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现代言情猫神的夏天
1567900000037

第37章

第 35 章 第四章

鬼刀将自己的那条机械腿搁到了茶几上,镶缀在裤子上的金色链条发出一阵丁玲哐啷的撞击声。

“老子没做海盗之前,也曾在纽兰德的军队里服役过。小姑娘,你能想象吗?那种枯燥到死的工作。”

我摇摇头。

“军人的守则只有一条,那就是服从,服从一切的命令。”鬼刀挑了挑眉,语气间对那段日子的厌恶之情表露无疑,“当年老子只有还不到二十岁,以流民的身份被捉回纽兰德的军队服役。哈,能在军营里活下来的都是疯子,他们弱肉强食,甚至每个月都会举行一次所谓的‘屠杀会’,两两格斗,以消除军队中的弱势力。皇族不需要没用的人,他们只要强者。”

“后来呢?”

“我当时服役的部队是7-3-1军营,我就是在那个时候听说了这种神奇的力量。”

“你是指能够重生的力量?”

“没错,就像你这样。死了以后,还能毫无伤痛的活过来。这对我们军人来说可是天方夜谭的奇迹啊,你知道当时有多少人趋之若鹜地想要得到这种力量吗?”鬼刀老大的眼神突然暗淡了下来,我下意识地感到在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悲伤情绪,但他掩饰得很好。

鬼刀淡淡地哼了一句:“那家伙也是,那家伙做梦都想得到这种力量。”

“那家伙?”我意外地发现了他眼神中的一丝柔软,好像经年的流水,我第一次看到海盗头子这么温柔的表情。

“她是整个军营里的传说。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只有你这般高,弱不禁风的样子,好像一个巴掌就能把她拍到。我不屑地看着她,心想这样的女人怎么会出现在军营里呢?简直是太好笑了。”

鬼刀老大仿佛在回忆中寻找着昔日的感觉,那种感觉毫无保留地渗透在他的一言一语中:“可是就是这么弱小的她,竟然战胜了军营里所有的男人。当那些男人败在她脚下的时候,我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上原来有一种叫做‘女人’的生物,她们这么迷人。”

“头领先生,你喜欢她?”我试探性地问道。

他愣了愣,眼神中的光晕随即扩散开来:“哈哈哈,她确实是一个很特别的女人,强大而古板,身上总是有一种特殊的魅力。遇见她的那年,她不过才十四岁,却已经做到了队长的位置,高高在上。哼,我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她,毕竟我的这只手,就是她砍断的。”

我看向鬼刀老大的电钻手,无法想象他口中那段尘封的往事。

“她是一个杀人机器。当时军营里大家都叫她‘皇室的走狗’。没错,她是一条狗,衷心无比的狗。她向往那种可以死而复生的力量,向往到连自己活着的意义都盲目地无视。她只是个单纯的信奉者,直到死的那天都是。”

“你说……她死了?”我惊讶地问道。

鬼刀老大垂下眼皮,烦躁地扯下了绑在他头上的头巾。

“抱歉,我想抽支烟。”

说着,他自顾自地站起身,朝着远处的地方走去,背影有些寥落。不久,我看到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呵,抽了这么多年,这玩意儿还是这么臭。”他回过头,在一团缭绕的烟雾中凝视着我,“说到哪了?抱歉,离题了。对了,直到遇到你之前,我始终都不相信那个传说是真的。不过看来,这个世界上果然是有奇迹的啊,你手上的那个印记就代表中你已经获得了猫神的九命之力。小姑娘,你真幸运,不是吗?”

我抬起手看了看那个如同胎记般的红痕:“你是说这个?对了,头领先生,你是怎么知道我中间又死了一次呢?”

“因为那个印记显示的就是你还剩下的生命数啊。”他顿了顿继续说,“这是亚陆族的古文字,上次我见你的时候图形的字符是‘五’,这次是‘四’,所以我知道。”

“这么说我还剩下四条命?”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从鼻间缓缓吐出白烟:“是这样。”

在遇到暮隐家族之前,我从未死过,自然也从未意识到自己竟然拥有这样神奇的力量。想来,自从和暮隐家族产生瓜葛开始,我总是凶多吉少。从山庄摔落死了一次,被红夫人先斩后炸死了一次,“蜘蛛”头领娜丽用长剑刺穿了我的胸,然后里曼又将有毒的液体注射进了我的身体……如果原先有九条命的话,我确实在遇到鬼刀老大的时候死了四次。这么说,昨晚我果然……

鬼刀老大抽完一支烟,重新坐回到沙发上,眼神略带疲倦。

沉默了一阵,我问道:“对了,能告诉我那个人的名字吗?”

“谁?那家伙?”

“嗯。”我点点头。

鬼刀笑起来,微微眯起的眼缝中夹杂着一丝自嘲的意味:“她叫芙蕾,芙蕾•;库斯塔索。”

走在回程的途中,我的心异常凌乱。

午后的站台内人群稀少,但还是能够听到杂乱的交谈声在我左右耳交替回响着,我听不清那些人在说什么。

事情竟然有了如此微妙而可怕的联系,让我始料未及。从鬼刀老大那里“买来”的情报,让我对那个从未有过深入交谈的同住人感到不寒而栗。根据鬼刀老大所说的,他在军队服役大概是五年多前,如果那个时候芙蕾只有十四岁,那么她没有死的话,现在也快要将近二十岁了,这和小旅馆内的那个芙蕾的年纪大致相仿。更重要的是,我昨晚莫名其妙的死亡,和她确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回想起芙蕾身上时时透出的古板、严肃和不善言语的气质……是的,那种和梅莓城普通女子不一样的感觉,正是她浑身散发出的冷漠的军人气质。

“二号站台的乘客请注意,列车即将进站,请退到黄线后站队,注意安全。”

橘色的亮光从我的左眼侧边缓缓亮起。列车和铁轨的摩擦声越来越响,地板开始轻微的震动起来,周围松散的人群纷纷簇拥到我身边等待列车进站。

脖子有点冷,不知道是列车驶进站带来的冷风还是一种寒意,我突然感到心头一凉。

仿佛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的后背,我刚想回头,身后涌来的人群又把我的视线冲淡。一阵由远及近的轰鸣,我突然感到一个冰冷的触感抵上了我的背脊。

那突然而来的力量将我轻轻一推,我的身子惯性地倒向前方。当凌乱的脚步失去平衡的时候,我看到了左眼旁那道顿时变得刺目起来的光。

“啊,当心!”有人在我的身后大叫,但那声音很快被行驶过来的列车轰鸣声淹没。

嘶——

刺耳的刹车声吞没了我的听觉,巨大的冲击力将我的身体弹飞。滑落的过程中,我的余角瞥见那道定格在反射板上的身影,那个慢慢淡出人群的那个身影。啊,亚麻色的辫子,格子长裙,是她……

“啊!有人掉下去了!”

“是个女孩子!她被列车撞到了!”

“天哪,身体都被撞碎了吧,人间惨剧啊!”

“真可怜……”

身体疼得要命,我分不清自己的四肢是不是还连在身子恰当的部位。就要这样又死一次吗?耳畔响起来了嘈杂的声音。站台的广播还在播报着下一班次的列车进站时间,冷眼旁观的人群围了满满的一个半圆。

第一次觉得,世界真吵。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好像被安放在一个临时的“停尸间”内。我撩开身上盖着的那块白布,活动了几下筋骨,手还是手,腿还是腿,看来没有和鬼刀老大一样堕落到残疾人的队伍中去。

跳下那张安放我“尸体”的桌子,我左右张望了几番。

这应该是一个类似储藏室的地方,四周堆放着不少货柜,显得安放我“尸体”的那张桌子有些突兀。我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刚想开门,便听到门外传来了交谈声。

“头儿也太可恶了,竟然让我们在这里看守尸体,还好现在不是晚上,我可最怕鬼了。”

“没让你小子去清理现场算不错的了。刚刚杰克回来说,那地方简直太恐怖了,血溅得到处都是,我看他的手套上还沾着血呢,摊上了这么个活,他可真够倒霉的。”

“呵!我宁愿去干清扫现场的事也不要在这里和尸体共眠。神呐,警察都是干什么吃的,还不赶快把那东西弄走。”

“喂喂,对死者太不敬了吧,当心半夜鬼上身。”

“你少吓唬我,要上也先上你的身。”

“哈哈哈……”

隔着一道门,两个看守的对话我听得一清二楚。虽然我不是有意的,但毕竟又是出动警车,又是要别人清理现场的,平添了这么多人的工作量,实在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如果我现在冲出去的话,非把门外二位吓成傻子不可。考虑到不是人人都能像暮隐家或者鬼刀老大一样接受死而复活这种事,如今作为一具“尸体”的我还是少在普通人面前露脸比较好。

正想着,门外又传来了第三个声音:“喂,你们两个,过来帮忙清理!”

“可是头儿,这里还有具尸体需要我们看着呢。”

“叫你们过来帮忙就过来,少在那给我废话!”

“是!是!走吧,当心晚上真的有鬼上你的身,哈哈。”

脚步声远了,外面似乎没有什么多余的声音。我悄悄地打开门向外张望了两眼,除了一个刚好路过的老太太好奇地看了我一眼,没有任何人注意到我这具“尸体”偷偷地溜走了。我想明天造成的《梅莓早报》的头版一定是关于我的尸体神秘消失的新闻。哎,看来想低调也不行了。这个梅莓城也快要呆不下去了呢。

抬起手臂看了看那深红色的记号,果然又变了形状。根据鬼刀老大说的,恐怕现在这个字符正是亚陆族古文字中的“三”吧。我还有三条命,哎,挥霍得真快。

我想我应该不会认错那个将我推下站台的人,都说人的感官在死亡逼近的刹那将会到达极致,所以我确信,我当时看到的那个人,除了芙蕾,不会是别人。

如果一切的猜想都是对的,芙蕾是国家的军人,既然为政府和皇室卖命,那身为国家A级通缉犯的暮隐家族自然是她的敌人。但疑点还是存在,第一,她为什么要对我动手?第二,鬼刀确实说过,她死了。那个叫芙蕾•;库斯塔索的女人已经死了。现在出现在我们面前的那个芙蕾究竟是谁?

有太多问题想不明白,时间也不早了,看样子得赶回去和星樊、七月商量一下,并且早日离开梅莓城。毕竟被盯上的不只是我,他们可能更加危险吧。

溜出站台的时候发现外面的太阳晒得正大,由于中央列车撞了人正在停运阶段,站台外聚集了不少无法乘车的旅客。我顿时又感到一阵自愧,低着头匆匆地闪了。

既然地铁已经不能乘坐了,我准备改换陆上交通。

站台外的等候人群已经渐渐失去了耐心,很多人都开始打电话呼叫出租车。我伸手一摸,不仅一分钱也没有,背包也不知道忘在哪里了。此时正好看到远处驶来一辆棕色马车,我招手拦了拦,那匹棕马吁的一声停在了我的面前。

我长着么大还没试过做马车,毕竟价格又贵,对行驶的道路要求也高。但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虽然我现在身无分文,但可以到了目的地在给钱,不像出租车必须用限时卡来付账。

我毫不犹豫地钻上马车,对车夫说明了小旅馆的方位,那匹棕马便在车夫扬起的马鞭声中喀拉喀拉地小跑了起来。

我心神不宁,仿佛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路边的景色渐渐地荒凉起来,那马跑了一阵,我突然发觉马车的行驶方位与预计的产生了偏差。

“那个,车夫先生,会不会走错路了?这里好像不是回旅馆的路啊。”

车夫压着低低的帽子,苍白的脸沉在帽檐底下,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马车又在摇晃中跑了一阵,四周出现了高耸的水泥石墙,仿佛一种古建筑的旧址,被废弃了好多年。想不到梅莓城中竟然还有这样荒凉的地方,我感到有些吃惊。

一股冷风漫过我的视线,我突然发现眼前那低着头的车夫帽子里,钻出了一小撮亚麻色的发丝。

眼神被那熟悉的发色定格住,我伸手摘掉了那个车夫的帽子,秀丽的亚麻色长发散开,迎着风飘扬起来。与此同时,我再次听到了马匹的吁声。

“车夫”在那马匹的背脊上顺着摸了两下,以示安抚。一个对动物这么温柔的人,转过身来看向我的眼神却显得如此冷血二残酷。

“你是芙蕾•;库斯塔索?”我谨慎地望着那个在一天内杀了我两次的女人。

她的表情中闪过一丝小小的震惊,但很快又恢复了那******不变的冷血面孔。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想她或许对我的问题并不感兴趣。

她掏出了一块白色的手绢,然后猛然将我压倒在地上,捂住了我的口鼻。

面对这样的她,我几乎无任何还手之力。

手绢上的麻药很快模糊了我的意识,不过在象征性的挣扎中,我第一次看清了她那双充满了冷色调的眼睛。漆黑而无神的双眸,意外地沾满了陈年的伤痕。那真的,是一个二十岁少女的眼睛吗?

我顿时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