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他说,我可以给你春暖花开
从此,尘归尘,土归土;从此,风清月朗,两不相欠!
我绝望的闭上眼睛,但是在火苗蹿到我的胸脯,即将熔化我的心脏那一刻,我终于忍不住叫了起来……
“啊……”
“啊!”
另一声惊呼传入耳膜,仿佛山谷传来的回音,却比回音更加真切。
我睁开眼睛,火苗都不见了,面前是一个受了惊吓的老太太,我这才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周围已经暮色迷离。
“这姑娘咋睡在这儿啊,真是要活活吓死人哟!”老太太怒道。
我爬起来,再次看了看四周,真的没有火,那些向日葵还是像上吊而亡的干尸一样耷拉着死去的脑袋,在萧瑟的风中轻轻摇晃。
给老太太道歉之后,我仓皇的下了山。
爱情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让人变的体无完肤,心如死灰,噩梦纠缠。
在一切都褪色之后,心依然是疼痛。
采景华庭十二层公寓里,路逸文正和他父亲吵架。
“你凭什么决定我的一切?”
“凭我是你爸!再说了,你不是一直很想出国吗?现在张总的女儿正好也要去澳洲,我安排你和她一起出去有什么错啊?我这不都是为你好!”
“我喜欢的人不是张咏婷!”
“不是张咏婷是谁?不喜欢你和人家在一起干啥?你不要总是处处和我作对,不管你喜欢不喜欢,去澳洲都是最好的选择!”
路逸文紧紧握住了拳头,“不去!你想让我出国,是不是嫌我碍着你的事了,妨碍你******了是不是?”
“啪!”
路庆楠一巴掌打在了儿子的脸上,这是他第一次打他大儿子,他学习生活各方面都不曾让他操过心,这回却说出这么难听的话,他想不通自己为儿子安排的路有什么错。
路逸文捂着自己的被打通红的脸,默默回到房间。
他看了看手机,八点一刻,她应该已经吃完饭在做模拟卷子吧。走出电梯后,他拨通了她家的电话……
“喂?”
是她的声音!
“喂,苏帘西,我是路逸文。”
“……哦,有什么事吗?”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他控制着自己激动的心情,“二十分钟后在你家楼下见,我有话对你说。”
我惊慌失措的放下电话,怎么办,怎么办?发短信羞辱我还不够吗,难道一定要当面说出这么难听的话才甘心?难道一定要看着我在你面前嚎啕大哭溃不成军才罢休?还是说,你要和那个张姓女子一起奔赴澳洲,只是礼貌性的来跟我道别?
无助之中,我颤抖着拨通了沈晨树的电话。
“马上到我家楼下来。”我对他说,“我快死了,救救我吧!”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电话那端,沈晨树焦急的问。
“什么也别问,快点过来吧!”我带着哭腔说,然后告诉了他我家的地址。
挂上电话,我换上了一件鹅黄色的外套,涂了粉红色果冻唇彩,还在脸上扑了些淡淡的胭脂,我要让自己看起来像恋爱中的女子那样明艳,我要守住最后的自尊,哪怕已经掉入尘埃,哪怕已经被污染被践踏,我也要重新拾起来,用漂亮的盒子重新包装好!
做好这一切之后,我来到小区的门口焦急的张望着,期待最先出现的那个人是沈晨树,我甚至想,如果沈晨树真的能第一时间赶过来,我就做牛做马报答他的大恩大德!
一辆的士越驶越近,我看着明晃晃的车灯,在内心一遍遍的祈祷着,一定要是沈晨树,一定要是沈晨树!拜托啦!
的士在我身边停了下来,穿着深蓝色大衣的男孩从车里出来,来到我的身边,那一刻我像在黑夜里看到了闪闪发光的彩虹似的一跃而起,径直扑向他的怀里,眼泪不可遏制的流了出来。沈晨树张开双臂用他宽大的胸怀包裹住了受伤的我,“到底怎么了?”他在我耳边温柔的问。
与此同时,我听见“嘎吱……”的刹车声,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我从沈晨树的怀抱里探出头来,看到的是路灯下路逸文完美而冷酷无情的侧脸。
来不及了,来不及后悔了,也来不及伤心了,更来不及解释了。这不就是最理想最完美的碰面吗?在别人怀里抽泣的我,还有遥不可及的、即将和另一个女孩共赴异国的你。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他冷冷的说道,没有扭过头来看我。
我镇定了一下,“没关系,我没想到我男朋友这个时间会过来找我。”说着,我看了看沈晨树,他的表情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惊讶,也许在看到路逸文的一瞬间,他就已经猜到我把他喊出来的目的。
“是吗,那你应该很幸福吧。”言语之间似有醋意。
沈晨树不说话,我想他此刻一定恨死我了,恨我让他面对这样尴尬的场面!
“是啊,挺幸福的!”我强颜欢笑道,“也祝你和张咏婷小姐幸福甜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太虚伪了,太恶心了,我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可是除了这样,我还能说什么呢,一切已成定局,摆在面前的是谁也挽不回的悲剧。
他未置可否,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本书递到我面前,借着路灯的光,我看清楚了是我曾经借给他的《香草山》。
“这本书一直没有还给你。现在终于物归原主了,谢谢!”
我心情沉重的接过书,想起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曾经说过,我的就是你的,那本书就放在你那里吧,不用还了。
而现在,他说,物归原主。
我的,不再是你的;你的,亦不再是我的。
“好了,书也还给你了,我要走了,再见。”
说完,他调转了车头,消失在夜色之中。
“再见!”我拿着书朝他挥了挥手,他并没有回头,我的手突然失控了,书重重的砸在地上。
我默默的蹲下来,拿起那本《香草山》,眼泪大颗大颗的滴落在手心。
“世事喧嚣,人生寂寞。在这片已经不再蔚蓝,不再纯洁的天空下,如果有同样一双眼睛陪我哭泣,那么,生活就值得我为之受苦。”我想起书中宁萱对廷生说的话,想起这一段被我却执着坚守的爱情,至此已经彻底宣告结束,字幕上打着巨大的“ENDING”,寥寥无几的观众也渐渐散去。
影院重归黑暗。
沈晨树也蹲了下来,“想哭就大声哭吧。”他把手轻轻搭在我的肩膀上。
“谢谢你。”我拿起书,迅速的往回跑,眼泪在风中蒸发掉,又迅速的涌了出来将眼眶填满。向日葵已经枯萎,所有的花朵和果实都已经死去,尘归尘,土归土。
打开卧室的门,我把书往桌子上一放,就把自己重重的摔在床上,又怕被妈妈听见我的哭声,于是把收音机拧开,并把声音调到最大,音乐频道正在放着水木年华的歌,《再见了最爱的人》。
是朋友啊,是恋人啊,还是心底最爱的人?你松开手,转过身去,让我忘了你。
带着青春的迷惘与冲动让我拥抱你,寂静的夜里我们跳舞吧,忘掉你所有伤悲,吹起那忧伤的布鲁斯啊,你是我最爱的人!只是你不愿意相信爱情,怕它有一天会老去……
在悲怆的音乐声中,我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用尽全部力气,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伤痛所有的眷恋所有的不舍所有的爱与恨都哭了出来,心中完美的东西不复存在了,一切都在改变,而我还来不及挽留,美好的过往就已经散去。
再见了,最爱的人!
此后,天涯海角,各自流浪!
而楼下,沈晨树傻傻的站在那里发呆,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摇摇头,叹了口气,往小区前面的黑暗中走去,但是没走多远,他又停了下来。
他看到黑暗中,一个大男孩趴在自行车上,把头深深埋入臂弯中,上下抖动不停的臂膀间,传来了暗暗的,若有若无的抽泣声。
他没有上前去安慰他,更没有像他解释什么,就这样静静的站在他身后沉默着,直到那一声再也没能控制住的哭嚎划破了冬夜的宁静……
秦羽岩帮我请了两天假。
我在电脑前面守了一天一夜,死死盯着QQ上那个叫心沐长风的人,可他的头像一直是灰色。我决定给他留言……说什么好呢?
我想说:对不起,其实他不是我男朋友。我还想说,不要走。
可是最终,我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中午我去了桑梓街,带着少年时期那些无从投递的心声和这两年他写给我的信来到环城河边。冬天的风声像受伤的狮子压抑着的呜咽声,我掏出打火机颤颤巍巍的点燃了其中一封信,火花在风中摇摇摆摆,我眼睁睁的看着那些用心写下的字被火舌吞没,化为黑色的灰烬。可是没过多久我就后悔了,如果连这些信都烧掉了,我们之间还剩下什么呢?
我脱下外套狠狠的扑打着,没几下就把火扑灭了,我把剩下的那一部分残破不全的信挑了出来,捂在胸口上难过的哭了。
十七岁,我为自己点燃了小朵烟花,没有人陪我观望,我独享了片刻的璀璨,然后眼睁睁看着它化为粉末,堕入尘埃。
晚上,江晓菲来找我,说她我妈发现她堕胎的事,狠狠打了她。
“都怪我,非要去人民医院,那里有个医生竟然是我妈的朋友,她那天看到我进手术室了!”江晓菲悔恨的说。
看来茶城真的是太小了,到处潜伏着和你关系密切的某人的同学朋友或是七大姑八大姨什么的,一不小心就会一传十十传百,人尽皆知。
幸亏我的事情,只告诉了值得信任的秦羽岩。
而我没有告诉江晓菲,不是不相信她,而是怕她替我打抱不平,惹出更多恩怨。
那晚江晓菲在我家留宿,我们俩捂在被窝里嘀嘀咕咕聊了大半夜。我告诉她,我现在什么也没有了,我只剩我的梦想,我要考中央美院,我要远远离开这里,这个伤心的城市,埋葬了我的青春。
“那我也要随你去北京!我也不想再呆在这里了,这里没什么值得留恋的!”江晓菲说,“到时候,你上学,我找工作,如果我有能力的话,我养你!”
我被她的话弄的又想笑又想哭,笑是因为感动于她的善良可爱,哭是因为,我爱的人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从来没有承诺过要照顾我。
可是我不知道,有人愿意给我这样的承诺。
这个人就是沈晨树,曾经被我“利用”的人。
沈晨树是去年才从北京转到我们班的,在他来我们九班之后,曾在女生中掀起一场不小的波澜。他高大英俊,成绩优异,没多久便成为众多九班女生心仪的对象,传言有两个女生主动给他写过情书,还因为争风吃醋差点打起来。而他,却始终一副沉默模样,甚少与女生往来,他真的是一个非常洁身自好的男生,而且因为篮球打得好,在男生中也颇有人缘。
大家都猜不透他为什么要从北京转学到我们这个小城来读高三,但很多人都很羡慕他,因为他可以回去北京参加高考,北京的分数线比我们要低许多。
我没有想到这样一个优秀且不易接近的男生会给我写小纸条。
而且在收到他的纸条之前,我几乎没有跟他讲过话,唯一的一次,是语文老师在班里读了一篇我写的文章,后来他找我借读书笔记看,就那仅有的一次谈话,被主动追求他的某位女生看到了,气呼呼的找到我,要我离她“男朋友”远一些。
这一些,我都没放在心上,因为我的心早已经被疼痛占据,疼痛的罅隙里,挤满了一个人的名字。
在我郁郁寡欢的时候,收到了他传来的那些纸条。
其中有一张是这样写的:帘西,可不可以放弃忧伤,可不可以展露笑颜?我记得你的笑容,但我不希望它仅仅是记忆,我想再次看到你笑。
我没回他的纸条,我不知道我该对关心我的人说什么。
但在路逸文说要去见我的时候,我想起了他曾给过我电话号码,于是我卑鄙的利用了他的善良。
我告诉秦羽岩,路逸文走了,去了澳洲,我们再也不会相见了。
“他告诉我了。”秦羽岩说,“他走之前来跟我告别。他说他见过你了,还有你男朋友。”
我问她:“他有没有说过我什么?”
“没说什么,就说以后可能不会见面了,希望我们都过的好。”
我这是怎么了,明明知道你已经离开,可是从别人口里听到他说“不会见面”这样的话,依然心如刀绞。
秦羽岩说:“他口中你的男朋友,是不是沈晨树啊?”
我没有否认,也没有告诉他,沈晨树只是被我利用的矛,在我垂死的时候给予还击。
“其实,是我主动找到沈晨树,让他关心你。”秦羽岩说,“你整天要死要活的,我实在没辙了,我想如果找个帅哥来安慰你的话效果也许会好一些吧。所以我就去求他帮忙,而且我觉得他不是多嘴的人,所以告诉他事情的真相了。你会怪我吗?”
我看着这个善良的女孩,“我怎么会怪你呢?不会的。”
那天下课,我一个人跑到教学楼后面抽烟,在我喷云吐雾泪流满面的时候,沈晨树突然出现,夺去我手中的香烟。
“干什么?少管我!”我冷冷道。
“就不能忘记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吗?”
“你不懂!”我说。
“我懂。”他看着我的眼睛,温柔的眼神潮水一样拍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