。”我打量他。替我包扎腿伤时,他脸部几个小动作会显示出一点小脾气,但总的来说都算稳重沉默。

“侯大人随时威胁扣我薪水。”孙白脸泄气。

我和登乐尔同时笑起来。拍了拍孙白脸的肩,我扬声对他和黄光他们道:“以后再有这种危险行为,必须先跟长官报备过,知道吗?”我猜也猜到他们这次谁也没想到报备给谁,脑袋一热就奔出来了。

“危险……行动?”黄光抬起脑袋,脖子好像比从前更纤弱了,纯洁无辜茫然空白的眨眨眼,好像我说的话他听不懂。

他是真的不知道什么是危险行动对不对?!

我气冲宵汉,伸手抓起他旁边的两个士兵,喝问:“把地炸开有没有危险!”

“有……”他们也无辜的眨眼,但是答案令我满意。

“用炸药用火有没有危险?!”

“有。”

“做别人都不知道的从来也没人做过的事,有没有危险!”

“有!”

回答算干脆,不错,他们的判断力还属于正常人的范围。“好,你们监督黄东海,任何危险,你们帮他判断和报务,必要时加以防护甚至阻止。”我下令。

“是!”一个人很光荣的接受了命令。另一个犹豫一下:“侍郎,您并不是我们的顶头长官……”

说得还真他喵的对。我严令军中不许有人违纪乱来,结果我自己违反自己的职权范围,去指派别人的任务!真是该有人当头棒喝一下。

 “你们顶头上司是谁。侯英?陈大勇?我会找他们通过正规渠道给你们下令……如果大家都没有意见的话。”嗳嗳,越说我底气越不足。

“侍郎,铁血北防线一等兵汪净会很高兴效力!”刚刚提反对意见的士兵双脚一并,站直,暗示我他不是对我个人有意见,他只是想坚守原则。

“在下是黄大人带出来的家生[卖身契在主人手中的奴仆生出孩子来,孩子也是小奴仆,叫家生,以区别于外头半路买进来的那些。]王高,也很愿意为侍郎效力。”刚刚不假思索答应的那位也跟着表忠心。

我点了点头,跟登乐尔走开,走出几步,登乐尔回头大声问:“石脂这种东西,在湖上会自己烧起来的吗?”

“不会啊……不是你们点燃的?”黄光也很诧异。

“神迹。”登乐尔一本正经对我点头。

我无言以对。

……呃,不过这么一搅,刚刚那两位是叫王进王退?旺高旺低?他们的名字刹那间在我脑海里绞成一团浆糊,回去再问一遍会很失礼吧?我拉拉登乐尔:“刚刚两个人名字你记住了不?”

“汪净王高。”登乐尔应得那个脆!得意道,“你们中原人的名字都像舌头杂技,我特意练过很久,包什么字来我都能记住音。”

“那就拜托你了。你帮忙去求陈大勇吧。”我拍了下他的肩,够不着肩那么高,就拍一下肩窝子意思意思了,“北方面军长找东一方面军长说话,比我说得响亮啊。”

“那你去干嘛?”登乐尔瞪着我离开的双脚。

“我?”我打了个呵欠,“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