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秦营混混
傍晚时分，士兵犹在校场上训练，经历了一场战斗，气势更加振奋起来，震天的呼喝声，传入军帐中，几个人不约而同的有了笑意。
只有坐在正中的李靖依然沉着脸色，手指轻叩桌面，“我们虽然首战告捷，究其原因，一是奇袭，二是侥幸，现在我们的目标已经暴漏，罗艺必定派兵围剿，各位看看，这千余散兵应该如何对抗上万大漠铁骑？”
几个人的不由收敛了笑意，赵参军站起来，在地形指图上指点，“罗艺率燕云十八骑和十万大漠铁骑三个月之内，接连攻下十一座城池，风头正盛，这一战我们以少胜多，已经惊动了罗艺，”伸手在沙土上重新分配实力，继续说道，“你们看，我想，罗艺极有可能会从晋阳赶来，先攻打我们。”
李靖沉吟不语，看着他画下的一条进攻路线。
另一个将领接口道，“我们只是临时组成的支援部队，军中多是散兵，一旦和正规军队交手，恐怕会顷刻间覆灭。”
李靖淡淡一笑，舒展了眉头，“这倒不至于，散兵有散兵的优势，比如说灵活机动，这一点是长期在正规军营里无法实现的。”
他的声音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很好的平复了将领的情绪，立刻有人应道，“将军说的是，若是罗艺真从晋阳赶来，至少解了晋阳之危，到时候，我们殊死一战也就是了。”
“是！”几个将领纷纷附和。
“殊死一战，迫不得已而为之，我们暂时还不用……”李靖扫视了大家一圈，站起来，指点着沙阵，“第一，靖边侯并不会马上从晋阳赶来，因为对他来说，晋阳月余可破，如果辗转前来，给了晋阳喘息的机会，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患了兵家大忌。”他淡笑，安抚着将领情绪，“第二，敌军并不知我军实力，以我推断，罗艺必会派一支小主力前来，人数不会过五千。”
“可是将军，就算是几千人，我们也消耗不起。”
他指着地形图上的小沙丘，“这是第三点，我们背靠群山，如果打消耗战，我军占地利，足够耗他半年以上，另外，你们看这里……”指向山边的一条官道，“我们身后是大道，粮草供给充足，而敌方，无疑更拉长了战线，粮草从大漠运来，消耗增加，军费开支也会增加，罗艺不能不顾全大局。”
纷纷附和起来，他虽然首次带兵，却能不慌不忙，沉着谨慎，大家不由得心里面升上几分敬佩，殊不知他生在将门，从小在军中长大，直到十岁拜了师，才远离边关，如今过了若干年再回来，只觉得如回家般亲切。
众人自然不知道他的想法，他微微一笑，看着又激昂起来的士气，话锋一转，“可是，我们打的终究是消耗战，总有一天，我们会消耗完，或许我们可以想想，怎么能退敌。”
“退敌？”
“不可能！”
一下子又炸开锅，“我们能死守住已经是奇迹了，千余散兵如何退敌！”
李靖手指扣着桌子，等他们说完，摆摆手，“我们当然不能，我只是在想，你们知不知道，靖边侯罗艺为何出兵？”
赵参军叹口气，“靖边侯视财如命，二十年前就被隋文帝收买，背叛旧主，让北周亡于旦夕间，听说这次他又是收了杨广的钱财才出兵的。”
他点点头，表情并没有什么波澜，“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很正常……”不由得叹一口气，“只可惜秦王不比昏君杨广，不能搜刮百姓，否则……”
众人摇摇头，取消了这个可能性，继续讨论到战术问题。正谈论着，有人在帐外禀报……
“禀将军，敌军营外十里扎寨。”
他下令让侦察兵进来，其中一个参军笑了一声，“说曹操、曹操到，来得真快。”
小兵进来站好，随即又禀报道，“敌军还抓住了一个我们小兵，好像是，跟在将军身边的红拂！”
这个女的，怎么总能做出这种幺蛾子的事情来！
他还不暇细想，一道高高大大的身影就冲了进来，莫烈怒气冲冲的闯进帐，看见李靖皱眉的样子，心里更是升起怒气。
“姓李的，红拂呢，她是不是被敌军抓走了，你怎么回事，她不是跟着你，怎么会被抓走……”
赵参军皱眉走上前去，“你一个火头兵，谁让你擅闯将营的！”
莫烈瞟了他一眼，完全不把他当回事，继续看向李靖，“我警告你，现在就给我出兵救人，人是你弄丢的，你就得给我找回来……”忽然想到一点，眼睛都冒出火来“李靖，是不是你想甩掉她，故意送到敌军去，借刀杀人！”
“胡说！我们会用这种愚蠢的办法害一个小卒？”其中一人忍不住怒气，瞪了他一眼，呵斥道。
侦察兵还站在营中，莫烈冲上前，拽住他问道，“你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侦察兵看了一眼李靖，李靖点点头，他才开口说道，“我藏在草丛里，看见红拂从营区方向走出来，好像很生气，才上大道，就碰上敌军，敌军看她穿了我军的军服，就顺手把她敲晕掳走了。”
李靖挥挥手，看着莫烈说道，“你也听见了，是她私出军营，如今被敌军掳去，与人无尤。”
“什么叫‘与人无尤’！”莫烈可没有什么军法不军法的概念，只知道小师妹被抓走了，李靖这个家伙却不慌不忙，让他气的牙痒痒，几步冲上前，拽住他的盔甲，“你是不是男人，你在推卸责任，她要是受伤了，我让你偿命！”
赵参军看他越说越不像话，上前拉他，谁料到，才近他的身，手就被折弯了过来，快的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出的手，李靖却看清了，眉头皱起来，“各位都先下去吧，我和他说几句话。”
众人犹豫了一下，纷纷退出去，赵参军吃了亏，走过他面前，哼了一声，骂骂咧咧的说道，“我们还怕她受不住严刑逼供，招出我军的布防呢！”
莫烈在听到‘严刑逼供’四个字的时候，眸色又变了两回，咬牙切齿起来，“你现在就给我发兵救人！”
李靖反而淡定了，坐下，十指交叠的看着他焦急紧张的模样，幽幽开口，“你的武功不弱。”
“那又怎样？”
“你们混进军营究竟有什么目的？”
莫烈啪的一拍桌子，尘土飞扬，好好的布阵图被毁了大半，换来的却只是李靖轻轻的一个皱眉，“她被敌军抓去，我确有责任，当初就不应该让她进入军营。”
这一回声音里带了浓浓的威胁，俯身到他眼前，“我警告你，你最好马上救人，我师妹有一点差池……”
“莫烈，你最好清楚一点，这里，我是将军，”他打断他的威胁，平静地说道，“我不能为了一个违抗军令的小卒，赔上上千条军士的性命……”
“那你就让她一个女人在那么危险的地方？”
“女人……”他依旧不紧不慢，语气却很是认真，听不出太多的调侃，“我从来都没觉得她是个女人，她似乎也没有这个觉悟。”
莫烈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渐渐从焦急中反应过来，瞪着他，“你在报复？”
他淡淡一笑，算是默认，忽然转变了语气，“不过，既然敌军来了，我决定今晚夜探敌营，摸摸来兵的底细……有没有兴趣一起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