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兵变
回到神殿之后，我静静的思索着一切的前因后果，心中不由得生起一股寒意，雷莫虽然掌控着王都，但名义上却依然受命于左相哈吉，如果梅林的大军倒戈攻入王都的话，无论今晚的王公会议结果如何，明姬都将改写鄯善的历史，本以为她是打算先监国后政变，看来，她的耐心已经等不及了。
“没想到，左相居然倒向明姬公主！”艾法依然有些难以置信，哈吉在朝中久经风雨，素来以圆滑处事而闻名，他不阻止明姬倒并不意外，但如此旗帜鲜明地带着自己的儿子加入明姬一党就实在有些让人料想不到了。
“我要去见雷莫！”如今，必须把这一动向告知雷莫才能提早防范，国境的战事还在如火如荼，要是王都发生政变，只怕对整个军心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可是，陛下要如何对禁军的将领们解释呢？”艾法不由得提醒我先前之所以找左相的原因。
“事到如今，恐怕管不了这么多了！”我十分的无奈，无论如何，先把政权稳定了才能考虑今后的民心问题。
“如果，我和陛下一起出现，应该就不需要解释了！”
并不很响亮的声音传来，久违的声音，让我整个人立刻石化掉了，我本以为我足够坚强足够镇定，可他就一句话，却足以让我苦心维持的镇定全部崩溃，我就那么定在那里，再也迈不开一步，我一动也不动的看着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眼前。
“大神官阁下，您的禁制尚未恢复，这段日子是不能动用术法的！”艾法有些焦急的提醒。
“没关系，只要别人不知道就行了！”卡罗尔不以为意。
“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么？”我努力平息心中翻腾的情绪，试图让自己静下心来。
“所谓的禁制，并非是不能施展术法，而是，一旦施展术法就会遭到反噬，就如同你上次在游龙山所见的那般。”
上次在游龙山，卡罗尔的光之系术法被禁锢了，但他强行使用了隔空取物，反噬之力使得他不仅受了内伤，更在一日之内无法再用任何异能，地牢失火距离如今已经有了近2个月，他依然没有恢复，这是否意味着这次的反噬比上次严重许多倍呢？我疑惑的看着卡罗尔，依然是绝世的风姿，泰然自若的淡定，游离尘世之外的超然，看不出任何受到禁制的样子，难怪他会对艾法的担忧不以为意，毕竟，在鄯善国还没有人愿意亲身验证大神官通天的神力。
“也没什么大碍，过几天就好了！”哪怕无法使用读心术，卡罗尔依然可以轻易的猜中我的心思。
“我被诅咒的时候，唤醒我的人，是你么？”多日盘旋在我心中的疑惑，始终还是我最深的牵挂！
“是！”
“你真的知道我父亲的消息吗？”
卡罗尔沉默了，没有说任何的话语。
那终究只是刺激我清醒的一句谎言么？我应该知道的，哪有那么凑巧的事情呢？或者，那幅画只是一个意外，或者，父亲从不曾到过楼兰，我满怀的希望越大，收获的失落也就越多，如果，放弃所有的希望，是不是会有奇迹到来的那一天呢？也许，只有天知道吧！
当我与卡罗尔一同出现在军部的时候，看到那一张张不知所措的面容，我心中苦笑，对于他们而言，我和卡罗尔都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而如今，我们不仅出现了，还是同时，怎能不让人惊愕？
“陛下！大神官！”雷莫虽然也是惊讶万分，但比较其他人来说，也算是相当镇定了。
“先王早就料到有人试图谋反，所以与大神官共演了一出双簧以麻痹这批叛贼，如今，这批人已经原形毕露，我与大神官刚刚从前线赶回，就是为了处理王都的****！传我的旨意，关闭城门，城中驻军进入警戒状态，派两队禁军控制朝阳宫和左相府，如果梅林还没离开王都，立刻将其缉拿！”我也不多说废话，直接下达了戒严令！
“是！”雷莫立刻吩咐下去，禁军在最短时间内集结于校场，得知“真相”之后，禁军将士又惊又喜，这种心情也许很能代表今后朝野的反应，先王在处置卡罗尔一事上十分的含糊，朝臣们不敢过问，心中却早就犯疑，没有人相信光之神殿的大神官会谋反，对于拥有神一般能力的大神官来说，若是真要谋反，天底下只怕就再没有人能阻止了。
对于人心正处在崩溃边缘的王都来说，这个消息不吝于沙漠中降下了甘霖，影响力与号召力无人能及，全体将士们以无比高昂的热情投入了各自的岗位。
整个过程中，卡罗尔始终一言未发，但就算他只是站在这里，也足以让将士们安下心来，再没有什么比和光之神的代理人站在同一战线更能鼓舞军心了，更何况，这条战线里还有鄯善的女王。
片刻之后，派出去的两队禁军都传回消息，左相府的行动十分顺利，哈吉已经在掌控之中，但明姬公主却没有了踪迹，梅林也不知去向。
“王都之内，掘地三尺也要把明姬公主和梅林找出来！”雷莫立刻队禁军下达了搜城的命令！
就在雷莫下令的同时，一道声音由远而近。
“报！”一名禁军骑兵策马冲向校场，“探子来报，驻扎在王都以北的新军正在向王都方向而来！”
听到这个消息，就连雷莫也不由得惊了一瞬，转头看向我，说道：“陛下，是否要派人去前线求援？”
王都只有两万禁军，但梅林的手上却有５万人，这样的实力对比，实在有些悬殊，但前线压力已经很大了，回援王都就必须放弃至少一条战线，而无论放弃那一条都会给整个战局带来毁灭性的打击，此时此刻，没有人可以救我们，能救我们的只有自己！
想到这里，我清了清嗓音，“传我的旨意，动用一切可用力量务必守住王都，除禁军外，所有王公官员府邸的亲兵侍卫一律临时编入军籍，违令者无论官职大小爵位高低，斩无赦！”
“是！”雷莫领命而下。
虽然局势紧张，但禁军的素质一贯不低，短时间之内已经有条不紊的开始平稳调动，不多时，城楼上已经进入了战时状态，除了原本的两万禁军之外，又增加了近万人的临时力量补充，随算得滴水不漏，倒也算面面兼顾了。
一路向城楼走去，沿路上看到的都是一张张无比坚定的面孔，这一战，事关王都的安危，这一战，事关鄯善军人的荣誉，身后就是万丈深渊，没有人会退缩！
遥远的正北方向已经扬起了一片尘沙，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看着那５万由我一手组建并寄予了厚望的士兵对我干戈相向，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惆怅，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大概就是如此吧！
“城中的驻军听着，我等奉明姬公主与左相大人之命前来护卫王都，尔等还不快开城门，莫不是要造反不成？”战场之上，无论哪一支军队都希望把自己标榜为正义之师，梅林也不例外！
“梅林，身为统兵大将，没有陛下旨意擅自调动等同于谋反，你的举动与叛贼林迦有何分别，况且明姬公主与左相谋反之事已经败露，禁军将士奉陛下旨意，已将乱党一网擒下，你若现在束手就擒，我尚可在陛下面前替你保个全尸！”雷莫自然不甘示弱。
“陛下？陛下尚在边关，如何能在王都出现？禁军假借陛下之令行叛乱之实，我等勤王而来，该束手就擒的是你们才对！”梅林十分的嚣狂，此时此刻，他是横下一条心反叛到底了。
似乎是被他这番话刺激，城下的叛军立刻镭起了战鼓，准备攻城，一时之间，气氛迅速凝固，战事一触即发！
听到这些言论，我忍不住就要冲上前去，卡罗尔一把拉住我，笑道：“对付区区一个叛臣尚不需国主出面，你又何必自降身价？”
言毕，卡罗尔转头向身边的一名年轻禁军说道：“能否借你的弓箭一用？”
这名禁军一看是大神官亲自向自己借弓箭，激动地连话也答不上来，只是不停的点头。
接过弓箭之后，卡罗尔径自走向城头，雷莫见大神官亲临，不由得让到了一边，卡罗尔居高临下的俯瞰城外叛军，弯弓、搭箭、放弦，一气呵成，一道流光疾速射向城下，只听“……噗”一声，叛军的军鼓被射破，鼓声嘎然而止！
至此，不久前还在互相怒骂的双方都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城头那身穿白色大神官礼服，有着一头银蓝色发丝的绝世身影。
卡罗尔神色一凛，肃然喝道：“梅林，你可还认得我！”
纵然梅林天不怕地不怕，可当他看到光之神殿的大神官站在城头之时，依然震惊了一把。
“怎有可能？”梅林失声惊道，他身下的骏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此刻的心境，也变得狂躁起来，几乎将他摔下马去，费了好一阵子的功夫，梅林这才将坐骑稳住，这一狼狈的举动使得他的气焰顿时矮了下去。
卡罗尔悠然说道：“奉陛下旨意，将军梅林密谋叛国，立刻予以羁押，全军将士凡与梅林划清界限者，可既往不咎，冥顽不灵者，一律以叛国贼论处，令到即行！”
这句话带来的震撼效果是空前的，叛军之中开始混乱起来，站在城楼上可以将他们此刻的彷徨无措看得清清楚楚，鄯善国的大神官一直都是精神领袖，没有人怀疑卡罗尔法力通天，没人会傻得和身具神力的大神官单挑，除非这个人不想活了。
卡罗尔似乎很满足自己带来的这种震撼，好整以暇的对着梅林说道：“梅林，你可知先王为什么临终前会破格提拔你么？那是因为，在所有的备用人选里面，你最无能，一旦谋反的是你，平叛起来，会容易一些！”
这一番话使得城楼上的禁军笑翻了天，就连城下的叛军阵营里也传来阵阵的笑声。
“你！”梅林恼羞成怒，可是偏偏又说不出反驳的话语，一时之间，竟然语塞。
卡罗尔并不理会暴怒的梅林，而是扫视了城下的大军，继续火上浇油的喝道：“是我鄯善的将士，就拿起你们的武器，对准这个毫无廉耻的叛将！”
犹疑，观望，新军之中，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陛下万岁！”，这声音如同平地惊雷，如同燎原之火，彻底引爆了新军将士们压抑已久的情绪。
作为下层的士兵而言，权利的争斗与他们没有关系，谁发粮饷谁就是衣食父母，可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没有是非黑白之分，作为鄯善的子民，在外敌入侵之刻，他们没有上前线与敌人厮杀却是在后方与自己的同胞干戈相向，如果说，最初的时候，梅林尚可以用护卫王都这样的理由来搪塞他们，那么，在卡罗尔出现之后，这个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借口就彻底的崩溃了。
卡罗尔那番讥讽并非空穴来风，太过优秀的将军不是刚刚即位的我能掌握得了的，所有的将领之中，无论何种境地都会站在我身边的只有埃西亚一个人，但他的资历绝不可能统辖拱卫在王都附近的全部十万新军，剩下的5万人与其交给一个有才华但是难以驾驭的将领，倒不如交给一个庸才，至少，如果今天站在城下的是林迦，那么无论卡罗尔怎样的善于辞令都不可能动摇对方意志分毫，因此，我只能说，万幸此刻站在城下的是梅林。
被卡罗尔的话感染之后，数不清的士兵开始对梅林倒戈相向，局势立刻发生了变化，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变化。
“谁敢违抗我的命令，立斩于阵前！”梅林不由得恼羞成怒，就在这时，卡罗尔又是一支箭射向梅林，深深的钉在他身前半米远的地上，这一箭使得梅林的坐骑更加狂乱起来，狠狠的把他甩到地上来，这一狼狈举动把梅林发下去的军令变成了笑话，眼见大局已定，更多的人加入了倒戈的阵营。
几名副将互相对望了一眼立刻一拥上前将梅林擒下，看着顷刻间迅速逆转的局势，梅林傻了眼，直到此刻他还无法相信，他精心设计的兵变居然是以这种戏剧性的方式告终。
这场对双方而言都显得过于仓促的兵变最终不费一兵一卒平息了下来，笼罩在王都上空的阴云终于开始消散，这个结果，确实是目前状态下最好的了。
兵变之后，不少的臣子建议开始肃清明姬的势力，我将这些事情暂且按下，没有告诉任何人就直接去了大牢，看着我来到大牢，左相显得很意外，却依然恭恭敬敬的对我行礼！
“不必多礼，坐下吧！”我上前几步将他扶了起来，这个老人在鄯善的朝堂上跌滚打爬了一辈子，纵然他并非忠心不二，但多年来，他对朝廷的贡献也不能因为此次的事件一笔抹杀。
“审判这种事情，不应该由陛下来做吧？”左相试探着问道。
“为什么？”直到此刻，我依然很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叛变，一度，我对他寄予了很高的期望，并不是期望他对我忠心耿耿，而是期望他为了大局着想，国难当头，一旦王都发生兵变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他更了解。
“因为我对陛下很失望！”左相毫无避忌的直视我的眼睛。
“失望？”听了左相的话，我不由得怔住了，为什么对我失望？我哪里做得不好了？
“如果先王还在，他也会失望的，对于一个君主而言，最重要的事情是维护国家的稳定，陛下，您认为这段日子您的作为是否合格？”左相加重了音量，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正在训斥学生的老师。
林迦的叛乱，车池的入侵，孔雀国的背叛，以及王都的兵变，在我即位的短短两个月里一一发生了，虽然每一个国家的国主更替都会出现一些变动，但在左相如此直白的指责之下，我不得不清醒地认识到，我所面对的局势之混乱已经远远超过了前代。
见我没有回答，左相继续说道：“南方的防线是先王布下的，所以万无一失，疏勒王是念在对陛下的情分，否则疏勒现在攻打的就不会是龟兹，陛下到现在还没有发现自己错在何处么？”
“我…错在哪里了？”长期以来，我确实感受似乎有些不对劲的地方，但是，我却不知道那里不对。
“坐在这个国君的位子之上，陛下可有想做的事情么？”左相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又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想做的事情？我想做什么？反复回味着左相的话语，我不由得感受到一阵悲凉，我没有想做的事情，我不知道我要做什么。
“明姬公主的手腕或许狠毒了些，但她有野心，一个国王什么都可以欠缺，唯独不能欠缺的就是野心，先王临终前本可以给陛下做足最完美无缺的防护，但他却故意留下了一笔，这是对陛下您的考验，我很遗憾，陛下您不及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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