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学人生因爱而完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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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1)

重修旧好

[美]爱德华·齐格勒

与旧友之交淡了下来。本来大家来往密切,却为一桩误会而心存芥蒂,由于自尊心作祟,我始终没有打电话给他。

多年来我目睹了不少友谊褪色——有些出于误会,有些因为志趣各异,还有些是由于阻隔。随着人的逐渐成长,这显然是不可避免的。

常言道:你把旧衣服扔掉,把旧家具丢掉,也与旧朋友疏远。话虽如此,可我这段友谊似乎是不应该就此不了了之的。

有一天,我去看另一个老朋友,他是牧师,长期为人解决疑难问题。我们坐在他那间有上千本藏书的书房里,海阔天空地从掌上电脑谈到贝多芬饱受折磨的一生。最后,我们谈到友谊,谈到今天的友谊看来多么脆弱。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非常微妙,”他说,两眼凝视窗外青葱的山岭,“有些历久不衰,有些缘尽而散。”

他指着临近的农场慢慢说着:

“那里本来是个大谷仓,就在那座红色木框的房子旁边,是一座原本相当大的建筑物的地基。那座建筑物本来很坚固,大概是1870年建造的。但是像这一带的其他地方一样,人们都去了中西部寻找较肥沃的土地,这里就荒芜了。没有人定期整理谷仓。屋顶要修补,雨水沿着屋檐而下滴进柱和梁内。

“有一天刮大风,整座谷仓都被吹得颤动起来。开始时嘎嘎作响,像艘旧帆船的船骨似的,然后是一阵爆裂的声音。最后是一声震天的轰隆巨响,刹那间,它变成了一堆废墟。

“风暴过后,我走过去一看,那些美丽的旧椽木仍然非常结实。我问那里的主人是怎么一回事。他说大概是雨水渗进连接榫头的钉孔里,木钉腐烂了,就无法把巨梁连起来。”

我们凝视山下。谷仓只剩下原是地窖的地洞和围着它的紫丁香花丛。

我的朋友说他不断想着这件事,最后终于悟出一个道理:不论你多么坚强,多么有成就,仍然要靠你和别人的关系,才能够保持你的重要性。

“要有健全的身体,既能为别人服务,又能发挥你的潜力。”他说,“就要记着,无论多大力量,都要靠与别人互相扶持,才能持久。自行其道只会垮下来。”

“友情是需要照顾的,”他又说,“像谷仓的顶一样。想写而没有写的信,想说而没有说的感谢,背弃别人的信任,没有和解的争执——这些都像是渗进木钉里的雨水,削弱了木梁之间的联系。”

我的朋友摇摇头不无深情地说:

“这座本来好好的谷仓,只需花很少工夫就能修好,现在也许永不会重建了。”

黄昏的时候,我准备告辞。

“你不想借用我的电话吗?”他问。

“当然,”我说,“我正想开口。”

打弹珠的朋友

谢无双

1987年,是我生命中的第十个秋天。那一年,父亲被派往郑州筹备单位的办事处,我们的家也从北京迁往郑州。

那一年,也是我生命里至关重要的一年。

我们居住的大院里,都是和我们一样的家庭。即使是年龄相仿的孩子,我们也很少讲话,老老实实地上学、放学、回家、写作业、劳动、睡觉。我们接受的是同样的教育,我们都是孤独而承受着太多期望的一群。

直到1987年的那个秋天,我认识了青福。

青福是我的同桌,一个很喜欢说话的男生。用现代的医学观点来看,他可能属于“儿童多动症”哪一类型。他很喜欢问我关于北京的事情,问我那里的路、那里的车和那里的人,其实我什么也不知道,但是他脸上的羡慕表情还是让我无比受用。他层出不穷的游戏花样,同样令我觉得新奇。很快的,我们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

我们最喜欢的游戏是打弹珠。在北京的时候,我也曾见过别的孩子在路边玩这个,可是总有人把我拉开,告诉我说这是坏孩子玩的游戏。我从未想到这是一个这么有趣的东西,更不曾料到我会被它完全迷住。我们面对面地蹲在地上,或者跪在地上,全神贯注地盯着某一个彩色的玻璃球,然后,将手中的弹珠轻轻一弹,“呯”的一声,击中了!我的内心充满了无比的自豪。

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个最优秀的弹珠,它会有一个战无不胜的名字。我的叫“美洲豹”,他的叫“东北虎”。

当然,我们常常都会争吵,因为他总是能赢更多的弹珠,而我认为他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技巧没有告诉我,于是每一场游戏结束,我们几乎都会厮打一番,结果通常以两败俱伤而告终。但是,这并不妨碍我们下一次的游戏。

在青福的带领下,我还学会了扒拖拉机。在放学的路上,经常会有拖拉机“突突”地冒着黑烟从身边开过。青福总是很轻松地一跃,就能扒上拖拉机的后厢栏杆,然后回头冲我得意地笑,或者挥手示意我一块儿上。我起先有些犹豫,可是他意气风发的样子实在令人嫉妒,于是,我也模仿着一跃而上。青福发黄的汗衫和我雪白的衬衣,就这样在拖拉机的背后迎风飘扬。

记得一次考试,我只得了92分,经过父亲严厉的斥责,我也觉得无比羞愧。在北京的日子,我从来没有低于95分。

讲到这里,我一定要说说青福的家。青福是老四,上面有个哥哥、两个姐姐,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我一直很羡慕青福的父亲总是不催促他们洗澡,尽管他们兄弟几个的体臭远近闻名。但是青福家里的三个女孩却总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尤其是青福的小妹妹,刚刚上一年级,那么清澈的一双眼睛,我甚至想过长大以后要娶她回家。

是的,就在我垂头丧气的时候,迎面走来了青福的爸爸。“小双,怎么了?被老师批评了?”

“是被爸爸批评了。我没有考好,才92分。”

“哈哈哈哈……92分?这么高的分数?我家里的6个孩子,最多也才得过86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过来和青福一起玩吧,青福这回考了86分,我刚刚奖励了他一个新的弹珠。怎样?要不要来试试?”

那一刻,我真的希望能住进青福的家。

然而,好景终究是不长久的。父母的工作在刚刚迁入郑州的时候是紧张的,所以,我才有了那么多的机会和青福在一起,尝试种种新鲜的游戏。但是,当他们的工作逐渐走上正轨,而我的学习成绩又逐渐下降时,我的厄运也终于来临了。

“小双,从今以后不许再和青福往来,也不要再去青福的家!”

他们毫不怀疑地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交往了青福这样一个“坏孩子”类型的朋友。

我只能偷偷地继续着我和青福之间的友谊,但是蹲在地上被磨破的裤子和被拖拉机弄黑的衬衣,泄露了我所有的秘密。但是1987年的那个秋天,我是那么快乐,那么快乐。

后来,父亲终于痛下决心,舍弃在郑州已经打点好的一切,将工作移交之后,又调回了北京。我和青福也就此告别。

我又回到了1987年之前的生活,孤独的,沉默的。只有在和青福通信的时候,我才感到一些快乐和自由。直到高三毕业,我都和青福保持着信件的来往。真的感谢他写了那么多的信,很难想象,那样一个粗糙的男孩,文字会那么优美。从1987年以来的整个童年、少年时期,他一直是我唯一的朋友。

后来,我被送往国外念书,突然就与青福失去了联系。

再回到北京,是1998年的事了。一天,我在晚报上意外发现了一篇追忆童年往事的文章,那里面有如此的情节:弹珠、小双、拖拉机——温暖的情节使我想落泪——不用怀疑,一定是青福。随后与报社联系,终于与青福重聚,当年的顽皮少年,现在已经是北京一所大学的研究生了。

多年以后,我的父母也意识到当年的错误。因为当年同我一样住在那个大院子里的孩子,大多都养成了一种孤僻、清高的性格,而我幸而拥有青福这样的朋友。

假如没有青福,我的记忆中会不会有过童年般的快乐,我的人生是不是完完整整?

球约

佚名

六月中旬的一个傍晚,夕阳还未褪尽最后的余晖。

操场上,一个10岁的男孩在打篮球。由于个头矮小,他拼了命地投篮,努力了大半天,还是挨不着篮圈的边儿……

夕阳把一切都镀上了金黄色,包括他那发红的小脸。慢慢地,操场上聚集了几个男孩,一个、两个、三个……一共来了五个,他们谁也不认识谁,不知是对球迷恋,还是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牵引他们,六个男孩成了好朋友。那年,他们只有10岁,才读四年级。

时间过得真快,男孩们已经升上初一。在过去的几年里,他们成了铁哥们儿。他们常常一起打球,但球都是借来的。他们做梦都渴望拥有自己的球。他们知道球一定要买,但他们的家境都不好。于是,6个男孩利用所有的假日去捡破烂、打工。两个星期后,每人手中有一张五元面额的钞票,便一起浩浩荡荡地去了商店。

当售货员告诉他们一个球只要28元时,他们互相望了望,谁也没吱声。一个男孩猛地抬起头来,用响亮的声音说:“阿姨,我们用30元钱买你的球,我们每个5块刚好30块。”

其他男孩也用力地点头,很郑重很严肃。

多用几块钱不算什么。这只是对彼此的友谊、赚钱的辛苦的一种纪念。

售货员呆住了,她从来没遇上这样的顾客——竟要求将物品提价。她被小家伙们的真诚感动了,干脆折价成24元将球卖给他们。每人四块钱。

从此,课余时间,他们都要在这里打球。每每练完球,他们总要小心地拭去球上面的污迹,同时也将友谊的污点一一拭去。

初中毕业前的最后一夜,男孩们来到操场,第二天他们就要各奔前程了。有人将上高中,有人将上中专。大家议论好久,约定8年之中不见面,不联络。8年之后再在这里相聚,打一场球。然后,他们在球场边挖了个坑,把篮球放进去,也将几年相聚的快乐时光放进去,再郑重铺平了地面。

然后,6个少年对着万里无云的天空发了誓,洒泪分别。

8年,可以改变很多事,可以把一个满心憧憬的人变得老练、成熟。

8年,不长不短,但如果要一个人忘却过去的约定也是非常容易的。

8年过去了,操场还是那个操场,依旧用它宽厚的胸怀迎接一个个篮球和篮球迷们特别的友谊。

8年过去了,6个杳无音讯的少年没来相聚。哦,他们是成年人了,他们都失约了吗?一切深情厚谊也随之不见了?没有人懂得回答。

但就在这一天,一群小孩在操场边儿玩,无意中挖开了那个埋着篮球的坑,发现一个球瘪了,霉了,烂了。他们吓了一跳。

这时,男孩们看见一个叔叔在一旁兴奋地流泪。流完泪,他又上球场打了一阵球……最后,坐在地上,独自微笑,笑得很神秘,像回忆着什么。男孩们感到奇怪,跑过去问他。

叔叔笑了笑,说:“我在这里等我的伙伴,小时候的伙伴,我们有个约会,今天见面,可惜他们都来不成了,他们失约了。叔叔们很忙,都在外省工作,有一个还在国外,但我们每个星期都要通电话,谈球,谈我们的10岁,我们以前一起买过一个球。现在我们想赚钱建一个篮球场……”

叔叔的话,男孩们不懂,不懂他们怎么会失约,却要建一个篮球场。

但叔叔懂,叔叔们隔着千山万水,心灵已经约定了,真正的友谊无须誓约。

那个等你穿鞋的朋友

从容

那一年高考落榜,我和好友阿静、子露同时考入本市一所大型企业。这所国家重点扶植的企业在市里颇有名气,我们三人能同时被录用,那份高兴劲儿就甭提了。

进去头三个月是培训阶段,每天集中在大会议室上课。那些枯燥的集成电路技术将我们弄得七荤八素,不胜厌烦。但听说培训结束将要进行一次严格的考试,并将按考试成绩分配工种,大家又不敢等闲视之。于是不管刮风下雨,我和阿静、子露都从不缺课。

三个人中,我和阿静的性格比较相近,子露则显然太有个性,有时甚至让我受不了。记得有一回下大雨,我进教室后很自然地把湿雨衣搁在旁边的座位上,子露马上来敲我背了,“嗨,你把雨衣挂到门口去嘛。”

我懒得动身,说:“没关系,空座位那么多呢。”

子露却坚持道:“你的雨衣这么湿,弄得满椅子满地都是,你让下一堂课的人怎么坐啊?”

一旁的阿静赶紧打圆场:“算了,又不只有她这样。”

“都像你们这么想,大家都没椅子坐了,自私!”子露毫不留情地说,一把抓起我的雨衣,就硬给挂到门口去了。当着众多新同事的面,我觉得脸上很下不来,火烧火燎的。于是接下来的一整天我硬是没去理子露,只管和阿静说话。子露却毫不在意,一下课就将自己的笔记本扔到我桌上。因为我眼睛近视,黑板上的线路图总看不清,子露便每天抄了先借给我看。这倒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原本我已打算再不向子露借笔记了,当然也不再主动答理她。

类似的事情后来又发生了好几回,每一回子露都用她那张不饶人的嘴,弄得我或阿静在众人面前不胜难堪。我几次忍无可忍,下定决心再不理她,都是阿静劝我打消这个念头,她说:“跟子露这样的人交朋友,没大好处,但也绝对没坏处,她心无城府,决不会坑你,关键时刻,说不定还能利用利用她的炮筒子脾气呢。”

阿静的这番理论,我说不上是对是错,但想想子露毕竟也没太对不起我的地方,去年我母亲住院,还是她主动来帮我一起陪夜,端屎倒尿,买饭打水,就连母亲都被她感动了。或许阿静说得对,她就这脾气这张嘴,心眼儿却不坏。

我和阿静也有分歧,但那通常只发生在对某些问题的看法上。比如有一回子露问过我们俩一个问题:假设现在洪水来了,所有的人都在逃命,而你的朋友还在找她的鞋,你会等她吗?

“笑话,这种时候还找鞋,傻瓜才会等她穿鞋呢,拽上就跑呗。”阿静毫不犹豫地说。

“可是,不穿鞋或许逃不快,一样得被洪水追上。”我说。

子露笑笑,又转向阿静:“如果外面满地都是玻璃碴,你总得等她穿鞋吧?”

“哪怕满地刀刃啊,是脚重要还是命重要?”阿静不屑地说。

“可是,我认为还是得等她穿上鞋,我一定得等她。”我固执地说。

阿静气急了,大声冲我说:“阿容,改改你这种老好人的迂腐吧!那种时候,能够等朋友一起走已经相当不容易了,你居然还会傻到等她穿鞋。事实上啊,我敢保证这种时候都老早各自逃命了,谁还等来等去,这是一种求生的本能!”她涨红了脸,好似眼前真的来了洪水。

不过争执归争执,并不因此影响我和阿静的友情,毕竟那只是一项假设,这样的假设在我们的生活中永远都不会变成现实,我想。

三个月眼看就要到了,考试已迫在眉睫,几十个朝夕相处了近三个月,谈不上朋友但也算是伙伴的人们忽然都有些相互提防起来,上课的笔记不再随时借得到,考试的讲义更是各自严加看管,最莫名其妙的是,班里好几个女孩子都一天比一天打扮得光鲜,成天叽叽喳喳地围在几个技术员身边,大有不掏出些“独家新闻”誓不罢休的苗头。

面对此状,阿静显然很沉得住气。她告诉我说,“在一切成为定局之前,任何一个小小的努力都不可等闲视之。但我还是相信凭实力才能获得最后的胜利,否则,再怎么也是瞎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