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代言情三君过后尽开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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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惊灵犀7

水玉笑道:“这一套筹子,大起大落图个乐,本来也没什么,左右可以再摇嘛。”指了指窗外,道:“不过瞧天都晚了,签子也快摇完了,该乏了罢?收拾收拾好吃饭了。”

我看着桌子,不知不觉已剥了半桌子的果仁壳,腹中哪里饥馁,但确实已经到了饭点儿,是该正经吃点东西垫胃。水玉叫厨房里传了饭来,她陪我吃了。我再看几页书,神倦睡觉。前几天,水玉病着,我穿衣脱衣是自己来,对这套繁琐衣物穿脱法已经略有心得,如今水玉病好,还是动手伺侯我,我得懒且懒,就随她服侍去,我且享福。一时熄了明灯,单留了香炉里一点微微的火光,我叫水玉与我并头睡,她身子柔软,抱起来甚是舒服。我也就老实不客气,把手臂往她身上一搭,沉沉睡去。

我平生最恨有两种人,一种是敢赖我钱的,另一种是敢吵我睡觉的。

被吵醒时,我睁开眼睛看着朦胧灯光中的床顶,第一个反应是:“靠他大爷的,哪个家伙来找事?”

水玉轻轻掀开被角,披衣起来,我拉了她一下:“哎。”她轻声答道:“大人宽卧。水玉先去看看什么事。”

她到碧纱橱外,跟前来通报的下人说了几句话,转回来,脸色微微凝重,俯身对我道:“大人,不太对劲,说铁骑左翼指挥使丁贵叩门拜访您。”

“铁骑……那个是什么?”恁长的名字,我还背不下来呢!

“京城铁骑左翼军的武官,职别在‘统领’之下,是个从五品,负责京城治安,也担任巡夜的职责。”水玉道,“他漏夜来拜访,不知是什么事?”

“现在是什么时辰?”我看了看床头水漏钟,懒得数刻度。

“二更三点。”水玉道,“大人,见他么?”

唔,半夜三更鬼敲门,非奸既盗,躲也躲不过,见就见吧。我揉揉眼睛,收拾了装束,就出去见客。

小花厅里,这位不速之客已经大马金刀的坐好,他身材魁梧,是个壮年汉子,铁衣锦帽,披着暗底金线飞云的披风,佩着官刀,手里自己捉着乌丝马鞭,长得方面大耳、一双豹子眼,脸相很威严,是个标准的武人样子。

我进了花厅,他先站起来向我致意,拱个手:“甲衣在身,不便行礼,侍郎见谅。”我听他声气豪爽,倒生出三分好感,还礼道:“哪里哪里。丁指挥使漏夜来访,不知何事见教?”

于是,他就那么圆睁豹眼,豪气干云的回答我:“夜来巡城,忽忆及侍郎,想来叨扰一杯!”

好吧,好吧,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这位军哥哥阁下,出任务半夜巡逻,巡啊巡的想起了我,就过来找我喝一杯?好,好的,他真豪放,他真自由,他出任务时真不把纪律当根菜,他……话说我跟他这位军人阁下有这么好的交情么,半夜拍门喝杯酒?

我满脑子云雾,云雾里一条条的黑线,面对他肃立片刻,他也面对我肃立片刻,之后……我挠了挠头:“啊,哦,呵呵,是这样啊!水玉,上酒……”

嘿,我是侍郎!我发个话,下头就有人帮忙办酒席。又不用我花钱、又不用我拎刀切菜开油锅,动动嘴皮子的事,谁怕谁?喝就喝!乌龟怕棒槌啊!

于是,菜上来了,酒上来了,把酒从壶里倒到酒碗里,端起来吼一声:“干!”我发现:问题来了。

酒碗比起饭碗来浅很多,但装满了,也够瞧的,这一碗东西全要往喉咙里倒进去吗?为什么?很有趣?

丁贵已经直着脖子仰头咕嘟咕嘟干下,我小心的伸鼻子嗅一嗅酒碗,看看它到底好不好喝——唔,有一点点香,试着伸舌头舔一舔,倒没什么味道。看着丁贵把这碗东西雄心万丈、豪气干云的倒下去,我也只好有样学样,把酒碗一斜,硬吞下去。丁贵把空碗朝我一亮,我也把空碗朝他一亮,他大吼道:“好酒量!”我苦笑道:“承让承让!”

水玉又给我们满上,我们又干。连干了三碗,我喝得怪没趣的,丁贵脸上却有点泛红了,眼睛里也带了点动情的意思,拍桌子道:“侍郎啊!”

“啊?”他拍的力道真大,我有点儿受惊吓。话说黄光那刀子我给弄丢了,他要犯横,我能招架不?水玉在后面,我是万万不能自己躲开的,可这桌上又没什么武器,不然把筷子插进他眼睛里?会不会太残忍……

我都已经在悄悄量筷子的尺寸了,他没察觉,依然按他自己的话头再叫一声:“侍郎啊!好酒量。酒一下肚,全身发热啊!”

“是,是,”我道,“宽衣宽衣,吃菜吃菜。”

“这里有酒有菜,可是多少兄弟们还吹着风,饿着哪!”他继续感慨。

“哦,哦,是,”我道,“要不给他们打包一份?——哎哟!”

水玉在后头踩了我一脚。

“侍郎?”丁贵拿豹眼瞪我。

“哦,哦,那个,您先吃着喝着、喝着吃着。区区在下我去更个衣来……”我讪笑着,尿遁,拉着水玉走出去,质问她:“你踩我干嘛?”

“大人,您没有听出来吗?”水玉很着急的样子。

“听出什么?”我瞪她。

“他是来打秋风的!”水玉解释,“就是要钱。”

“嘎,我欠他钱吗?”

“应该不欠……”水玉扳着手指,“您初进宫当差时,是锦字剑士一队的,跟他们不搭界。救驾时,铁骑军也在护驾之列,但您跟他们没什么来往啊。”

所以就是敲诈咯?“那成。不给这兔崽子钱!”我拿定主意,回席。

回席,丁贵往我手里啾,我就冲他手里瞅;丁贵给我递言语,我就叫他吃菜吃菜;丁贵豹目圆睁,我就埋头剔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看谁撑不住?最后丁贵撑不住了:

“程侍郎,哇哈,哇哈哈哈。”

一串虎笑,笑得我耳根子发麻。什么玩艺儿?他当他在台上唱大花脸啊?!

“程侍郎,老实说了吧,兄弟们在巡察时,查到一个人,好像跟你府上有关。”丁贵道。

哇咧,敲诈不成,就威胁啊?话说……什么人跟我有关?难道他们劫持丝铃?我的心揪了起来。

他看了看我的表情,得意的继续:“大盗沈某近日逃脱……”

切!我还当丝铃出了什么问题。沈虞孙啊,那个大熊马伕,跑都跑了,还****屁事?我嗤之以鼻。

“有人看见沈姓大盗是从侍郎府中逃离的,还骑着侍郎的马!”丁贵大声道。

“哦,是吗?我病久了,不知道也。”我抠抠耳朵眼,“劳烦指挥使注意了。”

“他跟侍郎脱得了干系?”丁贵用口吐白沫的姿势作最后努力。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随便了。”我冷冷道,“送客。”

他拂袖而去。我站在花厅门口恭送如仪,目送他离去,打个呵欠回房睡觉,顺便叫人拿水冲地。

“大人!”水玉一脸哭不出来的表情看着我。

“啊?”我把她的肩一兜,“嘿,你有没有看见他的脚步都是飘的?这是喝醉了吗?才几碗酒!我都一点事儿没有。我的酒量算不算好不好?”

“大人……”水玉这次的表情真正哭笑不得。

“怎么?”我酒量好,很好笑吗?

“那是因为,您喝的是水。”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