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小说织网的蜘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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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小李有点儿得意,却用一种很严肃认真的态度说:哪用得着我们自己编?这方面的创作人员分布在各行各业,我们公安人员接触社会阴暗面比较多一些,掌握的情况相对也多一些。

金老板向小李举起了杯子。

小李跟金老板连干三杯,坐下,满面红光,更显年轻俊秀。他换了轻松的口气问我们姓焦的书记日理万机那段听过没有?

大伙嚷着反对:姓焦的书记哪配日理万机?日理万机的应该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才行啊!这些我们早听过啦。都挺见多识广的啊!小李损道。那我就讲个局长嫖娼的吧。

大李接嘴道:不就是睡了自己老婆付了一百老婆又找回他五十的那个?还有没有点儿鲜货?

小李笑骂道:这些都记得清楚着呢,要是对本职工作也这么上心,这个国家早就不知什么样儿了!

大家笑他:就他年纪轻轻的知道忧国忧民!

小李换了副嘴脸说:想起一个,是一个男人的故事,给你们说说?

说吧说吧!我们异口同声。

小李说:有一个男人是大家公认的好丈夫,对老婆也特别好,老婆对他非常满意。两个人在一起都过了大半辈子了,有一天老太太忽发奇想,问老头儿一生中有没有做过对不起她的事情。老头儿问:你指什么?老太太说:你有没有跟别的女人睡过觉?老头儿说:噢,问这个呀,当然有过啦。老太太不信,还以为老头儿逗她玩儿。

老太太说:那你能拿出证据吗?老头儿说:这个太容易了。老头儿把餐桌的一个抽屉打开,里面有两个鸡蛋。老头儿说:看见这两个鸡蛋了吗?我的!老太太不明白,老头儿解释说:我每做一次对不起你的事情就在这个抽屉里放一个鸡蛋,我怕忘记了万一你问起我说不清楚。老太太一听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心想这么一个二起过了快一辈子的人,没想到也是个不忠的家伙。

可又一想,男人不都这样吗?老伴儿也不容易,这几十年才有过这么两次的背叛行为,又如实说出来了,心说:好吧,那就原谅他吧。可老太太嘴上还是要追究的,她说老头儿:真不是东西,一次你还不够?还要两次!老头儿说:哪里就是两次啊,你看看抽屉里的那些钱!鸡蛋放满了,我就拿出去卖了,那两个是刚放进去的。老太太急了,说:天哪,这么多回啊!老头儿得意地说:何止这么些回?还有好多钱我都拿去交了老同志活动费了!

老李笑说:听出来没有?这他妈臭小子捎带着骂咱们呢!

金老板咧开大嘴笑道:不错不错,操,这个有点意思!不过比起你们老所长那些段子,还是太素了点儿。他用筷子点着面前一盘菜,对我们说:打个比方,你讲的吧是清炒蒿子杆,你们老所长讲的那才是大鱼大肉。他的段子荤得厉害,真刀真枪的,全是最朴素最地道的劳动人民的语言。他叹道:后来他被撸,到底是因为什么?

小李马上谨慎起来,说:不太清楚,我来不久他就走了。

金老板说:我听说他收了人家的钱,还有生活作风方面的什么,别的好像也没什么大事。

小李的朋友边吃边插话:挪用公款!

金老板一通大笑,说:挪用公款?说笑话呢,他们那儿也不算是个有钱的单位,有多少公款可以让他挪用的?老李说:人家要提新人,嫌他挡道呗。他也是个树大根深的,做人一套一套的,就是犯错也绝对不会有错留在明面儿上。不过话又说回来,找个理由拿掉一个人,还不是小菜一碟?

金老板说:搞这些搞得出啥名堂?有这点工夫还不搞钱去。

一样都是让人上瘾的呀。大李说。

小李看上去有一点不自在,他转过脸,跟他的朋友小声说话。

金老板的声音盖过大家:都不容易,不过话说回来,其实搞钱也不容易。你能耐大,搞到手了,也背不住别人再上你这里来摸一把一人家能耐比你还大呢。知道不知道这个时代好多事情都倒过来了?从前是黄世仁剥削杨白劳。现在杨白劳是黄世仁的大爷一欠债的比财主牛X多了。说着又把一双水牛眼睛盯着马三儿。

马三儿装看不见,一个劲儿给金老板挟菜,金老板话音一落,赶紧小马屁拍上:托您的福,我们是靠着大树好乘凉!

金老板放下脸来,略带愠怒地说:你是凉快了,我这儿就凉透了!

那几个赶紧打岔,轮流跟金老板碰杯。金老板和缓了脸色,一一跟各位碰杯,用诉苦的调子说:你们没钱的不知有钱的苦哇,操心劳神,好几年我就没睡过一个安生觉了。别总以为有钱就是好的,不瞒你们说,钱多也惹事。别人爱说我老金仗义,要我说这可是句有价值的话一听着是要付出代价的呀!不是吗?今天你们几位往这儿一坐,我心里立马就明白了,你们都是有面子的人,都是我最看重的朋友,所以,所以什么也都别说了。说完一仰脖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那几位听戏喝采一般齐声说了一个好字。

果盘上来的当口金老板又对坐他边上的老李诉起苦来。听他在说:。赔啦,一把我就扎他四十万。四十万呐,你说怎么弄吧?我借在外面的,像这样的,一分钱也收不回来。

这边其他人吃呀喝的,对金老板他们的谈话全当没听见,没人搭茬。金老板一会儿也就不说了,跟大伙儿聊起了股票、球赛什么的。一顿饭吃完,大家兴致不错。马三儿安排我们打了打保龄球,蒸了蒸桑拿,做了做按摩,又到KTV包间唱了唱歌。一直到金老板告辞,那四位随后也散了。走时马三儿给他们一人带走两箱啤酒两条中华烟。

他们一走,马三儿脸上马上露出轻松的笑容,一半对我一半对他自己说:好了,今儿晚上就算过去了!

他挽起我的手,亲近得就像小时候一样。他把我领到一个小餐厅,让小姐沏了一壶菊花,对我说:我也不让你再喝酒喝茶了,喝点菊花败火,夜里也能睡个好觉。老金还说呢,为躲他这点破债我已经有十来天没有好好睡过了。

他有事不瞒我拿我当自己人让我很舒服,一下子感觉跟他又近了点。不过他一诉苦,我想跟他借钱的事儿就有点儿没法开口。

坐着还没说上几句,我看马三儿的困劲儿就上来了,他一个劲儿打哈欠,嘴巴张得大大的,可以吞下一头羊。他的脸色也暗了下来,就像电力不足时的灯泡,颜色就像酱过的猪肝。

我想他也是挺不容易的。他望着我,很由衷很知己地说:好多人都以为我混得挺不错的,其实。你刚才看到的,一样的事情这个星期已经上演第三回了。老金不过是债主之一,还不是我最大的债主。一个一个牛逼大了!跟你我不说假话,外面看着挺豪华挺是样儿的娱乐城,真正是什么?在我眼里就是一堆还不清的债务,我早就不想做下去了,可是我现在也不能退啊,只能死扛着。前面是尖刀顶着,后面是大火坑,这个买卖把我逼得没路可走!可话说回来,要没有这个娱乐城撑着,我早喝西北风睡大马路了。谁认识我马三儿是谁呀?我要是现在撤,当了裤衩都不够还债的!

原来他比我还难,我想借钱的事儿就算了吧。

马三儿继续说:可不是,连姓金的都说没钱的不知道有钱的苦哇!

我没吭气。

他打着巨大的哈欠,情绪还满不错,话也是滔滔不绝:今天你来得正好,算是给我助阵。你们几个往桌上一坐,哈,老金就客气了。瞧出来了吧?要是换别人,他不会买账的!他就是那么一个人,专拣软的捏。好在哥们儿也有专治他的方子。刚才你听见他跟老李说他赔了四十万那句话了吗?我听他这一句心里就踏实啦,这小子准又在发了一把。假如他真赔了,他才不会往外说呢,藏着掖着还来不及,就怕别人知道。生意人的话,没半句是真的,他怎么说你都得反着听才对。所以至少这天把我能睡踏实觉了。行,也就是说他的问题暂时可以放一边了。我鼓起勇气,心想最多不就是被他拒绝吗?到这个地步,我哪儿还怕被人拒绝?

我哼哼唧唧拐弯抹角厚着脸皮大着胆子终于说出了想跟他借钱的话,马三儿乐了,说:其实你一给我来电话我就大概知道你有点儿什么事了,说吧,想借多少?

马三儿的爽快真让我有点喜出望外,没想到他还是这么大方。我试探地说:三五千,行不行?倒过手来就还你。

他像一只母鸡那样发出一连串咯咯咯的笑声,说:就这么点?我还以为你至少也得说个十万八万呢。他很实话实说的样子:行呀,这点钱,什么时候都行,啥时候需要你随时过来拿。要是要得多,那我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

我赶紧点头,连说我知道的知道的。

马三儿起身就进里面去了,一会儿出来,带点儿歉意对我说:真不凑巧,会计刚下班走了,我身上向来不搁什么钱,要不明天你再过来一趟?

我心里觉得他刚刚走这一趟是故意演戏给我看的,可是不管怎么说,他答应借钱给我了。我起身告辞。送我到门口的时候马三儿的亲热劲儿又上来了,他攥着我的手,说了影多热乎乎的贴心贴肺的话儿,大意是往后咱们常来常往,制还有好多事儿需要我帮忙呢,我有什么困难也尽管找他。访着话也不问问我,伸手就替我拦了一辆出租车。

第二天一早我如约去了马三儿的娱乐城。早上娱乐城劣门没开,我从边上的小门进去。里面空荡荡的,我走到昨畈吃饭的餐厅,一个伙计正举着胶皮水管在放水冲洗水族箱,满地湿漉漉的。我向他打听马老板。他说马老板不在。几天前就出去了。我说:不可能,昨晚我还跟他一起吃饭的。他看我一眼,答应帮我问问。他拨了好几个电话,放下电话对我说:都说马老板不在,他去外地了。

我不耐烦地说:别一句真话没有了,我跟他是朋友。

伙计说:我没说假话,你怎么不信我呢?老板一早走的,跟你说吧,他出去躲债了。

不至于吧,我哈哈大笑起来,为了三五千块跑外地去躲债,谁信呢?

伙计一愣之后也笑起来:那可不止这个数,他嘲弄地说,三五千块我都能替他出了。

我们差不多同时各有所悟,我马上感觉伙计的目光尖锐起来。我扭头就走,带着一腔被涮的愤怒,头也没回地离开了那座空气里飘着鱼虾腥臭味的娱乐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