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都市热线惊魂:深夜咨询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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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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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老黑对我说:“工头叫你去买个东西。”他拿出一种都是外国字的胶合剂的盒子,叫我按这样子去买。我没多想,立即就去了,但我跑遍全市也没买到。刚到工地,就看到工头一脸铁青地看着我。我把盒子交给他,说买不到这种胶合剂。

工头抢过盒子顺手甩在地上,冷冷地说:“下次说谎用点实在的方法。这种胶合剂是国外进口的,市场上根本没有卖。”

我一愣,跟着听到一阵狂笑声,一看,是老黑他们。

工头扣了我一天的工资,但我最委屈的还是不知道老黑他们怎么了,大家都是出来讨生活的,为什么要互相排挤呢?

晚上我们这些工人都睡在没有完工的大楼里。想到自己打工这些日子来受到的委屈,我的眼泪就不争气地掉下来。四周鼾声一片,我实在睡不着,拿了口琴在月光下吹了起来。琴声哀怨,我很快就忘了现实,沉醉在琴声中。

突然“啪”一声响将我从梦中惊醒过来,是半块砖头砸在了离我不远的地方。跟着听到老黑的粗嗓门:“******,深更半夜吹个啥,还让不让人睡觉!”一回头,就看到了老黑那张黑脸。阿来也来了,他拦住老黑说:“这孩子受了委屈就让他发泄一下吧。”

老黑说:“一个大老爷们,又不是千金大小姐,受点气就哼哼叽叽的,让人看着就讨厌。”说着他突然冲上来,一把抢过我的口琴,顺手就甩到了楼下去。我来到楼下,找到了口琴,它已经碎了。我抱着它,放声哭了起来。这一刻,我决定了要离开这。

阿来听说了我的想法后,也点了点头说:“这样也好,以你的脑瓜子说不定会闯一条路出来。”他拿了二百块钱给我,说:“你提前离开,工头肯定不会给你工资的,你要在城市里闯下去,没钱不行。”我含泪接过了钱,心里发誓,如果以后我有钱了,一定要百倍还他。

按照阿来的指点,我去了城东的劳务市场里。那里有很多像我这样拥用一技之长的人。但我在这里站了好多天,眼见着旁边的同行都被顾客叫去过,但我一次也没有,阿来给我的二百块钱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正着急时,一个衣着时髦的太太走来了,看她只往砖工那看,我们都凑了过去推荐自己。这位阔太太皱起了眉头,指了一下我说:“你去吧。”

这位太太姓张,我跟着她来到一间别墅里,进去一看,装修豪华得惊人,但是家具什么的都没有,可以肯定这是间新买的别墅。

原来张太太是想把卫生间重新装修一次。我看着那崭新的卫生间目瞪口呆。张太太说:“我不喜欢这个格局,还有洁具,要换一套法国进口来的。”

我拿起了大铁锤,却怎么也不舍得动手砸。说:“这些洁具根本就是全新的,这得多少钱啊?”

张太太笑着说:“如果你能完整地拆下来就送给你吧。但是半个月之内你一定要按照这个图纸给我弄好。”她拿出一张设计图纸交给我。

对我这样的手艺来说,完整地拆下那些洁具根本就不是问题。很快,我就开始了按图纸施工了,我使出全部的精力做着。一个月后,我把全新的卫生间给了张太太。从她的脸上我看出了她的满意。果然她点头说:“小师傅手艺还真不错。”就拿出工钱来给我。我摇头说:“不要了,那些洁具我都拿到旧货市场去卖了,卖了很多钱,抵工资还绰绰有余。”接着我拿出钱来,说:“洁具我卖了三千二百块,我的工资每天三十,半个月就是四百五,我再找您二千五百。”

张太太愣住了,然后哈哈大笑起来说:“我不是说了吗,洁具是送给你的。”

我摇头说:“拆洁具对我来说是举手之劳而已,我不能再多要您的钱。”

张太太点了点头,把钱拿走了。又说:“你有没有本事把我别墅重新装一次?”我的头“嗡”一声响,连声说:“当然有了。”她把一张图纸拿给了我,是别墅新的装修设计图。我这才明白,原来张太太早有把别墅重新装一次的打算,她在用卫生间来考验我。我暗自庆幸,是我做人的本分为我赢得了一次机会。

张太太教我,这个大别墅依靠我一个人根本完成不了,如果手下有固定的一帮人就好了,她还可以帮我介绍活儿。我马上想到了阿来。

阿来听说我接了这么大的活也很为我高兴,立即就答应过来帮我。不仅如此,他还带来了一帮经验丰富的兄弟,什么木工,装修工都有。用了两个月时间,我们把别墅还给了张太太。张太太没有食言,帮我介绍了另一个活,也是装修别墅。我感到装修别墅很有前途,于是我注册了一家叫“宏图别墅装修”的公司,专门给人装修别墅。

这天阿来带了一个人来找我。我一看,眼里顿时就冒出了火花,是老黑。

阿来说:“工头把工资都卷走了,老黑没地方去,你是不是考虑一下把他留下来?他的手艺是没说的。”

我从鼻子里“哧”了一声,说:“我的公司有年轻人,我不想让他们也受到委屈。”

老黑愣了一下,垂下头来,然后把一个小盒子放在我的办公桌上,什么也没说就走了。我疑惑地打开盒子,一看,里面竟然是一支口琴。还有张发票,上面写着购买口琴的日期,我算了算,正是老黑甩我口琴的第二天。这么说,他早就买了口琴想赔给我?

阿来叹了叹气说:“知道他为什么老是捉弄你吗?他有个儿子也像你一样,十八岁就到工地打工了。他儿子很内向,受了气也只是憋在肚子里,越憋越多,终于有一天忍不住了就跳楼自杀了。他看你的性格跟他儿子差不多,怕你也会走那条路,所以逗你玩,想让你乐观起来。过去他打短工时,张太太是他的客户。张太太要装修房子,给他打了电话,他就推荐了你……”

我没听完就已经冲出去了,我要把老黑找回来。

妈妈你是母老虎

李凤君今天一早接到儿子班主任的电话,叫她晚上一定要到学校来参加家长会,到时会告诉她一件令她高兴的事。李凤君跟班主任赵老师过去是同学,两人常有联系。

李凤君以为是小强在学校里又受了什么表扬,不以为然地说:“是不是小强受了表扬?这也算不上什么高兴事吧?”

也难怪李凤君会这样说,小强从小聪明,又乖巧听话,几乎没费过她什么心,几乎没费过她什么心。她早已习惯了。

赵老师不高兴两:“有你这样当妈的吗?别的妈妈听到孩子有喜事,高兴还来不及呢,你倒好,好像无所谓一样。”

李凤君解释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有多忙,小强的爸爸去世后,公司的担子就压在我的肩上。我一个女人混在生意场上,难啊。业务往来。应酬交际都得我出面。我实在抽不开身啊!”

“开家长会你从没来过,今天非来不可!”

李凤君知道这同学的脾气,惹恼了她只怕明天就会到公司来教育自己,只得苦笑着点头答应。

晚上的时候,李凤君推掉几个应酬,开着奥迪去了学校。说实话,她真是不想来的,推掉的那几个应酬也许就是成捆的钞票。自从丈夫趋势之后,李凤君在他留下的产业上倾注了全部的心血。她不能让丈夫一手创下的公司在自己手上出任何问题。这样不也是为了小强吗?

来到教室,只见很多学生家长都已经到了,让人奇怪的是,这次来的人清一色都是妈妈。赵老师见她果然守信,满意地点点头:“你先找个地方坐下,呆会儿就知道是什么高兴的事了。”

家长会开始,开场白说的都是些客套话,李凤君听得很是不耐烦,偏偏包里的手机响了一次又一次,都是问她在哪儿,有业务要谈,她更是坐立不安,希望家长会早点结束。这时赵老师干脆叫大家把手机关掉:“各位家长都是大忙人,现在就当是为了自己的子女休息一下吧!”这么一来,李凤君只得把手机关了。

赵老师拍了拍桌上的一摞作文本说:“前几天,我让同学们做了一篇命题作文,名字就叫‘妈妈,你是……’我本来以为子女爱母亲是人的天性。可是作文本收回来后,我吃惊了,觉得很有必要叫各位母亲来一趟。”赵老师提高了声音,“全班竟然有百分之九十的同学写的是――妈妈,你是母老虎!”

此言一出,妈妈们“轰”地一下乱了套,有的跳起来说:“这个该死的孩子,怎么能这么写我?看我回去不揍死他!”有人说:“虽然我平时对孩子是凶了点,可那也是为他好啊!这孩子太让人伤心了!”有的妈妈当场哭了起来,似乎在为孩子不理解自己的苦心而伤心。

李凤君心里咯噔一声:自己每天回家,身心俱疲,但凡有一点不合意的就要骂人,气极了还会大巴掌甩小强。她不是不疼孩子,可对孩子温柔关心的时候确实不多。不用说,自己肯定也是母老虎了。

这时,赵老师让大家安静:“全班只有一个同学对妈妈是表示赞扬的,那就是张强。”说着她用充满感情的语气读起来了那篇作文。

李凤君越听越心虚,她自认不是个好母亲,可在小强的作文里,她简直是世上最好的母亲——

“妈妈对我又体贴又温柔,她从来不打我骂我,每当我有心事时都会对她说。妈妈总是很有耐心地听我说完,然后教我怎么做。妈妈,我爱你,你是我梦中的小船,带着我一步步地驶向成长的天地。”

妈妈们把羡慕的眼光投向了她,议论纷纷,说她教了个好儿子,以后要向她学习。可是李凤君的脸已经红得发烧了。她倒宁愿孩子说实话,把她也写成是母老虎而不是一只绵羊,她也好加入对面这群妈妈的行列,毫无顾忌地讨论如何关爱孩子。可现在,她心里的感受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做贼心虚。

好不容易挨到家长会结束,李凤君立即回家,她要去找小强问问,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要那样写她!可是刚到门口,她突然想到,儿子并没有错,他心中的母亲一定应该是这个样子,如实地写出来有何错之有呢?难道因为自己达不到标准而迁怒于孩子?李凤君又是一阵感慨。

进了家后,小强不在。家里有块小黑板,两人有什么事都在上面留言,可是那块小黑板上也干干净净。他这是去哪儿呢?李凤君隐隐地有一种不祥的感觉,立即给赵老师打了电话。赵老师今天要开家长会,学生是按时放学的,小强就是在外面玩,这么晚也应该回家了。李凤君更加慌张起来,忙四处打电话,都没有得到消息,她又出去找,仍旧一无所获。

天已经快亮了,李凤君实在是太累,坐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她一骨碌爬起来,接了电话,原来是赵老师打来的:“快,快到人民医院来,小强出事了!”

李凤君的头“嗡”一声响,立即直奔医院。

小强躺在病床上,两眼紧闭,显然正在昏迷之中。赵老师正在那里。李凤君忙问:“小强他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赵老师叹了口气说:“他昨天深夜就被人送了进来,因为当时处在昏迷中,医院没办法联系到你。今天早上,他醒过来一次。这样医院才知道我和你的电话。”

一个女医生走进来,对李凤君说:“现在还没查出来他是得了什么病,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没有生命危险,你就放心吧!”李凤君再也忍不住了,扑在小强的身上,哭叫道:“小强,你怎么了,快醒醒,别吓妈妈了!妈妈离不开你啊!”

赵老师见状,宽慰了她几句,说学校那边离不开,告辞走了。

李凤君坐在床前,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儿子,自己很久没有这样仔细地看过他了。他嘴角的绒毛已经开始变黑,喉头也有微微凸起的小喉节。儿子长大了,什么时候长大的呢?她惶恐起来,自己竟然不知道。

就这样坐了一上午,中午时,小强的几个同学来看他。李凤君忙擦掉脸上的泪水,招呼他们。这些孩子来到小强的床前,其中一个看了看时间,有点奇怪地说:“按照时间,他应该醒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