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职场半世蹉跎人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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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161、看望先生

161、看望先生

很快一年又到了,家良又回家探亲的日子到了,这一趟他回去时儿子出生已经三个月了。

但是这次他有过血的教训,他再也不像以前那样,不关心家里,下火车后直奔宁海陈村卫生院雪梅地方。而是急急地往西乡他的老家奔了,他现在是确确实实地记挂着父亲和小弟妹们呢。

又有一年多没转家门了,自从母亲没了后,他几乎日夜牵挂着父亲和小弟小妹。因此他这会在东海的终点站下了火车之后,就讨了一辆三轮车奔西门外的航船埠头去乘航船,在航船埠头乘上乐家庄航船后,他抬头一看,看到邻村熟悉的家乡人,他感到很高兴。一会航船开了。过去航船的动力驶风帆,无风就用人在岸上拉牵绳前进,现在变成了机器拖了,在第一只船上安装着一个五马力的柴油机,机器船在前面咚咚地响着,拖着后面一长溜十几只带篷的航船。好像一条长龙在河里游行。这可比以前驶帆的船快多了。

在航船上的乘客都是二十里以外的后塘河上沿河各村的人,那人也知道他家的情况,他问他“我爸在家可好?”那人说:“你爸好爸好的!你爸现在可享你的福啦!你每个月给他寄钱来,你这个儿子真好!”家良听了反感到不胜惭愧,这是只是亡羊补牢而已,他如果真孝顺,母亲就不会死了,他当年对母亲一点都不关心。只管父亲一个。如果当时也把钱寄点给母亲,母亲兴许就不会这样死了。

一会航船在乐家庄河埠头停靠。家良跳上岸,他提着大包上包准备向包家漕走去。因为到包家漕没有航船。所以这段两里路他只得走进去。他从航船上跳上岸,见前面就是他当年当学徒的小店。问同上岸的村人,他先生还在嘛?人家告诉他他的先生还在。先生在他结婚时还曾来吃过他的喜酒。所以他想顺便到小店去看看,现在先生身体还好吗。

走进当年的乐永盛小店,他走上两级石阶,家良先呆呆地看了一会,寻找他熟悉的人影。只见小店还是老样子,柜台和货物摆法,几乎和当年他在店时候一样没有什么变过。

看他进去,这时一个头发稀疏,穿着中式小棉袄的老人走过来,家良仔细一看,瘦瘦的身材,一双忧郁的眼睛,是他先生没错,他叫了一声:“先生,你还在这里开店呀?”他当年叫他先生,不叫师傅。先生呆呆地打量了好一会,终于认出来了:“呵,是家良呀!你什么时候来的?你还在福建吗?你今天这是探亲假回来的嘛?”家良忙高兴地对先生说:“先生我还在福建,我是刚从福建来的。”

“来来来,快快进来坐!快快进来坐!”他赶快拉了一把单背椅让家良在账桌边坐。并从地上提了一只竹壳热水瓶,倒一杯开水请家良喝。家良见先生这么客气,只得坐了下来。当年他在他店里当学徒时,他一天到晚看书,先生有时要说他。但现在他进了工厂当了工人,长大了有出息了,先生当然不会再提及当年他在店里不愉快的事情了。他也当作忘记了。

“这些年先生你过得还好吗?”

先生点点头含糊地说:“还好还好。”

家良结婚时他曾经请他去吃过喜酒。记得他还送了四元钱的贺礼。可这一晃又有七八年了,当年因为吃喜酒时人多,他也没有好好和先生聊聊,在这之前,他曾听说先生在土改时只评了个小土地出租者,人民政府对他没有什么,他多担了一回心。此后他一个长子上了大学,一个小儿子在乡里做会计。过得也还好。以后家良在回家路过时,时有相烦师傅的,记得五九年他来家时先到东乡师傅家里去看雪梅,他把行李也先托寄到先生的店里来。然后叫先生带家良家里去,让家良弟弟去拿。

“家良,你还记得乐亚英嘛?”这时先生突然向家良提起多年他小学时的一个女同学名字来。

“乐亚英?”家良想了一下,说:“哦,我记得的呀,当年我到先生你店里来,还是乐亚英帮我给您介绍的呢。她现在在那里呀?”

“她现在已经调回来了,上次她回家来,从航船跳上,到我店里来坐一会,他第一个就问起你,说当年包家良你这个徒弟知不知道他现在在那里?我说在福建呀。她又问我,晓不晓他的详细地址。我不知道你在福建详细在啥地方。所以也没有告诉她。”家良想起了这个活泼热情梳着两角小辫子的小学时的同学。听说她找过自己,忙高兴地问先生:“现在她在那里?”

“她当年在华东师范大学毕业,后来分配到苏北一个县中教书。现在他父亲平反了,才照顾她调回家乡,她来在一个事业单位的职工学校里教书呢。”

“她父亲平反?她父亲怎么过啦?不是一个普通账房先生嘛?”家良不解地问。

“呵,这事你不知道呀?亚英的父亲当年原是上海一家百货店里的账房先生,可是在五七年整风时,他当时讲了几句话,说他是右派言论,后来店里就划他为右派分子。划上右派以后,单位就把他下放到这里乡下来。好苦呵!他从小在上海学生意的,从来没有种过田。生产队里还算照顾他,就让他看一头牛。看牛他也只会拉着牛绳放放牛也不会割草。老是被队长骂。最后还是因为在困难时期,吃不饱,累死带饿死的。现在上海老单位总算给他平反了。实际上,他当时提的那些意见,算不上什么右派言论的,只是店里当时找不出右派,硬是凑数要评一个右派,结果把他报上去了。”

“是这样呀。”家良听了好一阵沉默,他想起当年在部队时也上台批过右派。自己在社会主义教育运动中说几句话也被提前退伍,他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乐亚英的爸爸可真够冤屈了,他心里想。“她妈妈现在还在这里住嘛?”

“在呀,还住在老地方。”家良听了非常高兴。他向先生点点头,“我下次有空到乐亚英家里去找找她老母亲看。”

“对,你找一下她母亲肯定她晓提亚英的地址。——家良我听说你妈妈已经在去年没了?这是真的?”

家良听了难过地点点头说:“我妈没了,已经一年多了。”家良想先生既然知道他妈没了一定也知道他妈逝世的详细情形。他摇摇头也不多说了。

先生微微点点头说:“当年你妈到城里去路过这里时,总到我店里来坐一会。我就倒一杯茶给她喝。后来好长时间没见她了我问人家,人家告诉我你妈已经没了,还没得很惨-----我听说后很难过。”他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对家良说:“你妈这么硬朗的人,怎么会-----唉-----现在你是来看看你阿爸吧?”

“是呢。”家良说他不想和先生再提及母亲的事情,提起来心里难过。于是就立起身来:“先生,有空我再来看你。”他感到今日难得顺便来看看先生,先生又看他带着许多东西,家良就从一只包里拿出一包带壳桂圆来送给先生。

“没有什么东西,先生,这是我从福建带来的,给你尝尝。”

“呵,这么贵重的东西应该带给你爸去吃,带给爸去吃的。”

家良说,“给爸吃的还有。一点点东西,不成敬意。下次有空我再来看你。”

“好好,你有空来坐坐呵!路过这里一定要走进来呵!”

“我会进来的。”家良于是提起包来就慢慢地向后村的包家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