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都市光与暗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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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牺牲

大叔回来时夜幕已落,阴冷无情的夜风撕扯着流浪人的残破衣衫,流浪的野狗蜷缩在垃圾堆旁避风,在忽明忽暗的路灯下偶尔闪出一对绿油油的光和滴着唾液的獠牙。他翻过写着“拆”字的砖墙,消失在墙角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在另一侧的小巷出现。在确认没被跟踪后,他无声返回出租屋的楼口。

一楼进门必经之路上的石板因年久失修早已失去了平衡,被大叔加工过后只要踩上去另一端便会翘起,抬脚后石板又落下,发出响亮的撞击声。他到达二楼时神情忽地变得凝重,悄无声息地贴在门口旁的墙壁上,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一掌长的匕首。他已经发现房门曾经被打开过,临走时被夹在门缝底端的牙签静静地躺在水泥地的尘埃中。

不祥的预感开始侵袭这颗稳重成熟的心,他无声奔到楼下,绕过石板借助一楼窗外的护栏轻松来到二楼敞开的窗外。锋利的匕首划破纱窗,屋内漆黑一片。他探身钻进厨房,迎接他的是一双幽幽闪光的眼睛,在刀即将出手的瞬间,房间内灯光突然点亮。

夏雪穿着他的衬衫边揉眼睛边微笑着说:“你回来啦,等了你好久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你见过七月了吧,七月,这就是我和你说的……”

“谁让你出门的?”没等她说完就听见大叔严厉的斥责,“你究竟知不知道这究竟有多危险?”他继续道,“如果再有下次,我就把你丢到街上。”他在吼我,夏雪傻站住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仿佛又回到了继父的家,那个充满咒骂和暴力的灰色房间。

女孩哭着夺门而出,脑中一片空白,当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已来到大街上。身边是被她唤做七月的猫。她靠着电线杆坐下,对七月轻轻说:“我只是想让他开心下,他居然那么凶,大叔……最烦人了。”

十月的夜风在黑暗中探出手,撕扯着夏雪的黑色长发,寒意透过不合身的衬衫划过她的肌肤。这是条繁华的街道,不时有车辆和路人过往,高矮不一胖瘦不同的人不停地在孤单女孩的眼前穿梭。他们形态各异却似乎都有一样的面容,都是一张相同的麻木茫然的脸,每个人仿佛都带了相同的面具,这是一个灰色的假面舞会,伴奏是汽车的轰鸣,行人跳着机械僵硬的舞蹈。

一件黑色的西装盖在夏雪瘦弱的身上,衣服上是熟悉的味道,接着传来更熟悉的声音:“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大吼,但是你不该擅自出门,这太危险了。”

女孩鼻子一酸,睫毛再次变得湿润。

“我再也不会打你了,”大叔说着在她对面蹲下,“这里很危险,跟我走吧。”

夏雪把头扭到一边努着嘴:“不——要——”

大叔站起身对夏雪伸出手:“一起走吧,太危险了,我会答应你任何要求。”

“真的?让你你背我也行?”

没等她说完就被大叔背在身后,大步消失在楼宇间的阴影中。

“路不对吧?”夏雪搂着大叔的脖子问,她第一次以这个高度看街道,虽然一切都变矮了,但她能分别出不同。

“原来的地方不能住了。”大叔迈着沉稳的脚步回答。

“不行!我的书包还在里面,那是我唯一的东西了。”

大叔停住脚步:“真的那么重要么?”

女孩使劲点头,故意用额头撞他的肩膀。

“好吧,我会拿到你的书包,但是你不能上楼。”

“恩恩,大叔真好。”女孩在他结实的肩膀上咬了一口。

大叔回屋后花了好阵功夫才从床底下找到夏雪的印着卡通老虎头像的书包,他来到阳台把装着小龟的圆缸托在手中——既然回来了没理由扔下“达芬奇”。

火药嘶吼的声音划破夜空,玻璃缸炸成碎片。强大的冲击力把大叔撞倒,在左肋被击穿的同时,利刃已脱手而出正中对面楼里枪手的额头。

探照灯亮起,仿佛想撕开黑夜的面纱。一楼残破的石板不停发出碰撞地面的声音,“四个,五个……”大叔默数着,一共七个人上来。没有警笛声,没有鸣枪示警,没有高音喇叭宣传“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这不是一场抓捕行动,而是猎杀。

七个人没贸然冲进屋内,而是先进来三人,接着两人,最后两个人守住门口。很显然是受过正规训练的,大叔一边用撕开的衣服包扎伤口一边想:“可惜嫩了些。”

第一波人踏进屋的瞬间,飞出的匕首将探照灯击碎,在短暂的黑暗中打头人的喉咙像秋风中的落叶般脆弱,鲜血从脖颈,像艺术家创作般在墙上用鲜血画出了死亡。身后的人用自动步枪射击,可子弹只是击碎了碗碟,从暗影里探出的匕首插进了温暖的心脏。第三个人被同伴的流弹击毙,后面的两个人从未如此接近死亡,几近崩溃的他们胡乱扫射着。

“停火,妈的,打到自己人了!”守门人中的一人显然是队长,话音刚落一只匕首就插在了正向屋内扫射的一人头上。

另一人惊恐地扣着已打光子弹的扳机,脖子传来从未有过的冰冷感觉。守在门口的两人仿佛听到了死神的吟唱,队长已转身开跑,另一个跑的慢些,被匕首贯穿身体钉在了墙上。

队长拼命跑下楼,刚踏上活动的老旧石板时感觉后心一凉,他从未想到自己会死在今夜。大叔跨过他逐渐冰冷的尸体,停住了脚步:“不是让你在原地等我吗?”他看到夏雪正站在楼下。

接着从夏雪身后的阴影中走出一个持着手枪的男人。那男人满是鼻毛的鼻孔下有着一张贪婪的嘴,充满欲望的大嘴发出得意的笑声。是校长,他用枪指着夏雪惊恐的脸吼道:“把刀放下,我他妈一枪崩了这小贱人信么?”

“你要找的是我。”大叔边说边松手,闪着寒光的匕首和夏雪的泪同时落地,接着是嘭嘭的枪响,校长连开三枪,子弹钻进厚实的胸膛。大叔应声倒下,世界仿佛在旋转,倒地时头正撞在石板上,发出闷响。

校长狂笑着走过来,“我会把你手先砍下来,用你自己的匕首,然后当着你的面干这个小贱货,最后把她送到最便宜的洗头房。当校长的好处是会有很多学生,各行各业都有。”他用肥胖笨拙的手捡起地上反射着寒光的匕首,把刀攥在手里把玩着。“真是把好刀,可惜它会夺走主人的性命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么?”匕首瞄准了大叔的手腕猛力刺去……

匕首扎偏了,因为校长的后脑上多了一柄刻着眼睛图案雕文的短匕首。夏雪眼泪像溪水穿过林荫般在面颊流淌,她跪倒在地把大叔的头放在腿上,任凭眼泪滴落在大叔整齐的胡须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出去的,我听话的话就不会这样……”夏雪用力咬着嘴唇,混着鲜血的泪水将大叔的白衬衫染成一片嫣红。

大叔静枕在夏雪膝上,露出女孩从未见过的微笑。

“我再也不胡闹了,我什么都听你的,你不说答应我任何要求么?我不要你背了,我只要你活着,我命令你不许死。”夏雪哭喊着,在这无助的夜里。

大叔张开失去血色的嘴唇:“我有点累,想歇会。”

“我们走,我带你走,我们去一个没人伤害你的地方。”夏雪一边抹眼泪一边拉扯大叔的衣襟。

他眼睛慢慢闭上,仍旧保持着微笑,无比温柔。冰冷的月光透过云缝洒在他脸上,像是天堂投来的圣光。

……

两年后……

在不知名的异国小镇巴士站旁一个背着蓝色挎包的女孩正焦急地走来走去,嘴里嘟囔着:“太慢了吧,你说是不是,七月。”

七月从包里探出头来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显然它更有耐心。从超市走出一个穿着西装的男子,一手拎着装满食品的购物袋,另一只手托着玻璃缸,里面的乌龟趴在圆石上一动不动。

“太慢了,达芬奇都比你快!”女孩双手拢在嘴边朝他大喊,她觉得这个名字更适合它。男子不紧不慢走到车站,女孩拉着他跑上客车在最尾部坐下。

“大叔,我喜欢你。”

“你哪里懂什么是喜欢”

“当然懂,想你的时候心里暖暖的。”

“你知道心在哪么?”

“知道,在这儿呢。”夏雪一只手放在自己胸前,另一只手紧紧压在大叔的胸口。透过衬衫和西装夏雪仍旧可以感觉到第六把匕首的温度,这是唯一没有冰冷感觉的匕首。夏雪用食指隔着衣服摸着匕首上凹进去的小坑,把头靠在大叔肩上甜甜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