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短篇悠悠花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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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悠悠花巫

那是一座有着老粗木房子的英式农庄,有着一畦一畦的番茄地,还有番薯,只是一蔓,肥硕的叶子便遮了那扇朝南的窗,桑离还睡着,锦被外小小的容颜,单薄而干净,眉目如画。倚窗斜斜的长着一棵巨大的玫瑰树,花开的时光,玫瑰零乱而妖娆的开满株,花瓣如丝绒,花序如旋涡。

小丑来到农庄的时候,桑离还睡着,她有许久没有醒过了,玫瑰一季一季的开过去,花开的声音却不曾惊扰她的梦,她只是睡着,金色的绻发海藻一样遮住她光洁的额,她的唇美丽而安详。

草原的巫师说,她是一瓣初绽便遭夜雨来袭的玫瑰,在枝头摇摇欲坠,却不肯坠,一定有些什么是她驻留的缘由,而时光呵,正一点点剥离她最起初,最起初的期待,而唯一可以让她舒醒的办法,就是快乐,很多很多的快乐,多得可以装下整个农庄。

可是桑离沉睡着,像是中了魔法师的咒,整个农庄的人又怎么会快乐呢,麦克老爹总是阁楼的窗口卷烟,叹息。于是大家一致认为,应该去海边的城堡,请那位著名的小丑来表演。

小丑在农庄支起巨大的帐篷,大得可以装下整个农庄的人,包括麦克老爹那只高大的牧羊犬。帐篷是彩色的,有着长长的流苏,可以从帐篷的顶上一直拖到地上,风一吹,它们就扬起来。小丑穿着大波斯菊颜色的袍子,葵花一样的红头发从黑白格子的高帽子里挤出来,他还有白色的高帮靴子,应该是袋鼠皮的,因为它是那样的柔软和光泽,更因为麦克老爹的牧羊犬一看到小丑踮起脚的高帮靴子,便会拼命的叫个不停,农庄的人都知道麦克老爹的牧羊犬是草原上袋鼠的克星,哪怕袋鼠变成靴子的模样,也逃不过它犀利的眼睛。

就在小丑抡着七个番茄的时候,桑离醒了,她倚在帐篷的门口,看着番茄在小丑的双手间不停的打转,咯咯的笑个不停,是麦克老爹的牧羊犬最先发现了桑离,它跃过一排又一排高高的椅子,扑到桑离身上,把桑离扑倒在地,桑离抱着它的脖子,从帐篷门口一直滚到了山坡的草地上,农庄沸腾了,大家都知道那个好心的桑离姑娘终于醒过来了,麦克老爹把满脸的皱纹堆成了一朵玫瑰。

大家都觉得,是小丑用快乐解除了魔法师的巫术,唤醒了桑离,于是大家把最好的番茄酱送到帐篷来。可小丑却病了,光滑的脸上泛着青白色的光,疲倦的闭着眼睛,只看见眼睛周围有两颗黑颜色的四角星,麦克老爹的牧羊犬拼命的叼他的靴子,他都感觉不到,他睡着了,像是中了魔法师的咒一样睡着了。

巫师骑着扫把来,又骑着扫把去,他说他的水晶球和魔杖都救不了小丑,唯一可以救他的办法,就是快乐,而且是好多好多的快乐,多得可以装下整个农庄。

农庄的人和麦克老爹一筹莫展,因为大家都觉得小丑才是最快乐的,他的快乐多得可以装下整个农庄,而大家又该去哪里找来比装下整个农庄的快乐更多的快乐来唤醒小丑呢。

桑离摘掉了缠绕在窗棂的,番薯肥硕的叶子,让玫瑰繁茂的枝桠和阳光探进来,因为她不可以绝望。番茄在桑离手上不停的抡着,不停的滚落在地,桑离摔烂的番茄被农庄的人做成番茄酱,装了满满十马车。玫瑰一季一季的盛放与凋零,桑离已经可以抡七个番茄,而不用担心番茄会滚落在地,小丑却迟迟不肯醒来。

桑离每天都会到帐篷陪小丑,小丑的脸始终是笑着的,桑离难过,为什么他快乐着却不肯醒来,她轻轻抚摸他的脸,冰凉而坚硬,一刹那,她呆住了,原来小丑一直笑着的面容,只是一个上过釉的陶瓷面具。她轻轻除却他的面具,是一张泪流满面的脸,棕色的饱含深情的眼眸,嵌在颊上深深的酒窝,她心疼的亲吻他的脸,淡淡的胡须刺痛了她的眼睛。

小丑突然醒来,牧羊犬又来叼他剩下的另一只袋鼠皮的靴子,他在桑离身后躲闪着,却还是被它扑倒在地,从帐篷门口一直滚到了山坡的草地上,农庄又沸腾了,麦克老爹扔掉卷了一半的烟,把满脸的皱纹又堆成了一朵玫瑰。

原来遇见便是快乐,原来被遇见的人亲吻便是快乐,桑离钻在小丑怀里,一遍一遍的说:我想有一间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我要在客厅砌个壁炉,虽然不用烧炭,但那样会让人感觉温暖,我还要添一辆小小的脚踏车,可以载着我和狗狗满世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