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历史精忠报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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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又见秦桧

圆因见来者是大人物,好在师父出面翰旋,衽敛谦虚,方才不予追究,以少林寺今日的窘境来说,怎敢得罪朝廷,为了不令对方深责计较,向“喜怒哀乐”四人暗递眼色,示意先行回寺,免得再生是非。可喜心有余悸地悄声离去,这场维护少林寺的声名比斗,反倒是自己全错,差点酿成被师父、太师父责怪得罪贵客的误会,变得冷汗直冒,担惊受怕地快步而去,不敢再多待片刻。

另一位乃是菩提院首座本参,一见到师弟口中的学正大人,脸上谦和笑容,顿让人有种温暖好意,又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少林寺能得以当今学正大人亲临,真是少林之福,且多留几日,以便交流慈悲佛法,互相增进,不知如何?”中年文士谦虚地道:“不敢,不敢。”圆因支开了手下弟子本可以长吁一口气,由而舒泰许多,眼瞥之下竟然还有个愣呆傻立的弟子还在这里,一面挤眉弄眼地催促快走,一面生怕旁边师父发觉,变得毫无规矩。

本参见圆因在身旁唿哨,站立不安,当着外人就连这个做师父的都毫无正形,沉声道:“圆因,你在干什么?当着贵客怎可无礼,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圆因俯身参拜道:“师伯,弟子”一时难以启齿,倒变得焦躁惶急,脸色煞白难看。

紫衣少年对着中年文士道:“学正先生,我想在此多呆几日,也好见识见识少林武学,老说什么天下武功出少林,真是吹破牛皮,好不害臊。”中年文士咂舌瞠目,摆手轻声提点,示意他不可狂妄,出言无状。本怖都看在眼里,回过头来道:“学正大人休要责怪,这位小施主所言甚是,性子真挚,绝无虚假奉迎之意,实乃真性情也,也不妨多搁盘桓几日,也好尽显地主之谊。”紫衣少年似乎对刚才的胜负未决,难以尽兴,一时意兴未消,直指前面丈许开外的李啸云,睥睨蔑视地叮嘱道:“我就是因为有恩师在旁不能亲眼见识,所以才大早起来背着众人存心找点乐子,不料还是被恩师等人阻拦,现在更是意趣盎然,不如就让他再跟我比试一场。”中年文士、本怖、本参都大为诧异,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李啸云还站在原地,一副茫然四顾,傻不愣登地看着散落在两处的水桶,浑然不觉大难临头的迟钝,二人面面相觑,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倒不知此人为何逗留原处,难道真还有什么误会?一时令人百思不解,各自叹息。

圆因却抢道:“师父,此人不成。”紫衣少年追问道:“为何不成?难道他不是你们少林寺的僧人吗?”中年

文士看着李啸云大有惊骇之色,但随着这一瞬间的疑惑,顿然沉着,双眼转向本圆,欲有一切以贵方拿主意的意思,本参疑难地道:“这这这”连说三声“这”足见他也拿不定主意,对李啸云极为陌生,也不知是何来历,自然不敢妄作定论,答应吧,难免令双方有失和气,不答应吧,又怕扫了对方的兴,进而影响到少林寺的清誉威名,何况本就日渐式微,昔日的盛况一复不在,想要借助皇帝身边的亲信大肆为少林正名,重振在武林之中的地位,相持难下,大有疑色。

圆因道:“不妨告予尊客知晓,此人乃是刚入少林不久,根本不会什么武功,只在寺中侍奉本相师伯,做些扫地、打水、浇地、做饭的杂役,恐怕令贵公子失望了。”

本怖这才舒了一口气,扮笑道:“秦大人,你看”中年文士苦笑无策,既然少林寺坦诚,加上与李啸云曾有一面之缘,凭借自己的了解,已然断定圆因所言非虚,对身前的这位公子装束的少年婉言赔笑道:“公子爷,即使如此,比试就暂且作罢,免得伤了彼此的和气,不如就”“不成,我就要与他比试一场,胜负不计,要不然怎能知道少林寺真是藏龙卧虎之地?”紫衣少年却也任性不从,叫中年文士作为他的老师也是束手无策。

李啸云知道这个什么学正,少林寺高僧对其尊崇万分,关怀备至,礼数周到,定是在朝中地位不低的人物,他不是别人正是应天府路道上完颜宗_;救下一对夫妇中的秦桧,他本是高中进士,年轻时仕途不济,只得在齐鲁之地教书任学,后背举荐至翰林院任司学正一职,也算赵佶身边不大不小的官品,此时来少林寺,一时受人之托,盛情难却,为竭尽自己本职,充当陪衬,二来是会见恩友,以示当年的救命大德。李啸云也看出秦桧虽在少林寺高僧面前受到仁厚礼遇,却在一个后辈面前难以直腰挺身,相反对其言听计从,不敢有丝毫忤逆违拗,以自己的聪明机灵,已然猜到刚才情急之时秦桧差点口误喊出的声音:“公子爷!”掌握其间怪异的情况,断然肯定这个女扮男装的少年人决计不是什么公子,而是公主才是真的,从她骄纵任性,恣意妄为,身上那股傲慢凌人之气不难看出,心里好气地暗骂:“刚才好心相助,既然忘恩负义不说,我都既往不咎,谁道你竟然以怨报直,非要找我充当你的乐子,真当我李啸云是你的玩偶了么?”一时性急,不由直言想骂:“少林寺好心宽恕你了,竟然还不死心,真当这里是你家了不成?任由你胡作非为吗?”圆因见师父都对来者恭敬客气,没想一个身份卑微、扫地做饭的杂役沙弥竟然如此大胆,脸色厉色地道:“住口!才来少林寺没有几日,倒什么没学会,却学到一身孤傲,假以时日那还得了。”李啸云一时还不敢对这位长辈不敬,低首收住气怒,哪敢造次,婉言道:“弟子处身设法不周,以至于令师父愠色,甚感冒犯,还望师父责罚。”本参见他竭诚认错,出于一片好心,倒也不予计较,温言道:“圆因不可厉言苛责,这样当着贵客岂不是厚此薄彼了么?老衲且问你是哪堂之下的弟子啊?怎能一点礼数也没有,岂不是有损少林寺的宽厚仁义,待人和善的规矩?”圆因闻师父插手此事,也不得目无尊长,在此神气,欠身退后一步,且待师父定夺处置,以求两全其美。

李啸云坦诚相告,既显尊敬,道:“弟子乃是火工房香积厨的杂役,幸得圆真师叔体谅,将弟子分派至本相师伯祖身边侍奉,刚才一时性急,重气而轻慢,还望太师父责罚小僧的出言无状。”紫衣少年得理不饶人地在旁催促道:“是该好好重罚,否则连一点待客礼上的规矩也不懂,难道少林寺没事先教导他们如何迎客吗?”李啸云心里有气,真是对她既失望,又不可理喻,稍减颓势立又翻脸,那副阴晴不定的脾气只怕是谁也不敢忤逆,一看便是骄纵宠幸惯了,是该好好教训一番,让她长长记性,见识什么叫天外有天,人上有人。心中负气不忿,想起完颜宗_;当初说的那句话来:都道天下百姓为利奔走迁徙,不惜性命相搏,若是苍天有道,何以视万物为刍狗?或圣人不仁,怎能以百姓为刍狗?自是皇天将死,天下大乱,才会令山河破碎,天子昏庸,朝政污浊,民不聊生,才会致使百姓难以安居乐业。若是国运昌盛,四海升平,人人自给富足,怎会发生兄弟同胞相残的惨案,若不是赵佶贪慕纵欲的结果,自己的双亲又怎会被堂家氏族残害,一切都归根结底是赵佶无能,导致自己身上的冤屈无处平伸。今日又见到这位任性胡为,故意惹是生非的公主,自然对其在心目中的地位一落千丈,由而深恨,若不是当着自己的寄主少林寺高僧与秦桧等人之面,顾虑前程,否则真要好好教训此人的骄横跋扈、刁钻任性,以示暂泄心头这口恶气。

自李二牛、范乙芬死后,无人真能明白李啸云性情,虽说完颜宗_;有救命之恩,苦心造诣用心在自己身上,却也心怀不轨意图,看似言传身教,实则是利用他,把他当作手中一柄刀来使,足见并非真心诚意。李啸云心境堪受重创之后,变得性情诡谲,难以揣摩,也有人煽风点火地虚捏一些耸人听闻的传闻便确立目标,将昏君奸臣、无情无义、不论显贵还是贫贱,在他心中只要认为是坏人、仇敌自然是痛恨心底,一世难忘。

李啸云虽当着本门长辈之面不便发作,但他低声地道:“该不该罚也轮不到外人管束起家事,还是好好管好自己吧。”声音极细,俨如蚊蝇鸣叫,难以辨清,圆因在原地白了他一眼,也不好越俎代庖出面教训,李啸云才暂且忍住不发。眼见又是一场令双方都难以下台的误会,善辩能言、狡黠如狐的秦桧站了出来,对本参和和气气地说道:“大师何苦因小孩子之间的气打动肝火,都是一场误会,不如且听我安排?”

本怖眼前一亮,似乎也一时拿不出办法,兀自为难,正巧是这位少年人的恩师出面,定有办法能说服于他,从而消弭一场不必要的误会,服拜成礼地道:“秦大人能处置自当再合适不过,本是少年人之间有些冲撞,在所难免,有劳秦大人出面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么少林寺且敢以羸弱颓势与当今朝廷作对,全仗你金口一言,在圣上面前呈禀情况,以光复名望,免遭刀兵之灾。”

秦桧倒是为圆滑聪慧之人,迎立笑道:“那里,大师过谦了,这位小师父与我也有过一面之缘,凭我的记忆,他确是毫无武功,若是与晚生教诲的公子相比,自然大损你我两家的和气,不妨由我在中间善导,化弥这场误会。”

紫衣少年却是势别要找人晦气,扳回刚才失却的颜面,年轻人动起真格的来真是让长辈大人们焦头烂额,努起嘴唇,翘得老高,眼高于顶的神气真叫人看了恨不得上前教训一番,口中愠愠不快地道:“无论恩师商榷如何?且要先使得我心里这口怨气顺畅了才是,否则免开尊口,休要令我作罢。”

秦桧笑脸相迎,点头低声地道:“这个你就大可放心,我绝不会偏袒任何一方,你且先消消气,到时候自然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李啸云却是谁也不理会,反正最多也就是被逐出少林寺,想来半月以来,苦多乐少,若是冀求一份踏实,借助少林武学的庇护躲避堂家氏族们的眼线,只怕此地亦非安全,将心一横,索性豁出去了,扬声朗道:“太师父,师父,你们与弟子无师徒之份,却论资排辈,讲究佛学普渡来说,你们却有太师父与师父之名,弟子为了挽回少林寺千百年来的盛名,不得不说此厮乃是”

秦桧一听李啸云只怕说下去会暴露面前这位华贵公子的虚假装束,道出真实身份,到时候少林寺才不顾现今的道君皇帝赵佶是一生弃用也好,还是重笃信奉也罢,以历代清规戒律办事,驱逐当今公主(其时赵佶听信蔡京等流效摹古人遗风,将其女更换称呼,取春秋秦汉之时的公主为王姬之名,进而彰显他的文采,膝下二十余名公主都被尊奉为帝姬。有史可考,绝非作者编撰,也是为了整部小说情节所需,还望读者指点。)下山也是不得已而为,到时候误会艰深,定会将千年古刹毁于一时性急,为了顾全大局,连忙大声喧嚣,以音盖过李啸云的急躁莽撞,道:“这里且由我处置,定会给少林寺排除疑难,但请诸位先行回寺,秦某人不才,倒也运筹帷幄,不必多虑。”

李啸云也不知秦桧在顾忌担忧什么,竟然阻拦自己的坦实相告,倒猜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关子,眼见本参、本怖竟然确信无疑,竟然真言听计从,口称一句“阿弥陀佛!”后便即转身,向少林寺内院远去,心中好是冷落,想来日后自己在少林寺定然难以久待,遭长辈们有此过节,印象难免大打折扣,一阵愠怒之下不便向秦桧发作,想来他又是自己义父完颜宗_;的线人,在朝中身份特殊,现时难显其能,必定自有安排,自己若要在完颜宗_;面前得到充足的信任,也得仰仗他的通风报信,不慎得罪自然是于己毫无裨益,为了大局着想只得委身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