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这是幸福吧
“下面我为大家带来小提琴独奏。”
小提琴？自己的那个节目，真的可以比过她的小提琴吗？安落雪心里直犯嘀咕。
音符伴随着时间的流逝从皇甫玥手中的小提琴里冒出来，从远处遥看台上的皇甫玥，简直是一个完美的公主。
“是意大利塔尔蒂尼的《魔鬼的颤音鸣奏曲》”，欧阳思寒缓缓说出，“听说这首曲子是塔尔蒂尼在夜晚梦见魔鬼用奇妙的方法教了自己一首乐曲，醒来后便凭着记忆把谱子写了下来，如果作曲家在与魔鬼对话般的旋律，作品与其非凡的旋律征服了人们的耳朵，魔鬼的颤音给人间留下了绝响，几个世纪过后，再也没有人可以用这样奇特的方式谱出这样的曲子。”
“寒学长好厉害。”记忆里的欧阳思寒就像神一般完美到不可挑剔。
“恩，落雪，这首曲子是有一定难度的，所以你要加油了。”欧阳思寒拍了拍安落雪的头。
“我……我会努力的。”安落雪很没用的结巴了一下。
一曲完毕后，台下无疑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皇甫玥并没有像一般的那些表演者一样鞠躬谢幕，而是洋溢起骄傲的笑容，缓缓地走下了台阶。
“落雪，到你了。”安落雪一直看着人群中的冷宣扬，他会怎么想呢？直到欧阳思寒的提醒在她的耳边响起，安落雪才回过神来。
“恩。”安落雪笑了笑，走到宴会的乐队中，在一个乐手的耳朵边说了几句话，看到乐手点了点头后，便往台上走去。
安落雪想要表演的是钢琴。她不会也没有学过像皇甫玥那样高难度的曲子，她也从来没有正式的学过钢琴。对钢琴的唯一记忆只是在小时候，易非凡教过她一首曲子，她最爱的《雪绒花》。
“胖胖凡，胖胖凡。”7月的中旬太阳火辣，却始终无法让暑假中的孩子乖乖呆在家里。这一天，安落雪又来到了易非凡家的楼上，冲易非凡房间的窗户大喊。
“落雪。”易非凡从窗子里探出头来，一张面孔在耀眼的阳光下无法直视，但是他在笑，“快上来吧，外面很热。”易非凡招手示意安落雪上来。
“恩。”
几分钟后，安落雪便来到了易非凡的房间。
与其他男孩相同的是，易非凡的房间的主色系是蓝色，这就好比女孩一定喜欢粉色。
“胖胖凡，我们待会儿出去玩吧，听说海边有螃蟹。”安落雪调皮地像个男孩。
“不行呢，爸爸要我先练琴。”易非凡看了看自己房间对面的琴房。
“又要练琴啊……”安落雪拖长了声音，“那岂不是不能去抓螃蟹了。”
“没关系没关系，落雪我可以陪你去，我去和爸爸说今天不练了。”易非凡肥嘟嘟的脸上扬起了笑容。
“不用了，胖胖凡你教我弹琴好不好？”安落雪虽然调皮，却依旧善解人意。
“恩？恩！”易非凡刚开始觉得有点意外，却还是高兴地答应了。
“落雪，我教你弹《雪绒花》。”说完，易非凡便走到钢琴前，掀起琴盖，把同样肥嘟嘟的双手放在黑白琴键上。
如果胖胖凡可以瘦一点，那么一定是童话里的王子。安落雪当时这样想。
优美的旋律在那个炎热的午后徘徊。
此后，安落雪去找易非凡的次数就更多了，以至于会经常从易非凡的琴房里传出一些不符合琴房氛围的声音——“我不学了，好难好难，要学到什么时候去。”
“其实很简单的，落雪，多练练就会了。”
“不学了不学了。”
安落雪虽然嘴上不停地说着放弃，但是最后还是学会了这首曲子。
学会的那一天，她开心的望着易非凡笑着。
“恩？钢琴呢？”她记得让琴师给自己准备一架钢琴的，怎么过了十分钟还没有看到。
台下一片唏嘘。
安落雪抬起头，看到站在高台右侧的皇甫玥对她微微一笑，看来，一定是皇甫玥没有让琴师准备钢琴。
那要怎么办？安落雪四处张望，除了会一点蹩脚的钢琴，自己真的没有什么节目可以表演了。
突然，安落雪看到了餐桌上的玻璃高脚杯——有了！
安落雪匆匆忙忙把这些高脚杯移到台上，倒上了不同量的红酒，妖冶的颜色从高到低排列着。
冷宣扬看着台上那抹淡紫色的身影，眉头渐渐微蹙开来，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安落雪拿着手中的小汤匙，开始尝试敲出那首《雪绒花》。
“原来想用被子来代替乐器，真是可笑，难道没有钢琴或者其他什么吗？”台下某一个声音是这样的。
“和皇甫家比赛？简直就是不知天高地厚。”另一个声音是这样。
“她是输定了，只不过，不知道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还有一个声音是这样的。
或许是离得距离较远的问题，安落雪似乎并没有听到台下的议论，继续让清脆的声音从汤匙与高脚杯之间传来。熟悉的旋律跑到易非凡的耳朵里，他不禁握紧了拳头，明亮的眼睛被失望包围着。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对于安落雪来说，这首曲子代表着什么。
“落雪，你把这首曲子完整地弹给我听吧！”易非凡的思绪回到十年前的一个午后。
“不要不要，我要在以后弹给我喜欢的人听。”安落雪调皮地摇了摇头。
“落雪不喜欢我么？”易非凡一脸的失望状。
“当然不是，我喜欢胖胖凡，不过呢，胖胖凡不是我的王子，我要弹给我的王子听。”安落雪笑了笑，便一蹦一跳地出了琴房，易非凡也没有多想，可是这句话却依旧刻在了他的心上。
“我要弹给我的王子听。”
“我要在以后弹给我喜欢的人听。”
落雪，你忘记你当初说了什么了吗？我希望你忘记了，而不是你找到了你的王子，亦或是你的王子正在台下。
安静的曲调响起，一如十年前那样。
台上的安落雪此刻心里是忐忑的，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这样一个几近陌生的节目，心里总是吊着一块大石头。
不知道为什么，伴随着旋律的深入，安落雪突然想起了童年时期的那句玩笑话，正是易非凡刚才想到那个她幼稚的言语——《雪绒花》只弹给自己喜欢的王子听。
那么她喜欢的王子，今天出现了吗？
也不知道为什么，安落雪脑海里竟闪过了和冷宣扬生活的那些日子。
她第一次和一个男生在浴室里呆了不下五分钟，她第一次做好喝的汤给一个男生喝，她第一次因为一个男生的告白而不知所措，气息紊乱，她第一次被男生亲。自从成为了冷宣扬的女仆后，她付出了N个第一次。
安落雪不是一个能够一心二用的人，尤其是当她纠结于某些问题时，她更无法专心。于是安落雪上下挥舞的手瞬间停了下来，声音也戛然而止。
安落雪怔怔的站在台上，眼睛没有焦点的望着那些个整齐排列的杯子，知道台下的哗然把她从她的沉思中带了回来，她才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停止，她尝试着继续，却忘记了刚才进行到了哪里。只剩下手足无措。
高台右边的皇甫玥微微一笑，这个笑容并不美丽。
易非凡也开始着急。面对这个对她的个性了如指掌的女生，他何尝不知道她现在心里在想什么，虽然从小安落雪就是一个大大咧咧的女孩，但是一旦意识到了什么，她绝对会敏感到底。
“够了！”站出来的依旧是冷宣扬，他似乎从来没有在一个宴会中这样高调地响起自己的声音过。
只见他走上舞台，一把抓过不知所措的安落雪。
“啊——”安落雪轻声喊了出来，原本心跳便加快的她似乎可以感觉到心快要跳了出来。
“我从不觉得在我父亲的生日宴会上举行这种莫名其妙的比赛可以代表什么，皇甫小姐，我想我的女仆也没有足够的资格和你比赛吧，输赢又算得了什么呢？”冷宣扬撇向一旁的皇甫玥，语气不卑不亢，但是眼神却冷到可以冻死人。
“各位，我的女仆缺少管教，恕我先离开。”冷宣扬转过头，冲台下正在莫名其妙的人说道，便自顾自地拉着安落雪离开。
或许他这么做是对的。台下的人中，有两个人都这么想。
“你今天到底在做什么？”花园里，只有安落雪和冷宣扬。
“我…我也不知道。”安落雪还没有从刚才的思考中回过神来，为什么想到喜欢的王子的同时，脑海不是胖胖凡，不是寒学长他们，而是冷宣扬，她似乎那么讨厌他。为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这样做会换来多么严重的后果？”冷宣扬的声音提高了，在这个安静的花园里显得格外响亮。
“后果？明明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比赛……”安落雪觉得这只是一个比赛，现在甚至连比赛都算不上了，只是一个小小的表演罢了。
“你觉得皇甫家会容许一个没有势力没有名气的小女仆和自己家的女儿比赛吗？你这样做无疑是在宣告自己想要和皇甫玥一决高下，无疑是在他们面前表示你可以比皇甫玥强，你以为这个圈子和你一样没有大脑吗？”真是不知道寒和离他们在干什么，怎么会允许安落雪这么胡来。
安落雪的记忆中，冷宣扬似乎很少一次性说出这么多话。
“可是……”安落雪还没有说完，便被冷宣扬打断。
“可是是皇甫玥提出来的是吗？但是你有没有想到过，在他们的心中，他们是会相信皇甫家的人，还是会相信你？”冷宣扬并不想把这些贵族之间的纷争以及其中的尔虞我诈灌输入安落雪的脑袋，但是如果真的不告诉她她此刻有多么危险，那么她永远觉得今晚的一切没有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安落雪垂下了双手，冷宣扬特别的分析让她意想不到。
“或许我不应该带你来这里。”冷宣扬看了看眼前后悔又失望的安落雪，声音缓和了起来，“好了，没关系了，你知道就可以，我让易非凡送你回去。”
“那你呢，我会给你带来什么影响吗？”安落雪抬起头，看着黑夜里的冷宣扬，他的眼眸黑暗里显得明亮。
“不会。”冷宣扬还是没有想到冷雄豪和皇甫家他们之间的“约定”。
冷宣扬提前迈开了脚步，安落雪却还停在原地。
“那…那……”
冷宣扬回过头来，“怎么了？”
“我可以让你送我回去吗？我有些事想和你说。”安落雪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乎没有了声音。
冷宣扬听了安落雪的话之后有点意外，却忍不住笑了笑，“那快点走吧。”
“嗯。”安落雪脸红着点了点头，跟在了冷宣扬的身后，只是后来，连她自己也不知道那个时候为什么就突然地脸红了。
安落雪和冷宣扬坐在了下午带他们来冷家的车上，只是现在，安落雪在副座，冷宣扬在驾驶座。
沉默，沉默，车内安静到听得见呼吸声。
“那…那个……冷宣扬，我…我……你先送我回公寓那里吧。”安落雪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说出自己心里真正想说的。
“嗯。”冷宣扬感觉到了安落雪想说什么，只是似乎没有那么容易开口。
一路上，安落雪只是扭头看着窗外的风景，没有说一句话，冷宣扬也没有开口说什么，场面寂静的有点尴尬。
一个小刹车，车子在安落雪住的公寓下停了下来。
“那个冷宣扬，我只是想说，你有没有觉得——”安落雪准备一鼓作气把想说的话说出来时，前方刺眼的车灯亮了起来。
安落雪下意识用手挡住自己的眼睛，随后在几秒中之后，安落雪才看清那是易非凡的车。
安落雪看了看冷宣扬，尴尬的笑了笑，便下车了。
“胖胖凡，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应该没什么事吧？”易非凡拍了拍安落雪头，一脸的宠溺。
“当然没什么事情了，我可是打不死的小强，这点小事算什么，不过今天还是出丑了。”不管是十年前也好，还是十年后也好，安落雪在易非凡面前，从来都是透明了，从来都不会伪装什么，她从来都是很老实地把自己的喜怒哀乐告诉易非凡，可是这一次，安落雪为了不让易非凡担心，她遮盖住了内心的不安，她不清楚这种不安从何而来，只是从除了那个宴会大厅以后直到现在，她都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似乎，会发生什么。
“那就好。”易非凡的声音并不像放下了自己的担心。
“对了，我要和冷宣扬说点……”安落雪想起了冷宣扬，转头一看时，冷宣扬的车已经离开了，他也已经离开了。
“好了，落雪，今天一定很累了吧，好好休息。”易非凡又一次拍了拍安落雪的头，“你今天很漂亮，只不过，会穿这套衣服，是因为想起了冉染和翔吗？”
安落雪没有给易非凡一个完整的答案，“恩，那我先上去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嗯。”
这场宴会似乎持续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安落雪感受到了家的氛围之后，才突然感觉到自己非常的疲惫，还有那声不和谐的“咕噜”声在安静无人的夜晚响起。
“好饿啊——”安落雪大吼一声，整座公寓回荡着她的声音。
忽然的一阵冷风吹过，本来衣着就单薄的安落雪不禁浑身一抖，更加加快了脚步走向自己的公寓。安落雪此时此刻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卖火柴的小女孩，又冷又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