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顿住,回过头,转身抓起我的手快步奔跑。
我冰凉的手被他握在掌中竟让人生出了一股颤抖的暖意,心也越跳越快,不知是因为奔跑还是……由于离一个谜底越来越近,忍不住在悸动。
风很暖。
诡异的猜测压在我脑中,有些飘飘然。
“你是谁?”
我问道。
这是垂阳阁的后面,没人会来。他大可以亮出他的身份。
答案令人心惊——
“鹰隼,你的夫君。”
爽朗的声腔不容置疑。
他反手揭下面具,刚毅的面颊在阳光的浸泡中绽放出眩然的风采。
我目瞪、口呆。
这本是梦中才会有的情节,像他这样的君主,居然屈尊来到危城。我隐约感觉到他是冲我而来,但是心里的凄楚,让我否定了这种预感。我颤声问:“你来……干什么?”
天知道他来干什么!
“……找你。”说完这句话他突然感到心情复杂。在上邪王宫里多少事情等待他处理,他却为了一个女子忧心忡忡夜不能寐。为了她,他甘于舍身,冒险留在异国,可是除了他自己外,谁能体谅他的苦心呢?
想到刚才我与子梵的“拥抱”,他的笑意渐渐收敛。
静默。我没想到这一刻该是这样的安静。他不是应该以君王的名义来责骂我吗?或者,他可以以丈夫的身份责骂我的不忠,质问我的铁心绝离。
可是他没有,他的静默让人忐忑,我厌恶这种宽容式的征服。他似在容忍一切,从他的眼睛里我看到了一些未消减过的珍惜。
“明天申时,我带你离开这里。”他又踌躇道:“你可愿……”
我急切地点头。仅仅是想离开这里,不想被任何人掣肘。
“月牙……”他顿了一下,似有千言万语无从说起。
我却满心疑惑想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洛无痕,是个好大夫。”
显然是他说的,可是以先生的性格……“莫非你强行逼供?”
“没有。”
又是不容置疑。
“那,你来多久了?”
他微微皱眉,眸子却意外地清澈,“在你之前。”
这才明白,原来我一直没有走出鹰隼的掌控。他及早就赶到了申原,并在此布局恭候,他不道破,只是想知道我要干什么,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他看着,又怕我寂寞,便送来了阿皎。
他在陪我玩,而且是好大的手笔。
如此贴心。
这般温情。
我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呢?即便在深宫中闷一辈子,也没有遗憾了。
只是……
我眼眶泛红。
无论他付出多少,仇恨和爱情都不能互相抵消。我们之间梗着的东西太多,纵然没有韩莫离,也有……亡国之仇。
他起初可有顾忌过我的感受?
说灭就灭!
泪水簌簌滚落。
依旧是冷。
难以忘怀昔日的锥心之痛。
但更多的是矛盾!
爱不得,恨不能……
“为什么要盯着我?你期望我回到你身边吗?你攻打了婉月,也就是否认了我们的婚姻。大王何必恋着旧时的感情,同我玩这个危险的游戏?”我别过脸,将身体没进夕阳的余晖里。
他低沉地开口,那高傲的双唇里说话的语气竟变得那么诚挚卑微:“婚姻是严肃的承诺,我不会因为这个去悔婚,我们在一起不是因为政治。而爱你,并不是一时的激情。”
牙齿被我咬出声响,“婉月被灭是一个事实,这就是大王的选择。在你眼中,婚姻和战争是两码事,可对我而言……我是婉月的公主!我的丈夫因为私心置我于血光之灾,这是我的悲哀!”我有些慌张地直视鹰隼,“你曾是我最爱的人,但是,也是最伤害我的人。”
他的眼神凹陷下去,那样无力,给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他不想推脱什么,即使伤害是他不想造成的,但难辞其咎。
他淡淡道:“出去后,你若不想回宫,我不会勉强你。”可是语声说得分明不舍。
我含着一抹涩然转过身,背对着他。
为什么,他不做一个薄情的君王,在取得婉月后,志得意满地享受胜利,却出现在我面前;为什么他还要管我的事,一次次挺身维护我呢?即使他想得到我,也可以永远的禁锢我而无需这样的废话……鹰隼,你到底是怎样的人?我还可以相信你吗?
纠结的泪水在我眼中打转。
矮墙上映出鹰隼的影子。
他伸出手,想安抚我,却停顿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他觉得心酸。
不是凄惶,也不是难过。
只是酸涩。
人生有多少的不如意?离合聚散,恩怨纠葛,他多想守护这个女子,让她开怀,可他做不到。
有些事一出生就已经注定,他不能选择自己的血统,我也不能。
“忘了婉月吧,月牙。”宽阔的手,寻上我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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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曾是我最爱的人,但是,也是最伤害我的人。”这句话,大概才表达了月牙爱恨难分的心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