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他的恐慌
第二天，我正式进入公司上班，没想到竟被分到Emily那一组，这下可好，她本来就对我“抢”了沈晨树怀恨在心，现在又成了我的顶头上司……组长，以后我可没好日子过了。但是既来之，则安之，如果我认真工作，谨慎处事，她应该不会为难我吧！
Emily分配给我的第一个任务是复印资料，我抱着那一大摞资料走到复印机旁，没想到这个庞大的复印机上都是日文，我琢磨了半天也没弄明白从哪里放资料，从哪里加纸，想请教别人，但看每个人都很忙的样子，实在不好意思启齿。就这样，我围绕着那个复印机忙活了十分钟还是一张资料也没复印出来，Emily走到我面前一脸不耐烦的说：“复印资料这么简单的事都搞不定，你还能做什么啊？”声音之尖锐，令办公室每一个同仁都听的一清二楚。我真想找个老鼠洞钻进去进修！她从我手里一把夺过资料，示范着复印了一张给我看，我这才抓住要领，用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把剩下的资料复印完毕交到她手中，“怎么动作这么慢！”她埋怨道。我小声说：“以后会改善的。”她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没说话。
一个月之后，我终于不用只做一些复印资料、泡咖啡、叫外卖之类的繁琐工作，开始接触到实质性的工作。那天晚上，我们设计部临时接到一个重要客户，大家都留下来加班。
Emily告诉我，新晋巧克力品牌费蕊莎近期在北京召开广告战略合作伙伴招募会议，我们沈氏这次志在必得，因此设计部要在三天之类给出最好的新产品包装设计，大家一定要开动脑筋，给出最新颖最具特色最符合费蕊莎产品定位的答卷！
我觉得这是一次很好的展示自己能力的机会，一定要牢牢抓住，好好把握！
两天后，在我们设计部的内部会议上，我的设计被最终定参加费蕊莎的招募会，我长长的舒了口气，同时也很伤感，如果江晓菲还在北京的话，就能分享我的快乐了。
下班路上，我收到一个陌生电话，但听对方的声音，又有几分熟悉。
“我是林小瑶啊，忘了我吗，老同学！”
林小瑶？我想起那个打在我左脸上的耳光，还有那次在酒吧里的言语不恭。什么时候，我们变成这么近乎的老同学了？
“有什么事吗？”我问她。
“当然有事啊，而且是关于这次广告伙伴招募的事！”她嗲声道。
我愣了一下，她怎么知道我们要参加费蕊莎的招募？
“实话告诉你吧，我认识费蕊莎驻北京办事处的市场总监Jerry的助理，看在老同学的份上，我想帮你引荐一下！”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菩萨心肠了？”我不信她找我能有好事。
“是真的，不信你过来吧，我要骗你我是小狗！”
我想看看林小瑶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赶到了她说的那个餐厅。只见林小瑶一身OL装扮，旁边还坐着一个妆容精致的女子，见到我之后她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Jerry的助理Eleven，听说苏小姐的公司有意向与我们合作，不知道你们的广告创意和设计是怎样考虑的？”我说，“广告创意是我们创意部的职责，我无权过问，至于产品包装设计……”看我欲言又止，林小瑶参和道：“你还不相信Eleven吗？我们是想帮你，再说我们又不是你的竞争对手，怕什么啊？”
虽然她说的言辞恳切，但我还说这是商业机密，不便透露，但我说产品包装会采用黑色与金色系搭配，以突出巧克力让人的心情由沉重转为愉悦的功效。
没想到Eleven马上说金色不行，太过于金属感，不能突出巧克力的柔软细腻，建议改为柔和的黄色。
“黄色？”
“是啊，这也是我们总监喜欢的颜色。”
回去之后我把效果图改了改，发现黄色确实是柔和些，但是无法突出视觉震撼效果。
第二天一大早，我告诉Emily，我已经对作品稍作修改，希望把修改后的作品提交上去。她说：“都已经定下来了，还改什么改？不行，就用之前的设计！”
“可是……”
她没听我说完就走了，我郁闷的搔搔后脑勺，想想那个Eleven，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儿，还好Emily没有同意用修改后的作品，暂且不理会她说的什么金属感太强的理论吧。
下午，曲总监把我叫到办公室，“看看你做的好事！”他大声吼着，气的脸色发青。
我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他狠狠的瞪我一眼，拿出几张照片拍在桌子上，我一看，这不是上次我和林小瑶她们一起吃饭时的照片吗？
我惊讶道：“怎么会拍下来了呢……照片有什么问题吗？”
“你还问我？你想把设计卖给灵韵广告公司，人家不买你的帐，所以才拍了照片寄过来！刚才我问Emily，她说你早上还想把原来的设计改了，我还纳闷怎么突然想改了呢，原来是你把设计给灵韵的人看了！”
什么？把设计卖给灵韵广告公司？这么说，林小瑶是灵韵的人？
我气的狠拍自己的脑袋瓜，我怎么就没搞清楚就赴约呢，中了林小瑶的圈套！
我赶紧告诉曲总监，说我不知道林小瑶的身份，她说介绍我认识费蕊莎市场总监的助理给我认识的，而且我也没把设计给她们看啊！
“你就编吧！人家傻呀，介绍费蕊莎的人给你认识！你没给他们看？他们设计部的人说起你的设计可是头头是道！”
我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你回去好好想想吧！”
我沮丧的回到位置上，怎么想怎么觉得蹊跷，即便林小瑶是灵韵的人，她怎么知道沈氏会用我的设计区投标呢？一定有内奸！可使内奸是谁呢？
Emily告诉我，由于被竞争对手看到了设计，所以不能再单单用我的作品去投标，但考虑到灵韵既然揭发了我，就不会傻到剽窃我的设计，所以我的设计将会和Lisa的设计一起参与投标，提供两个方案供费费蕊莎选择。
虽说我苦思冥想的方案最终没有被扼杀，但我的事情在公司上下传开了，很多人背后说我吃里爬外，没有职业道德。沈晨树也听说了此事，他找到我，说他相信我不会做出这种事。
“我当然没有啊！我是被人陷害的！”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沈晨树，他拍拍我的肩膀，“放心，我会查清楚这件事，还你一个清白的。”
两天之后，费蕊莎的广告战略伙伴招募会在某酒店举行，由于曲总监对我有意见，我不能和设计部的同事一起出席，但是沈晨树知道我想去，所以把我带进了会场。
费蕊莎的市场总监在会上宣布，经过多方考察以及方案筛选，最终确定沈氏广告公司为费蕊莎的广告战略合作伙伴，双方在此签署合作协议，希望沈氏广告能将费蕊莎的品牌理念发扬光大，实现双方的合作共赢！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沈氏每一个到场的人都兴奋异常，但是有两个人却在大家的欢心鼓舞中呆若木鸡。
这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沈晨树。
因为，站在台上讲话的那个高大英俊的、举手投足间潇洒不凡的男人，分明就是在多年前，那个寒冷的秋夜，骑着单车停在他们面前的那个如大理石雕刻般肃然冷峻的男孩，那个在浓黑的树影下压抑不住内心的悲伤而抽泣、而失声痛哭的男孩。
此刻，他站在会议的主席台上，沉稳洗练，气度不凡，风度翩翩，摄人心魄，相信在场的女性无一不为之倾倒。他不再是她记忆里那个孤独沉默的少年，但他依然具备把她变成一株向日葵的能力，而他就是她的太阳，让她终生仰望。
从会场回去之后，我整个人都像在梦游似的，分不清回忆和现实，也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方。
设计部和创意部要一起吃饭庆祝，我借口身体不适就不去了，没想到曲总监笑着对我说：“一定要去！你可是我们的功臣啊，费蕊莎的路总监夸你的设计新颖，指名要你担任一系列产品的包装设计师呢！”
我愣了一下，“路总监夸我？”
“是啊，听说你们以前认识？他说你从小就很有灵气，真是太巧了！”
听他这么说，我更是惊讶的把嘴巴张成了O形，这么多年没见面也没联系，他居然能对着我的上司夸奖我，我该躲在一边捂着嘴巴偷笑还是在人前感动的涕泪交流？
Emily在一旁煽风点火道：“交际真是广泛啊！路总监这么帅，不会是你的老情人吧？哈哈！”
一句话戳到我的痛处，我的脸一阵苍白，一旁的Lisa赶紧帮我解围，“Emily真会开玩笑啊，苏帘西眼里除了我们沈总，还有别人么？”
她这么一说，又无意间刺到Emily的软肋，算是替我还击，Emily的脸也开始青一阵白一阵。
饭后大家又嚷着去K歌，我心里翻江倒海的不想再折腾了，但耐不住他们的拉拉扯扯，只得随这帮荷尔蒙过剩的男人女人们蜂拥至钱柜。
看着他们高吼“我真的还想再活一百年”，我真想坐化成灰，于是连着点了一堆伤心情歌，从《容易受伤的女人》到《流着泪的你的脸》，从《失踪》到《伤痕》，从《十年》到《可惜不是你》。Lisa惊讶的看着我，“亲爱的，你不会是被沈总甩了吧？”
“不关他的事。”我说，“我就是想唱悲伤的歌，越悲伤越有味！”
后来我点的歌都被大家分着唱了，原因是他们觉得我肯定受了什么刺激，怕我越唱越悲伤，越唱越闹心。
不让我唱，我索性喝酒好了！我一口气喝干了三杯红酒，然后跑到洗手间去又吐又哭。
哭过之后，心情稍微平静了一些，我走出洗手间，迎面撞上一个人。
我们各自说着对不起，在四目交会的瞬间，彼此都惊诧不已，我又一次呆若木鸡。
正在我思索着是该狼狈逃掉还是继续站在那里装傻充愣时，他突然拉起我的手，转身向楼梯口走去。
我就这么晕晕乎乎的被他带到楼下，然后如梦似幻的坐上了他的银灰色帕萨特。
他把我拉到了河边。他说：“你的设计不错。”
“哦。”我说，随后又补了句“谢谢”。
“你在北京上的学吧，听骆皓说。”
“啊。”我淡淡的应着，随即抓住了骆皓这根救命稻草，“你跟骆皓还有联系吗？”
“有啊，他和秦羽岩在交往……你应该知道吧，我记得你和秦羽岩关系不错。”
“是啊，他们俩在一起，挺好的。”
我们俩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别人，丝毫不提各自的生活。
最先沉不住气的是我，我说：“你挺厉害的呀，当上市场总监了！”
“你也挺好，年轻有为的广告设计师。”
“呵呵，过奖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挺晚了，送你回去吧。”
“哦，好。”
就这样结束了多年以后的第一次单独会面，仅仅只是客套的寒暄，没有小说里写的那样初恋情人重逢时旧情复燃电光火石，也没有韩剧里的哭哭啼啼，误会化解冰释前嫌。太世俗了，太平淡了，好像彼此只是多年没有见面的同学校友，好像根本没有爱过，根本没有那些波涛汹涌的交集，甚至好像连误会连伤害都没有发生过。
下车之后我简单的和他道别，看着他的侧脸依然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我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就这样了吧，我对自己说。
就像两条相交过的直线，再也没有交点。
月底部门例会上，曲总监说，之前有传言，说苏帘西想要将参加费蕊莎广告战略伙伴招募的作品卖给灵韵广告公司，公司很重视这件事情，并专门调查了此事，证明是有人恶意串通陷害，说着目光敏锐的扫视了大家一圈，大家都纷纷做出一副事不关已的无辜表情，我偷偷瞟了一眼Emily，她依然是一脸清高孤傲的表情，看不出有一丝心虚。曲总监说，希望大家对待工作要拿出百分之百的热忱和忠诚，对待同事也要真诚、真心，像对待家人一样关心，不能冷漠无视，更不能公报私仇！
我问沈晨树：“你怎么知道是Emily？”
“除了她，你还有树敌吗？”
我摇了摇头，“可是，也不至于拿公司来开玩笑啊！也怪我，没搞清楚状况就跑去见林小瑶！”
“不怪你。”他说，“怪我，是我不好，都是因为我，林小瑶才会针对你，也是因为我，Emily才会恨你。但是你不要恨她，因为，这是我欠她的。”
“你欠她？”我疑惑的看着她，“你欠她什么？”
“说来话长了，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爸妈带着我从茶城来了北京，Emily的父母也带着她从茶城过来做生意，当初遇到很多困难，她爸爸曾经帮过我们。由于我们两家住的近，我和Emily又在同一个学校，于是我家就跟她家订了娃娃亲。”
我打断他，“都什么时代了，你们家还实行婚姻包办啊？”
“那时候我还小嘛，什么都不懂，而且我那时候确实很喜欢和她一起玩儿，她对我也很好，我们以为会一辈子这么好下去呢。后来，我回老家上了一年学，遇到了你，才发现我对Emily的感情，仅仅是朋友之间的亲近与依赖，根本不是爱情那么回事儿！”
“我懂了。”我说，“所以你知道是Emily做的，但并没有处罚她，希望她自己想清楚，以后与我和平相处。”
“知我者，帘西也！”沈晨树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但是没过多久，他的脸色又变得凝重起来，“你知道吗，最近一段时间，我变的很不自信，很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