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小市民不小的过往
美梦被桂励的电话给打搅，她不耐烦地接起电话来，“喂，什么事？”
说着说着，在一边不爽的他就看到她的眉头渐渐皱在了一起，语调也变得异乎寻常的严肃起来。
“你是说，可能是那个家伙的手下……不可能吧？那家伙不是应该在窑子里蹲吗……废话，我是做什么的，怎么会弄错呢？！是跟踪还是问路我还分得清楚！
……我知道了，要真是这样的话，可就麻烦了，你的消息确切吗？
要真的是这样的话……就真的麻烦了……希望不要是真的……”
她的神情变得很悲伤，还有担心在里面，让在一边悄悄关注的他开始紧张起来。
“我说，我们真的做对了吗……我真的觉得，你和我，都没有做错。我从来也没有后悔过这么做，即使再让我选择一次，我也还是和那天一样。我知道要小心……呐，励，你也要小心，一定要小心啊！”
放下电话，她什么也没有说，直接就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
家里静悄悄的，似乎魅惑的夕阳也失去了往日的美丽，无精打采地挂在那里。
他第一次见到她这样的表情，第一次听到她这样语调。
空气里有着难以言喻的沉闷压力，让他头一次觉得吃不消，这样的她，很不像她！
到了8点左右，就在他在那里犹豫是不是要叫她出来吃饭的时候，门开了，她脸上恢复了原先的表情，但是刻意的无所谓里还是有一丝无法掩饰不安和担心。
“怎么了？”他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没什么啊，怎么了？”她一边咬着嘴里的黄鱼一边空出嘴来问道，疑惑后面全是回避和警惕。
这样的她，明显地排斥着，让他觉得自己成了一个彻底的外人。
这样的感觉很不好，于是他摇摇头，“没什么，我问你要不要汤，你没听见吗？”
“哦……”她很明显地松了口气，端过碗去，“要！”
接下来将近两个星期她都没有出门，中间也只有桂励来过一次，拿了好多吃的用的过来，也没说什么，放下东西就走了。
即使大白天她都拉着窗帘，夜里也不开灯，也不出门去丢垃圾，一切行动都是很小心的，似乎要隐藏起来，给人一种这里没有人在的错觉。
“抱歉，忍耐一段时间就好了。”她歉然微笑着，摸摸他的脑袋，无奈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哀求，“暂时先不要出去。”
他只能点点头，乖巧地趴在她的腿上。
他没有办法告诉她，其实周围的野猫都已经告诉自己了，并没有什么人在周围活动。
两个星期都没有什么动静，她也就放了心，在那一天，她睡醒之后揉了揉眼睛，伸个懒腰，“今天出去转转吧！”
他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我也……”
“小九乖，在家里等我。”她摸摸他的小脑袋，很温柔地拒绝了，“我一会就回来。你要是也跟来的话，我会生气的哦！”
“可……”
“乖哦！”她很坚决地下了命令，然后穿上鞋子，冲他笑笑，关上门走了。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晃得眼睛很不舒服，一瞬间，似乎她已经消失在了阳光里。
没有问题的吧？他有些不安地看着楼下那个熟悉的身影，为什么老是觉得安静不下来呢……
“你怎么出来了？”办公室里桂励惊讶地看着眼前出现的人大叫了起来。
“没什么，只是觉得闷得受不了而已，”她没有理会，径自坐到了对面的沙发上，“自由的空气真好啊……”
桂励皱起了眉头劝道：“叶双，你要知道，现在还是很危险的……”
挥挥手，她哼了一声：“老大，我想清楚了，既然当初做了这样的选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原来桂励也好叶双也好，原先都是在道上混的，他们在的那个组织叫做“双缘会”，标志就是两个圆圈的刺青，根据职位的不同所刺的地方也不一样。
当时的桂励是东堂堂主，刺青在右臂上，而叶双相当于东副堂主，刺在右手的手腕上。
年少轻狂的时候对这个冷漠的社会颇多不满，一时头脑发热就跟着一个镶着一颗金牙的男人一起闯了一片天下——也就是双缘会。
那人人称“大金甲”，为人倒是豪爽，但是手段毒辣，有胆气也够聪明，很快就将才几个人的小帮派带成了威震一方的组织，触手也伸向各个方向，黑白两道都有一定面子。
当时跟着他打下江山的桂励和叶双都被他委以重任，知道不少内幕消息。
所以当最初的反叛期过去之后，两个人都开始渐渐怀疑，这样的生活也并不是自己想要的，但是想脱身已经是不能了。
后来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机会。
他们无意中发现“大金甲”居然在悄悄和毒贩子联系，准备大大地捞一笔，而这件事是完全背着他们做的，或许“大金甲”也隐约感觉到了自己两个得力手下的不稳动向。
他接触的这个毒枭很有名气，叫“交通指挥”，正是被警察严密注意的对象，唯一缺的就是足够的证据了。
没错，他们做了“污点证人”和“线人”，条件是换个新的身份安静地活在阳光下。他们也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两个人都对毒品深恶痛绝。
于是在一系列周密的安排下，警方在交易现场一举来了个人赃俱获，并当场击毙了“交通指挥”，活捉了“大金甲”。
由于他们的指证，“大金甲”被判了死刑，后来因为他各个方面的活动，成了死缓，又到二十年监禁。
而他们按照当时的交易条件，获得新的身份，远远地离开过去的阴霾，过起了自己的新生活。
二十年，他们一直安心地以为就是二十年，二十年之后，再也不会有什么纠葛产生了——他们曾经这么天真地以为。
他们怎么能想到才过了不到十年，“大金甲”就从监狱里出来了呢？而且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又找到了他们！
依“大金甲”的性格，一定找到他们就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而这一点，也是两个人早就知道的。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所以，当时我没有后悔，现在也不会，该来的就来，能送进去他一次，我就能再送进去他一次！”
“愚蠢！”桂励忍不住底吼了起来，“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光凭冲动过日子的‘红旋风’吗？你现在是叶双！”
“我知道，”她很镇定地看了他一眼，“但是桂励，你的意思是要我躲下去吗？”
“我们可以重新换一个身份换一个地方的！”
“还是会被找到的。”她很冷静地喝掉杯子里的水，“我不想躲下去，错的不是我，这一点，我一定要和那个家伙说清楚！”
不过，谁也没想到这个时刻来得这么快——桂励送她出来还没来得及走到地停，面前就出现了一片阴影。
“好久不见啊，右堂主、红旋风，哈，看我说什么呢！应该是桂励、叶双，是这么叫吧？”
“大金甲……”
那颗阴森森的金牙在大口的阴影里闪着冷酷的光芒，嘴角的那抹硬扯开的危险让他连到耳朵边上的疤痕像要裂开一样！
“真是不简单，难为你们还记得我。”对面的男人哼了一声，似笑非笑地让周围压力爆增！
“好久不见了，看来你过得还不错？”她冷眼打量了那人一翻，光鲜得很，看来又有了新的财路了。
嗯，八年九个月没见了，我可真是想念你们啊！” “大金甲”抬手摸上自己脸上的疤痕露出了狰狞的嘴脸，“我每天每天，连做梦都想着如何能找到你们！做梦都想着怎么才能亲手杀了你们！”
桂励眼神一凛，将她拉到了身后，警惕地瞪着“大金甲”。
“桂励，你觉得这样有用吗？”她轻轻推开面前的人，“你说对吧？”
“果然是红旋风，胆识一点不逊于从前啊，” “大金甲”赞许地点点头，“右堂主啊，你可是大不如前了。”
“呵呵，可真是难得听你这么说，不过我也有事情要和你说呢！”
她轻笑了一下，很随意地站在那里，似乎不是面对要杀自己报仇的人，而是邻居之间相互聊天一样，这样的自若，让“大金甲”带来的人都悄悄咽了口吐沫，紧张了起来。
“大金甲”很“慷慨”地看了看表，“我想，让你说遗言的时间还有。”
“哦，其实也很简单，”她冷笑了一声，“那就是，我从来也没有后悔过，如果再给我十次机会，我也一定会那么做的，在你拉别人入深渊之前，你一定要万劫不复！”
“你！”“大金甲”气得浑身直哆嗦，手一挥，“我看你还是到地下再嘴硬去吧！”
“呵呵，不是说过了吗？你要先……万劫不复才可以啊！”
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见一道人影一晃，直直冲着“大金甲”冲了过去！
“哎哟！”就连“大金甲”都没有反应过来，一拳已经重重砸到了下巴上！
看着“大金甲”踉跄一步终于倒下的笨拙样子，她晃晃发疼的手轻蔑地笑了。
周围被这一下给弄得愣在那里久久不能动弹，但是桂励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这才像是叶双的风格，“红旋风”可不是白来的！
“大金甲”被一边的人赶紧扶了起来，他一张嘴，吐出沾着血的金牙，看着叶双暴跳如雷，“奴们（你们）……还喊怎么（还看什么）！给偶（给我）……上啊！”
“看来我也不能输给你！” 桂励几下将西服扯下来，兜头套在一个冲过来的小喽喽头上，然后往下一压，膝盖一提踢个正着，就见那个人只哼了一声就倒地不醒了！
“所以说，又要合作一次了？”靠到桂励的背后，她也笑了，嘴角扬了起来，一脚将一边的人踢翻。
桂励也一拳挥了出去，“希望不是最后一次呢……”
等到觉得太过不安而追出来的小九根据野猫的情报找过来的时候，一群人已经纠缠得不可开交了。
他只能看到最中心的两个人伤痕累累，却依旧无所畏惧挥拳出脚，眼睛的光芒远胜过锋利的匕首！
“危险啊！”他大吼起来，那两个人在做什么啊？居然赤手空拳地去和那些拿着武器的人缠斗吗？
他们疯了不成？
该死啊！为什么现在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以区区一只猫的身躯，他什么也做不了啊！
但是，他绝对不能允许自己就这么看下去，于是他毫不犹豫地纵身扑了上去！
“哎呀！那是什么……猫？”一道黑色的灵活影子确实成功地让这些人手忙脚乱了一下，而桂励和叶双又趁这个机会收拾了几个人。
“小九你怎么来了，不是叫你在家吗？”她看清楚那个身影之后大吼了起来。
“我怎么能安心待在家？”想吼，他才想吼呢！
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才一世一世地追寻而来啊！不就是为了守护她的吗？怎么现在却变成了她在保护自己呢？
既然知道会出这样的危险，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呢？
“切……”一支阴冷的枪口泛着致命的光泽在角落里锁定了目标……
“危险啊……”就在这个时候，熟悉的身影一晃，正将自己抱在了怀里！
“啊？”他眨眨眼睛，鼻子里泛起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叫你……不听话……”好痛！肋骨的地方觉得钻心的痛，热辣辣的感觉蔓延到全身。
……是，中弹了吧？刚才见到一道金属光一闪，果然是枪啊，看来“大金甲”是真的想要……杀死他们呢……
血洇了出来，渐渐晕成了可怕的一摊，诡异而狰狞。
“哼，‘红旋风’，要是你没有背叛的话，凭你这样的胆识还愁闯不出一番天地来吗？” “大金甲”无不遗憾地看着倒在血泊里的人，冷冷地哼了一声，“只是你实在太心软了！”
“喂，一只猫，你居然……” 桂励整个人已经被这突然的变故给惊呆了，半天动弹不了。
“喂……”她咳嗽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线来，但是却在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好、好歹也是，我的……宠物啊！作、作为主人，再怎么样也……也不能，不、不管啊……”
唔，好冷，视线也好意识也好，都开始模糊了。
对不起啊桂励。又一次拖你下水了……
小九，你可要，赶紧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