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学蓝色蜃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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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申雪莹的汇报结束了,她的精彩的讲解赢得了会场内外暴风雨般的掌声。不光因为申雪莹讲解精彩,更重要的是因为这套设计方案注重实际、科学缜密,饱含着工程指挥者们深谋远虑的战略思考,浸透了科学工作者求真务实、严谨治学的殷殷真情!毫无疑问,这套方案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申雪莹在人们的掌声中走出了会场,感情世界的大海掀起了层层波浪——抄家、揪斗、下放……一幕幕屈辱的经历,像潮水般涌上了心头。她不能自已,激动地流下了泪水。申雪莹千万也想不到自己还有今天,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能够成为一名光荣的勘查设计队员,更无法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崇高的荣耀!回想刚刚过去的一切,她觉得这一切就像是在梦中一般,这使她禁不住热泪盈眶,喜极而泣。

汇报结束后,中央领导赞扬申雪莹说:“实践出真知,劳动造英雄。这样一个年轻的同志,竟然胸怀这样高远,她不但是一个戏剧家,她更是一个了不起的工程设计家。试想想,如果不是伟大的社会主义劳动,又怎么能造就这样杰出的人才?我们伟大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事业,需要这样的人才,我们应该更多地培养这样的人才。”

巨大的关怀和亲切的勉励震撼着申雪莹的身心,她无法想象自己是怎样由一个右派分子的子女,成长为国家级重大工程的设计者的!一个被下放到乡下的“黑五类分子”的子女,在乡下放牛牧羊,进行“劳动改造”,却忽然赶上了截引黄河的伟大工程,并由此加入了这支伟大的社会主义建设的劳动大军,并以自己的聪明才智,为自己找到了施展才华的位置。这一场命运的大起伏,简直就是一出悬念不断地戏剧,而操控这出戏剧不断发展的,却是那只无处不在的上帝的巨手。

申雪莹感慨万端,她分明地感到了上帝的存在,她觉得上帝于无形中操控着人们的命运,从而使人的一生充满了难以预料的意外和变数,而软弱的人类,面对这一切却毫无作为。申雪莹无可奈何地庆幸:幸亏上帝没有忘记给人留下欢笑和流泪的自由,如果不是这样,人类恐怕早就走向了崩溃和覆灭!

申雪莹决定去找刘涛,她终于有了一点空闲的时间,她要找刘涛谈谈他们的爱情。

“你认为,这样的爱情会有结果吗?”刘涛坐在他的行军床上,双手捧着下巴,低沉着声音对申雪莹说,“这是一场没有结果的游戏……事情成了这样,还是……我不能否认,在我的内心深处,确实深深地……不说也好。你来了就好,在这里好好玩玩,西安是个好地方,有着六朝古都迷人的深厚文化积淀……”

刘涛的话说得闪烁其词,让人很难明白他想说些什么,这让申雪莹非常失望,甚至有些生气。

刘涛见申雪莹面露愠色,只得另找话题来说。他说:“那边的情况,我还是有所了解的……赵长生经常给我来信,说你高升了,成了景电引黄工程灌渠勘查设计队的队长……还说创作了一出大型舞剧,非常受欢迎……真是叫人高兴得很呀……这一切,都是你应该拥有的荣誉!”

“别说了……如果这一切已经影响了我们的爱情,我宁愿放弃……”申雪莹突然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痛哭起来。她终于明白了,这些年来,在她和刘涛的爱情问题上,刘涛一直在打马虎眼,他是一个典型的“骑墙派”!这使申雪莹深感伤心。她哭诉道,“你必须明白,我对你的挚爱,已经超越了一切,失去了对你的爱情,我所有的一切都将毫无意义!你是知道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赢得你的爱情……这次专程前来西安,就是为了……我不是前来听你的大道理的!我活得太累了……我不能没有你!”

申雪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先是哽咽难语,紧接着就泣不成声。为了心中的爱,她几乎是在乞求刘涛了。她呜呜咽咽地继续哭诉:“我原本以为我所取得的成绩会让你非常高兴,可是没有想到……无论如何,你不能如此草率地对待我们的爱情。想想吧,这些年来我们容易吗!”

“你对我的深情,我十分清楚。可是,我只是一个军人,而你……前途无量。我不能因为我的私心,耽误你美好的前程……”

“什么‘前途无量’,这只是你的一个借口!如果你认为我还能够做你的女人,那么我们马上结婚!为了爱情,我宁可不要那些虚名……”

申雪莹打断了刘涛的话,表示为了爱情,什么都可以放弃,而且说要立刻回到队里去劳动,专心做刘家的媳妇。

刘涛被申雪莹不顾一切的决心震惊了,他没有想到,申雪莹是一个意志非常坚定的人。

“你怎么可以这样胡想?”

刘涛有些恼怒地责怪申雪莹对生活的不负责任。很明显,他的这种恼怒满含着复杂的感情。他不能拒绝申雪莹的爱情,但他同时又希望得到赵楠的爱情,尽管他明白,自己和赵楠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远。

刘涛的爱情态度始终飘忽不定,他一面割舍不下对赵楠的爱情,一面又无法拒绝来自申雪莹的爱情。这种模糊暧昧的爱情观,让他在关键的时候,一次又一次无法为自己的行为做出评价。

刘涛对申雪莹不顾一切的决绝态度心生抱怨,但这种抱怨满含深沉的爱意。事实上,刘涛深爱着这个聪明漂亮,而且很有韧性的姑娘。一开始,他的确是把申雪莹当做妹妹来看待的,那时,他觉得自己只是一个粗拙的农村青年,学识和见解远不及申雪莹高深,申雪莹迟早会在现实生活中有所作为,她的未来,肯定会一片光明,如果因为自己的介入,毁了申雪莹的前程,他将永远无法原谅自己。那时,在他眼里申雪莹就像飘浮在空中的彩霞,又像深埋在土中的璞玉,她不但有着丰厚渊博的知识,还有着金子般纯洁闪光的心灵。她是一只身陷囹圄的雏凤,终有一天要横空出世。但是,事实却正好相反,现实生活越来越残酷,申雪莹的处境越来越艰难。为了保护申雪莹,刘涛更多地给予申雪莹以帮助,使她能够在艰难困苦的环境中坚持下去。也就在这时,他们的关系却慢慢地发生了变化——申雪莹爱上了这个淳朴的农村青年,而刘涛也产生了对申雪莹的爱恋。

刘涛爱着申雪莹,但他又不愿让爱情的羁绊断送申雪莹远大的前程。他坚定地认为,申雪莹终究不是一个平凡的人,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欲,牺牲了申雪莹美好的前程!他回避着申雪莹的爱情,他觉得没有什么比成全他人的成功更加幸福。放弃也是一种美,他要以自己的放弃成就申雪莹!可是,申雪莹的态度却更加坚定。

申雪莹坚定的爱情观深深地打动了刘涛,刘涛十分感动。但是申雪莹对待事业的草率态度却让他十分失望:“你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来?我难道要你放弃自己的事业么?真是不敢相信,这样的话竟会出自你的口……如果你真要放弃,会让我更加难受!为了爱情而断送你的事业,我难道是一个没有责任心的人么……好吧,如果你执意要这样,请允许我选择离开……你应该懂得我的用心,你不是一个固执的人……”

申雪莹还在哭泣,任泪水滚过她的脸颊一片片打湿了她的衣襟。

刘涛站起来,从裤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来,他要给申雪莹擦拭泪水。

申雪莹接过刘涛手中的手帕,却不去擦脸。她把那块手帕捏成一团,攥在手里。

刘涛尽管也很难受,看着申雪莹泪流满面的样子,忍不住鼻头发酸,喉头发炎,但他想:“这是在军营中,她这样无休无止地哭泣,会让同志们误解,她必须得停止继续流泪。”

刘涛害怕申雪莹的哭泣让同志们误解,便赶紧想办法制止申雪莹的哭泣。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让她洗洗脸,这样也许会管用。

刘涛打定了主意,便端起脸盆去给申雪莹打水,他同时也想借打水的机会躲一躲情绪激动的申雪莹,让她单独思考思考。但是,申雪莹却在刘涛出门的时候堵住了他的出路。

“我爱你,涛。你不要扔下我不管……真的,没有你,我将无法生活下去。”申雪莹张开双臂,不顾一切地抱住了刘涛。她仰起脸,用滚烫的嘴唇,堵住了刘涛的嘴巴……

申雪莹的举动,并没有引起刘涛的惊慌,他知道这一切迟早要发生。刘涛被申雪莹绵甜热烈的拥吻弄得浑身燥热起来,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冲动,用力搂住了申雪莹温软的身腰……

第二天,他们相互簇拥着去游骊山。

他们一路游玩嬉戏,缠绵悱恻——两个二十几岁热血沸腾的青年,被突然点燃的爱情之火包围着,双双掉进了爱的深渊。

申雪莹在西安玩耍了半月,依依不舍地告别刘涛,回到了工地上。

灌区设计图已经得到了国家项目办公室的批准,项目办同意按第一套方案执行,认为第一套方案虽然泵站多,但施工难度小,省时省钱,见效快。申雪莹知道了这个结果,心中怏怏不快,虽然两个方案都由她们勘查设计,但她更钟情于第二套方案,因为第二套方案,更有利于环境的保护和改造。这种以省钱为主的建设思想,使她深感遗憾和无奈。遗憾之余,她却为国家拿不出更多的钱来从事社会建设的困顿而痛心。贫穷和落后,是国家建设的最大敌人。她清楚地知道,尽管选择的是第一套方案,也已经让国家动用了血本。如果不是因为国力太过贫弱,在关乎国计民生的问题上,国家还是舍得投入的。

国家项目办对申雪莹们的工作给予了极高的评价,输水干渠开挖之前,申雪莹被调到黄河工程建设办公室去工作,具体负责工程的施工,论官职,现在她已经成了一名副科级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