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代言情三君过后尽开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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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隔叶黄鹂空好音1

我肯定是又昏迷了,对不对?而且昏迷中还做了美梦。否则身边为何绿草如茵、清泉淙淙,花儿在树梢开放、鸟儿在枝头飞翔。这根本是仙境吧?

但如果我梦见了仙境,为何我身上还是血污累累、骨头疼得像要散掉一样,而且——而且厉祥还在我身边?

一定要做梦的话,干嘛要梦见厉祥啊!我喃喃:“好过份。”

“什么?”他抬起手碰我的脸,“笨蛋,你杀了多少人?”

我跟他感情很好吗?这个家伙,竟然替我擦拭血污,而且力气用得还大了点,手指擦在我脸上,给我带来痛楚。这好像不是梦。

“杀多少人都比不上你。”我反唇相讥。他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不管在现实中还是在梦里。

他微微笑了一下:“我不会让自己受伤……不过这样的脸,抹上血污、带几个伤口。真美啊。每道伤都蒙了罪孽了,可是眼睛还勇敢的睁大、嘴唇也多么无辜的张开在这里,真叫人……”他手指掠过我的唇,他的嘴唇随即压上来。

火热的。这是不对的。我的身体深处有什么地方被他唤醒。恶心。好混乱。我的牙齿紧紧关住自己的舌头不可以触碰他的舌头……恶心!我张开嘴狠狠的咬了他一口,推开他,跌在地上大口喘气。

刚刚我咬紧牙关,他的舌头温柔的在我牙齿外徘徊,像抚慰着我的牙齿一般亲吻着它们。这是令我暴走的真正原因。我恨他!

可我刚刚为什么没有干脆咬断他的舌头?

他把一口血吐在手掌中,看了看,笑笑:“还是老样子不变啊,爱卿。”

“什么老样子?谁跟你老样子?我跟你讲,我不是程昭然!”我怒吼,“我是鬼,到了她的身体里。你们要叙旧,统统到地下找她叙!”

他只是看我,悲凉而眷誊。我最怕他这样的眼神。它会让我以为他真的爱我。

“你是程昭然。”他道,“从初见、到我占有你、到你死了又被我拉回来、到你们杀了我、到我重新回到人间教训你们。你是你。你以为我追着这一具皮囊?如果你不是你,你以为我会对你有多少兴趣?天底下哪里找不到光滑的皮肤、细的腰、长的腿,当然,还有很美妙的……”他的目光往下滑。

我愤恨的对他挥出一巴掌:“滚开。”

他抓住我的手,一使劲,扭过我的手臂,我疼得差点叫出来,手臂被扭到背后、身体也不得不跟着转了半圈,任他在我耳边轻轻道:“但哪里也找不到这只敢打我的手、还有这双燃着火焰的水晶般眼睛。”

“你把我拉到这个奇怪的地方,是想羞辱我吗?!”我抑制住自己,不可以发抖、不可以示弱。但我现在害怕他,实在比刚到人间时见到他更甚。

所谓切肤之痛,只有足够亲切的人才能造就。他是什么时候离我这么近的呢?都钻到了我的心底,令我对他的恐惧也从心底滋生。

“我?”他很好笑似的,环顾四周,“也许是你造出来的也不一定。”

不带这么血口喷人的。我暴跳:“我哪有?我——”

“那天交易完你昏了一段时间不是吗?我有净灵石的力量;你被我救过,也有。每当你想跟我对抗时,两股力量相激,会产生什么反应谁也不知道,我猜那对师兄妹已经跟你说了,还没谁修炼成这个。”他耸耸肩,张开嘴给我看他完美康复的口腔,“我现在已经好了。你的伤却还没好,力量跟我差太多,所以以后乖点,不要再反抗我。反抗什么呢?螳臂挡车,平白造成麻烦,又没有实际意义。”

“你让不让我从这里出去?!”我无力的大吼。吵架时,哪个越大声、哪个越没用。有用的人都是直接挥拳头的。我在他面前总是没用的那个人,真悲哀。

“要跟你说多少次?没人知道净灵石的力量动荡会有什么反应。”厉祥耸耸肩,“我猜我也不知道。”

“你、你——”

“我是坏人,就应该无所不知吗?”他继续嘲笑我,“唉呀,那叫好人们该多绝望呢?”

“你——”

“不过我确实知道一件事。”他正色道,“你应该先洗个澡。”

“你!”我气得两眼发黑。

“真的。你洗完后我会告诉你,会发生什么事。”他神情严肃得不得了,看起来在说真话。

困在这里出不去,对他也没有好处吧?他也许真的知道什么真相?再说……一身肮脏也确实不舒服。我犹豫了一下,除下铁甲,走入泉水中,再除下衣服。

“咦,你不叫我回避?”他好整以暇微笑问。

这里平坦的草地与疏落的花林,无从回避。硬叫他闭上眼睛,他不肯闭,我又能怎么样?无谓自找屈辱、多惹他嘲笑。反正他也看过很多遍了不是吗?我浸在泉中,恨恨搓下血污。当他是雕像就好。

水面映出我的脸,原来已经受伤了,不知是兵器还是炸弹的碎片划伤的,深倒不深,我也根本就没意识到,刚才厉祥擦拭我脸,我才觉出疼。

一脸和一身的血污都洗下,查看下来,陆陆续续还有几处伤,好在并不严重,想来过段时间自然就会好的。当然我净灵石的力量一定是太弱,如厉祥般,转眼咬出来的伤口就痊愈无痕,方便是方便……也未免无趣。人这一生,难免身上要受些印记,我丝毫不想抹去。等到身体伤得无可再伤,便息劳归主,下辈子换个皮囊从头伤起便好,为何定要痊愈得如同无玷玉龙一般呢?我并不羡慕厉祥。

一时洗完,我把衣裳上比较明显的血污也漂去了,没得更换,湿答答还穿在身上。身材的曲线显出来了,我知道。这是世界加给我的身体,不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老着面皮,不去理它。

厉祥收回目光:“我看到哪里,你就像想把那层皮肉剜下来似的。放松,放松,不然你神经要绷断,就不好玩了——我现在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我想我们两个注定要在这里终老。”

见他的鬼!我恼得两眼发黑,在草地和树林间摸索,希望能找到出口,找来找去,一无头绪,看厉祥还赖在草地上躲懒,气得狠了,折一段树枝丢过去打他:“你倒沉得住气!真的不想出去?”

他嘻哈笑着,随便抬起手臂接住树枝,倒好像我是掷果潘安、跟他调情一般。我正要再发作,他喉头作响,“咯”又吐出一口血。

这一次我肯定没咬他、树枝也绝没有戳到他,他这一口——甚至上一口,莫非都是内伤吐血?

“如果我说双掌相击时,我不愿打死你,收回内力让自己受了伤,不知你会不会感动,”他斜起唇角笑一笑,“还是说趁机上来杀我?”

我不愿意袭击受重伤的人,更何况也不知怎么杀死他这样的怪物。看着他带着血勉强微笑的样子,我不觉又有些同情他——然而还是恨他咎由自取:“刚刚你那么大气势,想打死谁?”

“你身后的随便谁,或者全部的谁。”他道,“我嫉妒所有与你同行的人。”

说说又说出疯话来!我瞪他,早知道就不该同他搭话的,还是自己找出路要紧。

“我很可怜,真的。”他举起手掌,与其说乞怜、不如说在唱戏,“亲爱的小弟弟砍下了我的头,我爱的人并不爱我。为什么一定要找出路?既然这里美如仙境,你就在这里陪我终老如何?我保证洗心革面。喂,所有善良的女人不都很愿意付出一切帮男人放下屠刀的吗?你为什么不答应我。”

我不理他,又找一会儿,口有点渴了,看看那眼清泉,虽然我在里面洗过血污,但水不断涌流,看起来又已经晶莹清澈,应该可以喝了吧?我掬一捧饮下去。

奇怪,没有血腥,但是也没有清凉解渴的感觉。它看起来是水、摸起来是水,喝起来,却像是空气。我看着湿淋淋的手掌发愣。

“怎么回事?”厉祥也发现不对劲了,终于撑起上身费心询问。我不语,去树上摘了一只水果,咬了一口,像咬在空气中,牙齿离开后,水果又自动回复完好。我意识到树梢间的所有美丽鸟儿都是沉默的,并不歌唱。

这是什么地方啊?有清水,却不能解渴;有水果,却不能裹腹;有鸟儿,却不能歌唱。这是个比沙漠更恐怖的死亡地带。

厉祥大笑起来:“这一定是你创造的仙境!多像你啊。看起来很善良,其实都是假的。”伪善!伪善!!”

我盯着他:“没有水和食物,困在这里就会饿死。你不怕?”

“我会找路出去的,”他向我点头,“等我休息好之后。炸掉这个伪善的世界我也要出去,你放心好了。”

我不放心。

“你……曾经说,如果我陪你,你就愿意留在这里?”

“确切的说,直到我厌倦你为止。”他目光在我身上再次扫一遍,“你应该高兴,那会是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我……”我面上发烫。让这个家伙离人间远一点是比较好吧?但要主动献身,我又说不出口。

他叹口气,向我张开双臂,施恩般道:“好了,我们讲和吧。我是喜欢你的,什么都是为了你而做,想想这个你也该原谅我。”

他以为他在给我搭台阶,可我心下一拧,还没顾得上三思,就已经气炸肺跳了起来:“喜欢就可以原谅你了?喜欢就可以杀人放火?你造下杀孽,总有一天要还的,我告诉你厉祥!”

“你也杀过人。”他嗤笑一声,“我们多般配。”

“是、”我道,“所以我不会原谅自己,也不会原谅你。”

“无论如何都不原谅?”他神色难看。

一串话溜到我唇边:“只有死亡可以让我原谅你。这只手,烂到地里;这双眼睛,再也看不到光明;这副骨架,全都被蚂蚁吃掉,直到那时我才会跟你在一起。”

我的话硬梆梆掷在草地上,连回音都激不起来。许久的静默,只有风从枝头拂过去,发出音乐般优美的声音。

他不再甜言蜜语,只是简单的伸出手臂命令道:“过来!”

我磨磨蹭蹭走过去。

“我做的坏事都已经做了,你怎么着吧!反正你要再不听我话,我——”他威胁到一半,俯下身,偏过头,又吐出一口血。他握住拳头想藏住,血从指缝间滑落到草地上,染红了碧草。

我不应该同情他。他给别人造成的痛苦比这深重不知多少倍呢!可我没办法忍得住不同情他。我能控制住自己之前,就已经扑到他身边,拉住他的手臂,对他说:“我不能原谅你。但我会努力阻止你做那些可怕的事、努力阻止你给大家带来不快乐。我会帮你寻找光明愉快的生活方式。这样可以吗?哎,你……你真的不快乐。”

我用颤抖的手指抚过他的眼睛。没有人逼我。他是真的不快乐,我的心为他而疼痛。我再也没见过任何人,能把自己的生活、别人的生活,都搞得这么糟糕。他需要帮助,真的。

我的身体贴近他。我确定这么久以来我拥抱的都是他,不是季禳。他是一把刀、一团火、一杯鸠酒,给我痛苦。“在京城,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厉祥?为什么要骗我?”我低声质问。“因为我也想换个机会从头开始啊。如果我像季一样温柔,你会不会爱我一点呢?就爱我一点点?”他嘴唇在我耳朵边,轻轻道。

心弦颤抖,我恨他,但是我已经习惯他。我的身体自动自发的贴近他,直到把我们揉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