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学人生因爱而完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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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乌鸦知反哺,百善孝为先(9)

半个月后,我到达西安,找到医生的朋友,他一见到我便高兴地握着我的手,带着我走到院子里,一辆像卡车又像大篷车的东西正等着我,车身上贴着我和母亲放大的照片,写着“特别慢车夕阳号”,还给了我一张加油卡。我在众人的注视下,发动了汽车,送行的人们表情中再也看不到担忧的神色。我想起,当年母亲和我在上海的时候,我拒绝有人要给我的三轮车安装动力装置。当时,我只顾自己的心情,不顾母亲路途的感受,想起这些心里就会一阵阵难受。

回首往事才能真正理解人生,我驾驶着篷车,回想着以往的日日夜夜,止不住的泪水打湿我的衣裳。高原反应让我头昏脑涨,如果母亲生前来这里,真有像人们所说的那样危险。我一口气走过甘肃省的兰州市和青海省的西宁市,带着母亲的骨灰走进拉萨市的布达拉宫,这是我和母亲旅行的最后目的地。

到了送别母亲的时刻,我抱着母亲的骨灰走上山冈,一边撒着母亲的骨灰,一边祈祷:“妈,把你这一辈子的辛酸全都抛掉吧。”我望着时而躺在泥土之中、时而飘入风中的母亲的骨灰,道出我最后的心声:“再见了,妈妈!”

和母亲一起旅行,让我变成一个不能在任何地方久留的人。无论走到哪里,人们都能认出我,总是提起母亲的话题,搅起我对母亲的思念。直到2007年我结识了西林禅寺的法师和干女儿满丽,他们让我重新感受到人间的温情。我愿把我的余生交给大自然,自由地体验人间的美丽。

逾越一盆水的距离

永心

婚后,明辉把婆婆接到了城里。

我一直很礼貌地和婆婆相处,觉得自己很像旅馆的服务员,婆婆是我的客人。我从心里想把婆婆当作母亲,想像明辉那样孩子气地对她说想吃手擀面了,下班后撒娇似的躺在沙发上让她捶背,可无论如何也逾越不了厚厚的生分。

一次,我想喝酸辣的鲫鱼汤,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口,最终还是自己下厨,在灶台前忙来忙去。婆婆想帮我,我礼貌地推辞,她只好拘谨地退出了厨房。

几个月过去了,我和婆婆仍然生分,我礼貌,她拘谨,好在明辉一直在中间调节,用傻乎乎的笑缩短着我们的距离。可是那天,明辉出差了,晚上,他从遥远的城市打来电话,傻乎乎地笑着,跟我说悄悄话,要我注意有了身孕的身子,最后,他郑重地请求:“我拜托你帮我做一件事:后天是母亲的生日,我回不去,你能帮她洗洗脚吗?”我的心猛地一沉,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答应道:“可以!”

几个月来,每天晚上,明辉都要端一盆水走进婆婆的房间,帮婆婆洗完脚后,再端出来倒掉。明辉端水进又端水出的身影,让我一直感动,可现在要我亲自给婆婆洗脚,我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

婆婆的生日那天,我给她买了精致的蛋糕和毛衣外套。

婆婆夸我想得周到,又责备我花钱太多,我却在想端不端洗脚水的事。婆婆见我心不在焉,赶紧缄了口,回房去了。

明辉每晚轻松完成的“功课”,在我是那么艰难。挨到十点,我才兑好一盆温水,端到婆婆房里。婆婆站起来,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我把水盆放在婆婆脚前,偷偷抬眼,看到了她的两行热泪。我的心顿时濡湿了,一盆洗脚水,竟让婆婆如此感动。

我帮婆婆脱掉袜子,把她的脚放进水盆里,我摸到了她右脚底上有一块长长的疤,我惊愕。抬头看婆婆,她的脸上洋溢着慈祥,给我讲了疤的来历:“你公公病逝时,明辉刚考上初中。他说什么也不上了,我硬把他拽到了学校。为了供明辉上学,我跟人学会了泡豆芽,每天天不亮就挑着担子吆喝。有一天天还没亮,我踩到了碎玻璃瓶上,缝了十来针,就留下了这块疤。从那以后,明辉只要在家里,就给我洗脚,他还说:‘要娶一个会给妈洗脚的媳妇。’”

我的泪扑簌簌地流下来,透过疤痕,我感受到了婆婆的含辛茹苦,目睹到了一位母亲的心。我悉心地搓揉着婆婆的脚,心里充满了无限的爱意,原来的生分荡然无存。想不到心与心的距离这样近,只隔着一盆水的距离。我逾越了一盆水的距离,带着儿女心走近了她,她也由陌生的客人变成了亲亲的母亲。

从此,我和明辉每晚都一起给母亲洗脚。

最美丽的烟花

徐连祥

那年她18岁,在离家千里之外的一所大学就读。放了寒假,她迫不及待地准备回家,但下了一场大雪,等她赶回家时,已经是农历腊月二十八了。

家里冷冷清清的,母亲因病住院已三个月时间,几乎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可病情仍不见好转。弟弟一直瞒着她,直到她放假前才告诉她。她放下行李,马上赶去医院。

推开病房门,消瘦的母亲正在昏睡,弟弟一筹莫展地流着眼泪。停留了片刻之后,她叮嘱弟弟照看母亲,就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去——她身上只有50元钱了,想找份短工挣点钱,买份新年礼物送给母亲……

街上张灯结彩,到处洋溢着喜庆热闹的年味儿,唯独她行色匆匆,神色抑郁。饭店、小卖铺、电子游戏室……她一个店铺接一个店铺地问:“你们这里需要人手吗?我什么都能做的……”她努力挤出笑容,可是屡屡遭到拒绝:“快过年了,不招人,明年再来!”

她的锲而不舍最终赢得了回报,一家饺子馆收留了她,让她洗菜。数九寒天,水异常冰凉,不一会儿她的两手就冻得通红,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可她硬是干到了晚上十一点。

第二天她又忙乎了一天,直起腰来时,差点儿晕倒。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老板给了她80元工钱。

一共一百三十元钱,她思忖着买点儿什么。吃的?母亲现在什么都吃不下。穿的?她天天都要穿病号服。路过一家烟花专卖店时,她忽然想起去年和母亲一起看春节联欢晚会时,午夜燃起的烟花让母亲好一番感叹:“五颜六色,光灿灿的,真漂亮啊!”那就买烟花吧。130元钱,平日节省的她一分钱也没有留,全部买了烟花。她抱着一箱沉甸甸的烟花回医院,路上很冷,可是她的心里很暖,感到生活多了点儿希望。

大年三十,他们一家三口在医院吃完了简单的年夜饭,天已经黑透。母亲心情不好,含着泪说:“我这病怕是好不了了,你爸又走得早,你们怎么办啊?”她笑着说:“我们打个赌,如果今天楼下后院里有人放烟花,就是个好征兆,你肯定会好的!”

母亲说:“这里都是病人,谁会有心情放烟花?”

她把母亲搀扶到病房的窗户前,说:“生活总有奇迹啊。”

烟花已经在燃放了,直入云霄的、一树银花的、星星点点的……各式各样,在黑夜里格外璀璨。放烟花的弟弟也欢呼跳跃着,不时在火光的映照中抬起头来,冲着她们的窗户幸福地笑。母亲看着烟花,表情复杂,终于也慢慢笑了,感慨地说:“真好看,比往年的都好看!”

不多时,整座楼平日紧闭的窗户全都打开了,和母亲一样的重症病人由家人搀扶着,入神地欣赏着这黑夜里烟花的舞蹈。他们苍白的面容重现微笑,忧郁的眼神重现欢快,就怕错过了每一朵烟花燃放的精彩瞬间。

那是他们一家人幸福的一夜,也是整座楼幸福的一夜。窗外绽放的不仅仅是烟花,也不仅仅是新年的喜庆,而是一种足以撕破黑暗的光明,一种催人新生的美丽。

她拥抱着母亲,说:“明年你还要陪我们看烟花!”

母亲郑重地点了点头。

此后,母亲开始配合每项治疗,积极参加锻炼,乐观开朗了许多。半年后,母亲竟然慢慢康复了!医生感慨地说:“医学上创造奇迹的,往往是病人本身的激情和潜能!”

又是新年燃放烟花的时节了,母亲对她说:“那时家里缺钱,你买了那么多烟花,我还怨你奢侈呢。但那确实是我一辈子看过的最美丽的烟花……”

母亲,请让我再帮您洗一次澡

佚名

母亲从不去澡堂洗澡,说是闻不惯澡堂里的那股子怪味。所以从小到大我从未和母亲一同洗过澡,更别说帮母亲洗澡了。

已病入膏肓的母亲,虚弱得已无力自己活动了。那天吃过晌午饭,突然发现母亲头发那么的蓬松凌乱,我看着母亲那双深陷的已失去往日光泽的大眼睛,说:“妈,我想帮您洗洗澡。”母亲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知道母亲心里在想什么,她是怕我看见她骨瘦如柴的躯体伤心难过。我执意要帮她洗,母亲没有再坚持,就点了点头。

做好帮母亲洗澡的准备工作后,我轻轻地走到母亲的床前,左手揽着母亲的脖子,右手揽住母亲的腿弯,使劲一抱,没想到母亲轻轻的,我用力过猛,往后趔趄了一下。我的心也随之抖动了一下,母亲竟然这么轻,轻得像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我心里难过极了。

和母亲一起生活了几十年,在我的记忆中,母亲虽然瘦却好像总有使不完的劲似的,家里的重活、累活母亲总是自己包干,从不让我插手。等我有了孩子,与母亲一同出来,孩子总是被母亲抱在怀里,母亲总说我没劲,抱久了怕我累着。我紧紧地盯着母亲深陷的双眼,突兀地说了声:“妈,对不起!”母亲不解地看了看我,轻轻地说:“孩子,你说什么呢?”我不再说话,我托着母亲的身体,把母亲轻轻地放在了躺椅上,我感觉泪水顺着自己的脸颊流了下来,我赶紧地背过脸去。

默默地帮母亲脱去衣服,天哪!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这就是我的母亲吗?病魔不知何时已残酷地吸食了她身上所有的血肉,除了肿胀的双脚之外,身体其他部位不见一丝血色,蜡黄的皮肤包裹着凸显的骨头,像一株干枯的树干。

我颤抖着双手把水轻轻地浇在母亲的身上,水顺着母亲的皮肤缓缓地流下,母亲凸露的锁骨和脖子之间形成了两个凹陷的水坑,水聚在那里,在灯光的映照下发着阴冷的寒光,我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抱着母亲大哭了起来:“妈,对不起!妈,对不起!女儿不孝,妈,对不起!对不起!”母亲抬眼看了看我,轻轻地对我说:“孩子,你说什么呢?我知道的,我女儿是天底下最孝顺的女儿了,妈妈是世上最有福气的妈妈!”

洗完澡,我轻轻地将母亲抱回床上,我坐在床沿上,揽着母亲的上体,就像小时候母亲揽着我哄我睡觉一样,久久地揽着。

兴许是累了,母亲终于闭上了眼睛。我以为母亲睡着了,就轻轻地托着她的上身。准备让她平躺下去,可是,我看见有两行泪水,从母亲的眼角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