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采薇
用晒干的蔷薇花瓣和新鲜的露珠做原料，泡出来的茶清凉可口，残香绕舌。这茶因色泽微红，形同蔷薇的花色，所以我自己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做——蔷薇红。这茶有排毒养颜的功效，喝起来又美味无比，茶水中有淡淡的蔷薇花味，是我最喜欢的茶之一，我在现代的时候经常泡这种茶来消除疲劳，美容又解除疲劳，一举两得。自从我来到这个时代之后，就很久没喝过这种茶了，见良妃园子里种了上好的蔷薇花，所以就摘了花瓣，泡了茶，本想一个人独享，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良妃知道了，于是就泡了一杯给良妃尝尝，没想到她连连称赞，喜欢上了这种茶。所以我之后的职责又加了一样，那就是帮良妃泡蔷薇茶，茶的原料也都由我负责采摘和收集。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重用了吧。看我在娘娘这里有些发了彩了，难免遭人妒忌，那些丫头们在私底下也开始念我的不是，平时从她们身边走过时，也会感到一些探究、好奇、嫉妒、不屑的目光。对于这些，我懒得去理会，反正我和她们又不熟。凉儿对我倒是一如往常，她比我早一年进宫，可是却没有什么心思儿，还是单纯的一个小丫头。
我把一朵开得正艳的蔷薇摘了起来，小心地放进篮子里，神情却不觉恍惚起来。我来到这里这么多天了，有点儿想念我那在现代的父母，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我是把脸浸在浴缸的水里闭了一会儿气就穿越到这里的，既然我的灵魂来到这具身体上了，那么也就是说我原本的身体是空的了，用正常点的话来说就是指我死了，不知道现代的人是怎么报道我的死因的，是在浴缸里淹死？这种死法儿我还真是第一个，从来只听说别人在浴缸里被人谋杀的，可没听过自个儿淹死的。
都怪那个替这具身体治病的死大夫，没本事救人，倒把别人的魂儿给勾了来，要是让我遇到那个死混蛋，我就……哼哼！
“呵呵。”就在我气恼地想事儿的时候，我旁边传来轻轻的偷笑声，我迷惑着看向凉儿、环儿和若兰她们，不明白她们看着我笑什么。
“阿姒啊，你刚才又想着把谁给五马分尸啊？”若兰“嗤嗤”地笑着，跟我打趣儿。
“你怎么知道我刚才在给人五马分尸？”我迷迷糊糊地问了句，没想到，这更惹得她们大声笑出来，凉儿一边笑，一边指着我的脸说道：“你拿镜子去看看自己的脸，和冤家碰头似的，嘴巴里还不停地念着什么‘去死……’，我们能不知道嘛！哈哈哈哈哈哈……”
“我刚才哪有说话啊。”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我在心里骂谁，难道我的脸上全能看出来吗？
“怎么你还想赖账啊。”环儿也开我的玩笑。
“哼！赖账又怎么样了?只要我没听到，掩耳盗铃一回也不错。”
“哈哈哈哈哈哈哈——”没等我的话说完，这群丫头又都笑了出来。
正当我们闹着的时候，在对面的蔷薇丛中突然飞出了歌声，那声音软绵绵的，像云彩一样，还蛮好听的。
凉儿她们听到这声音却露出一丝厌恶，若兰轻轻地嘀咕了一句：“又是那小妖精在招摇了。”
我不明所以地问道：“妖精？”
若兰看了我一眼，眼底的笑意已经全部退尽，低头继续去摘花了，环儿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想必她对那个歌声的主人也是厌恶的。我又把疑问甩向凉儿，只见她淡淡地看了对面的蔷薇丛里的身影一眼，虽然也有一丝厌恶，不过没有若兰和环儿她们深，她淡淡地说：“那是叫明眸的丫头，入宫里已有三年了，因为有了一副好嗓子，娘娘比较宠她，所以她在私下里……”
原来是这样，我不觉好笑，这后宫里的勾心斗角又岂止是妃子们在玩，平日里这些丫鬟太监们也是个个想攀龙附凤，在相互排挤。
见没了气氛，我故意哈哈笑了声，示意她们继续摘花，可是凉儿这丫头却突然转过身来，拉住我的袖子说道：“阿姒，你也会唱曲啊，而且比那明眸唱得要好，不如你现在给我们唱一段吧！”凉儿话一出，旁边的环儿和若兰立刻围了上来，兴奋地围着我叫着：“阿姒，你会唱曲儿，我们怎么没听你唱过？”
“这个……我、不是啦……”那时我也只不过是随便哼了一首给凉儿听，没想到这丫头大叫好，缠着我每天都唱。
“阿姒，你今天要是不唱，我们可不再跟你好了啊。”环儿夺过我手中的花篮，故意装出一副生气的模样。
没办法，只能小声地开始哼，但不能给对面的明眸给听到了，否则……我的背后可是又会多双眼睛。
我轻轻舒了口气，唱起了《朝花夕拾》——
朝花夕拾杯中酒
寂寞的人在风雨之后
醉人的笑容你有没有
大雁飞过菊花插满头
时光的背影如此悠悠
往日的岁月又上心头
朝来夕去的人海中
远方的人向你挥挥手
南北的路你要走一走
千万条路你千万莫回头
苍茫的风雨何处游
让长江之水天际流
山外青山楼外楼
青山与小楼已不再有
紧闭的窗前你别等候
大雁飞过菊花香满楼
听一听看一看想一想
水光呀流水匆匆过
哭一哭笑一笑不用说
人生能有几回合
人生能有几回合……
欢快的调子，圆珠般的声音，不停地在这片蔷薇园里响起。这阿姒的声线很好，声音如山涧清泉，纯净得没有一丝杂音，很适合唱这首歌。本想轻轻唱几句，可是唱着唱着，对亲人的思念却也随着这首歌浮现了上来。我的亲人每当佳节时也是这样守在我身边，听我唱歌给他们听，虽不是什么豪门，但是却充满亲情，不知道他们得知我死后，会是什么心情，我那母亲年岁已大，心脏不好，万一她……
我的心不觉痛了起来，将心中的悲痛融进了歌声里，原本明快的曲子也充满了丝丝的哀情，另有一番风味。平时虽然爱好唱歌，但只把唱歌当作消闲的乐趣，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用心地唱一首歌，歌声渐渐停止，周围寂静一片，我的眼泪也在这时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
“好了，好听吗？”我抹了抹眼泪，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看向凉儿她们，但是却见她们这时全部跪了下去，毕恭毕敬地叩头。
马上示意到了什么，我迅速转过身去，只见在我的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两位男子，正愣愣地看着我。
一下子我也呆了，笑容停滞在脸上，根本没料到这蔷薇园会出现两个男人。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我也愣愣地看着他们，身材较矮的那个正是三皇子，只见他今天随便地穿了一件天青色的长衫，雪白的衣襟，黑色的皮靴，器宇轩昂地站在另一位白衣男子的身边，眼睛直直地毫不避讳地望着我，仿佛一刹那，他要在我身上读出些什么东西。
另一个男子则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衣，衣上繁复的飞龙刺纹精巧逼真，盘虎腰带系在他的腰间，一阵风吹来，衣袂纷飞，无限华美。卓越的气度，英俊的容颜，透露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霸气。这样一个神采飞扬的男子约二十岁，但那双乌黑的眸子中却有着冷漠和阴沉，想想也应该猜到他的身份了。只见他也是定定地看着我，冰冷的眼光令人生畏。我不自觉地缩了缩身子，连忙把眼光转到地上。恭敬地立着，但还是没有跪下去，我不禁有种想咬断自己舌头的冲动，我这样的心高气傲，迟早会害死我。
“你刚才唱的是什么歌？”突然一个青色的身影冲到了我的眼前，是三皇子，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我轻轻舒了口气，回答道：“这是奴婢家乡的曲子，名字叫《朝花夕拾》。”幸好，这三皇子没有那二皇子的压迫力，也许是一早跟他见过面，再次看见他反而觉得有些亲切。
“朝花夕拾……”只见那三皇子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欣喜的笑容在他的脸上漾开，有点无赖地看向我，“很好听啊，你再唱一次给我听啊。”
啊，还要再唱！我已经感觉到了对面花丛中叫做明眸的女子不友善的目光了，这要是再唱一次，那我不是……
“你再唱一次啊，我会给赏钱的。”赏钱……我的心一下子火了起来，他竟然说出这种话来，好像我是在卖什么东西似的，这个时代虽说女子的地位没有男子高，但是我也决不允许他这样看低我！
“不必！”我狠狠地回了话过去，瞪他一眼，语气恶劣地说道，“这只是雕虫小技，何能入得了皇子的法耳！”
“你……”那三皇子被我的话一激，脸顿时红了起来，刚想发作，看到我那不屈服的眼睛时，就愣住了，随后愤怒的神色从他脸上消失，转而又是那种带有无赖的笑容，“算我刚才说错了话，望阿姒姑娘莫生气。”
他话音刚一落下，周围就传来阵阵倒抽气的声音，哪有皇子给一个丫头道歉的?我的背后好像有千万双眼睛盯了上来，就连凉儿她们也是歪着头惊讶地看着我。顿时我感到浑身不自在。
看到我尴尬的样子，那三皇子却哈哈大笑了起来，丝毫没有一个皇子该有的矜持。他豪放大笑的样子，就像是一匹野马，那样有张力，真不知道他刚才是不是在故意整我。
传闻这三皇子性格阴戾，常以整治下人为乐，不过见了他三次面，每次都是带着无赖的笑容，看不出他阴戾在哪里，难道是传闻传错了，反倒是这个二皇子……
三皇子刚想再说什么，那一直站在一旁沉默的二皇子却淡淡开口了，声音如冰丝般的清凉：“三弟，可以去见娘娘了。”
“好好好。”三皇子笑着离开我，又走回二皇子的身边，嘴巴还是一刻儿也不停地说着：“你看，我说这个丫头性子很烈的吧，你还不信……”
“……”二皇子也没再说什么，冷瞥了我一眼后，就迈开步子朝里面走去。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我终于大大地松了口气，那二皇子的眼神真是够吓人的，这么冷，像刀子一样，仿佛要把人的心都割开一样。
我旁边的凉儿她们这时才缓缓站了起来，神色各异地看着我，那么多双眼睛齐齐地看着我，将我看得发麻，我嘿嘿干笑几声，掩盖这种尴尬场面，“我们可以回去了。”
准备好了茶点，我和凉儿们整齐排成一队，走向惜景轩。刚一进屋，三皇子那明朗的笑声就迎面而来，他正在给良妃说笑话儿，一边说一边还带着夸张的动作，把良妃逗得“格格”直笑，周围的丫头太监们也纷纷捂着嘴在下面偷笑着。
而二皇子则坐在一旁的红木椅上，看着高榻上的三皇子和良妃，神情冷漠。
见我们进来，三皇子停止说笑，我在队伍中抬起头看向那个三皇子，只见他正在跟我做鬼脸儿！
这死小子，存心让我难看是不是啊?我气得红了脸，忙转开视线，却对上旁边二皇子的眼神，那像冰一样的眼神在我身上游移着，我赶忙低下头去。
“来，你们也来尝尝这蔷薇红。”高榻上的良妃一挥手，我们的队伍立马有次序地散开，摆糕点的摆糕点，摆果子的摆果子。我是负责茶水的，先上榻用茶壶给良妃的杯子斟满，然后再下榻到二皇子的身边，给他斟茶。一路上我都有感觉有两道目光紧追着我，我没那个胆量去看那目光的主人，只是为他斟满茶后，又走上高榻，为三皇子斟茶。该死的，这个老三也不坐个好的位置，害我跑上跑下的，快要累死了。
三皇子先看看我，再看看杯子里的那微红的蔷薇茶，好奇地问：“娘娘，这是什么呀，颜色这般的红？”
“呵呵。”良妃笑笑，“这是‘蔷薇红’用晒干的蔷薇花瓣泡成，清凉解毒，是好茶啊。”
“哦，儿子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茶，在母妃这里能品尝到，是儿子幸运了。”一直不说话的二皇子突然开口，说了这番恭维的话，虽然还是冰冷的，但已不像刚才那般彻骨了。
“是挺好看的。”三皇子也说了一句，然后慢慢地品尝了一口，“娘娘，是好茶啊，名字也别致，不知道是谁泡制的，改日少滦必当去请教。”
“哈哈哈哈……”良妃娘娘开心地笑了出来，朝我这边看来，眼中已带着一丝赞许，“是这个丫头做的，这‘蔷薇红’的名字也是她自个儿取的。”
良妃的话一说出口，各种奇异的目光又朝我射来，我浑身不自在，愣在那里不说话，也不抬头。
“原来是你啊。”三皇子对我“嘻嘻”一笑，然后把空了的杯子递到我面前，“再给我倒一杯。”
“是。”不得已，我又重新为他斟上茶。
“色泽亮丽，味道却清淡，入口留香，久而不消，果然是好茶。”二皇子也是品了一口，口中喃喃自语。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让我们娘儿俩说说话。”
“是。”屋子里的丫头太监纷纷告退，我也福了福走出门去。
呼——
我坐在板凳上，重重地舒了口气，回想刚才那些人的目光，我就冷不丁地要打寒噤。我叶海落还从来没感到这么压抑过，明明被人踢着玩，可是又不能还手，想想这要是在现代，哪轮得到这样啊，别人看我不爽，我也一巴掌甩过不就得了。今天我大概是出格了一点，先是在花园里见皇子不下跪，还出言不敬，就算皇子不在意，可别人却要嚼舌根子，现在连凉儿也对我产生了一种警惕，看来这宫中真不是人待的地方，我叶海落迟早会被玩死的。
还是要想办法回到我那现代的家去，记得我是把头浸在水里才到这里来的，也许可以试试用同样的方法。
说干就干！我立刻从板凳上站了起来，跑到屋里打了盆水出来，把它放在桌子上，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气，把脸浸到了水里。
呵呵，这水可真凉啊，我舒服地“格格”闷嘴笑了一声，闷在水里的声音比平常低了一点，很有意思。我不禁玩心起来，张开口，用力地呼出几口气，脸盆里的水立刻冒出了几个泡泡，咕咚咕咚的，有趣极了。正想再吹几个，又想起我这是在办正紧事儿，不能再玩下去了，我赶紧闭上眼，开始数数，等我数到二十的时候，我的身边突然传来了低低笑声。怎么会有声音呢，难道我真的回去了?我一阵惊喜，忙抬起头来，却看见了憋笑憋到快喘气儿的三皇子和虽然冷漠但嘴角疑似在抽搐的二皇子……
这、这、这、这……
我一下子呆了，立在那里，满脸的水一滴一滴地滑落，鬓旁的头发也沾着了水，紧紧地贴着我的脸颊。
“哈哈哈哈哈哈哈……”见我这一副傻瓜样子，那三皇子终于憋不住，大笑了出来。二皇子也是一只手覆在唇上，颤抖地转过了头，但双肩可疑地抖动着……
我的脸瞬间通红，忙想离开那盆水，没想到脚一个战栗，整个人失去平衡，就向那盆水栽去。
“唉……”三皇子想伸出手扶我，但已经来不及了，我的身子重重地摔在了桌子边上，然后屁股落地，坐到了地上，桌上的脸盆“砰——”的一声被我打翻，整盆水齐齐向我倒了下来，然后那金黄色的脸盆也铺天盖地地朝我脑袋上扑来，整个脸盆就这样生生扣在了我的脑袋上——
周围是沉默，沉默，沉默，然后五秒钟后，屋子里又爆发出三皇子的狂笑声，和二皇子憋笑憋得咳嗽的声音……
我真是——连死的心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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