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旅游地图读者文摘精选全集——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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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纵观世界(2)

我一边自觉纠正错误认识,一边也在琢磨,这些错误认识怎么就钻进了我的脑子,并且顽固不化地待在那里。错误认识的渊源我一时确定不了,但是它们的顽固我是很有体察的。

很多从非洲回来的记者告诉过我,不要一提非洲就觉得又热又晒;也有法国人对我说,你会惊讶于喀麦隆人的文化水平之高;可我就是不愿轻易相信,就是隐隐觉得也要亲身经历过了才可以相信。

这是典型的迷信直接经验,结果会导致机械唯物主义。但是迷信直接经验,是人之常情啊。说到旅行,说到异域,就像说到恋爱一样,哪怕间接经验提供了充分全面的描述,其真实可信也被反复验证过。大家不也还是要自己走上一遭,才会觉得遂了心愿吗?

如此说来,当个驻外记者,抛下家人朋友,长期滞留海外,兑换到的一大私利就是可以假借工作之名,获得足够的直接经验,满足个人对异域的好奇心。

因为有这个条件,那些出发前已经被定性为99%错误的认识,我还是故意要带到现场来,把直接经验作为那最后的1%,瞧着它们被彻底驳倒。

又因为要在非洲待两年,我库存了不少可供驳倒或确立的认识,打算在这里证实或证伪。

出发前,在网上找得到的非洲书籍全是关于投资和商机的,让我觉得“非洲遍地是黄金”。

到过非洲的人告诉我各种各样的非洲和非洲人,有的说非洲人就是懒,有的说非洲人觉得很多东西是命运的安排,所以不抗争,生老病死、饥馑、战乱都听天由命,简直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还有个法国人说非洲人对暴力的定义跟欧洲人不一样,所以他们用砍刀砍下个把人头不觉得有什么。又说他们思维很简单,不会考虑太多事情,直来直去,所以其实很好打交道。这么多的判断,都要通过直接经验来厘清,实在是太有挑战性,也太有乐趣了。

更大的乐趣还在于,有多少种判断,就反射出多少种作判断的人,因为人大多只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所以你是怎样认识非洲的,就能说明你是一个怎样的人。

认为非洲遍地是黄金的,恐怕脑子里想的主要是金子吧;如果一个群体总是把另一个群体视为产金子的地方,那这两个群体的关系迟早会出问题吧。还有人谈起非洲就流露出那样一种不屑,他们恐怕就是那种声称自己“生平最讨厌两种人,一种是种族主义者,另一种是黑人”的人吧。

至于我自己,这样做着以厘清认识为己任的判断,也就是以思考自居,难免有傲慢之嫌;同时我直接关注的偏偏又是关于异域的认识,哪怕最终反射到自己生于斯长于斯且终将死于斯的社会和群体,其路径选择也还是有取巧之嫌——虽然全球化的现实和驻外记者“放眼世界、服务祖国”的职业内涵完全可以用来抗辩这一指责。

最有力的辩护,还是好奇的天性和直接经验的诱惑。某天中午,喀麦隆一位报人请我去他家里吃饭,他们全家人用甜腻的握手拥抱、酸苦的棕榈酒、古怪的蟒蛇肉,加上以中喀二十几载友谊为积淀而开始的温暖、闲适的聊天,给了我一场长达5个小时的入喀洗礼。

子夜时分,我开始了此生最狂放的一场腹泻。我不禁再次由衷地感慨:好奇心,它是多么让人自投罗网;而直接经验,就像这场无法抵挡的子夜腹泻,它是那么真实,那么有力。

做日本人难

[日]新井一二三/文

现在,日本经济发达,社会治安也不错。不过,做日本人仍然很辛苦,我指的不是日本人的房子狭小、工作压力大,而是大家都不喜欢日本人。

上大学学外语,跟各国朋友接触以后,我真正体会到这一点:“没人喜欢我们。”

我接触的第一个外国是中国,我的“做日本人难”的经验也是从中国开始的。第一次去北京是1982年夏天,正好是教科书问题在亚洲各国成为头条新闻的时候。虽然有些小伙子要跟我这个外国姑娘交朋友,可是在北京阜成门内的胡同里,有几次老百姓往我们“日本鬼子”的头上扔废纸团。

这几年我生活在加拿大,有时参加中国朋友举办的晚会。曾经有两次别人当着我的面说“不喜欢日本人”。一位是电影导演,另一位是新闻记者,两人都是知识分子。他们不认识我,所不喜欢的“日本人”大概不是我,而是整个日本民族。有趣的是,他俩后来开始喜欢我,又说“你不像日本人”、“我忘了你是日本人”。作为日本人,不像日本人才讨人喜欢当然不是滋味。

上周,我到唐人街剪头发.两个从中国香港来的理发师拿着剪刀,一边理发一边给我上了一堂“九·一八以后日本怎样凌辱我们祖国”的课,意思也是不喜欢日本人。

我的一位加拿大朋友从来不肯买日本制造的汽车、照相机、电器用品,因为不想帮助“敌人的经济”。

因为日本的大男子主义传统闻名于世,而我又是个日本女人。不少洋朋友很同情地跟我说:“日本女人的生活应该很惨吧?”多伦多大学有位教授说:“西方人对日本女人有‘柔和、顺从’的美好幻想(误解),而且认为身矮、难看的日本男人,配不上他们的女人。”

在国际舞台上,过去几年,美国舆论对日本一直持批判态度,主要由于贸易问题。最近,新任职的法国女总理也对日本“经济侵略”的威胁批评得毫不客气。作为第一个非白种经济强国的日本跟西方先进国家发生矛盾.除了经济竞争以外,也有不同文化、种族间的摩擦。包括中国在内的亚洲国家不喜欢日本人,有历史因素;西方各国讨厌日本人,有经济、文化、种族因素。那么,日本人自己不喜欢日本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位本国朋友曾对我讲,加拿大人在欧洲碰到另一个加拿大人,一定会很高兴地聊起天来。在多伦多的中美洲人见到同胞时也是如此,好像大家都是老朋友或亲戚似的。然而,日本人在异邦碰到另一个日本人,一定要尽量回避,千万不要被发现是个“讨厌的日本人”。

前些时候,在日本出版了一本书叫《停止做日本人的办法》。出版商之所以采用这一书名。反映了如果可以停止.不少日本人愿意不做日本人。

明治维新时期的日本人看到中国鸦片战争的悲剧,为了避免陷入殖民地化的境地,拼命学习西方科学、技术、制度、思想。不过,作为“迟到的列强”,日本“富国强兵”的国策失败于广岛、长崎的废墟里。战后,日本经济复兴之快,虽然使人感叹,但如今的日本人还不明白,怎么做才被国际社会接受?在学习西方、“脱亚入欧”的路上丢掉了传统文化的日本人,把自己看做马不是马、人不是人的怪胎,因此讨厌自己。

今天的日本好比从小被人说“长得特别难看”的孩子一样。自己本来有些缺点,再加上太多外来的批评以后,连健康的自尊感都很难保持。

文明是打小炼成的

王文/文

美国孩子从进幼儿园大班,上小学起开始接受正规教育。坦白地说,如果以中国的标准来衡量,美国孩子在二年级以前学的文化知识少得可怜,因为数学加减法做不利索的不止一两个人,但学校对学生的生活习惯培养却毫不含糊。

小家伙们入学的头几周,老师会带他们去学校的每个地方熟悉环境,教他们该如何排队,领号拿中饭,如何使用厕所,如何使用图书馆来借书、还书,以及乘坐校车的步骤、程序、规则,教室里每天的正常运作程序……更是不厌其烦地再三讲解,组织学生操练。如果在我们这儿,一定会心疼:这么多时间就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了!渐渐地我明白了,正是因为这番苦心,从看似无关紧要的小事中,孩子们学到了许多生活常识,形成了良好的行为习惯。

美国低年级小学生有许多手工课、画图课,经常把桌子上、凳子上弄得很乱很脏,美国老师一定让他们自己清理干净,直到老师满意为止。我开始总觉得孩子们磨磨蹭蹭还干不好,不如我手脚利索地一块儿打扫,五分钟都要不了,但我的助手告诉我:“我们从不在孩子走后帮他们收拾,他们收拾清理干净才能离开。上手工课往往八点四十五分就歇活了,然后我们会交代他们把自己的书、书包、笔等收拾好,将自己周围的地面清理干净。凳子一定放好在桌子下面,课桌按规定放好,然后在门口排好队离开教室,这一套下来通常会九点钟才离开教室。虽然看来他们学习的时间少了,但可以想象,每天都如此训练的孩子长大后一定不会扔下一堆垃圾不管,更不会在街上乱扔垃圾吧!”

美国学校还明文规定孩子不许说脏话,如果说了下流话,那是要被直接送进校长室的。老师教育孩子要彼此互相尊重、互相欣赏、互相鼓励,尤其是小学经常会开展围绕这类主题的课堂教学活动,可以贯穿于阅读、数学和其他任何科目的教育过程中,真正是“寓德于学”。就我所接触的美国小学生来看,很少有谁——哪怕是最自由的高中生——会恶语相向、互相辱骂、人身攻击。老师的示范榜样作用也不可低估,美国老师可以严厉地惩罚学生,但从不允许在人格和自尊心上对学生有任何伤害和侮辱。

美国老师还告诉学生:咳嗽、打哈欠、打嗝、打喷嚏乃至放屁都必须说“Excuse me(劳驾)”。咳嗽、打喷嚏都必须捂住嘴。老师会告诉小学生这是为了避免细菌传染,当然也是出于礼貌。一桌孩子围着读书、做手工、画画,要用蜡笔或其他什么材料是绝对不允许远远地伸手去够着拿的,而要很礼貌地请附近的小伙伴递过来,一如他们的餐桌礼仪。老师总是鼓励孩子们说“Excuse me,Sorry(对不起),Thank you(谢谢)”,小学老师告诉学生:“这些是magic words(有魔力的话),用了它们,你就会得到更多帮助。”在美国书店里,关于礼貌用语和举止的书数不胜数,学生潜移默化,礼貌用语自然成了语言的一部分,所以这样的孩子在长大过程中就算不经过“五讲四美三热爱”的洗礼也知道使用文明用语礼貌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