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籍中国传统文化选编(容斋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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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丙午丁未

丙午、丁未之岁,中国遇此辄有变故。非祸生于内,则夷狄外侮。三代远矣,姑摭汉以来言之:高祖以丙午崩,权归吕氏,几覆刘宗。武帝元光元年为丁未,长星见,蚩尤旗亘天。其春,戾太子生,始命将出征匈奴。自是之后,师行三十年,屠夷死灭不可胜数。及于巫蛊之祸,太子子父皆败。昭帝元平元年丁未,帝崩,昌邑立而复废,一岁再易主。

成帝永始二年、三年为丙午、丁未,王氏方盛,封莽为新都侯,立赵飞燕为皇后。由是国统三绝,汉业遂颓,虽光武建武之时海内无事,然勾引南匈奴,稔成刘渊乱华之衅,正是岁也。炀帝、安帝之立,值此二年,东汉政乱,实基于此。桓帝终于永康丁未,孝灵继之,汉室灭矣。魏文帝以黄初丙午终,明帝嗣位,司马氏夺国,兆于此时。晋武太康六年、七年,惠帝正在东宫,五胡毒乱,此其源也。东晋讫隋,南北分裂,九县飚回,在所不论。唐太宗贞观之季,武氏已在后宫,中宗神龙、景龙,其事可见。代宗大历元、二,大盗初平,而置其馀孽于河北,强藩悍镇,卒以亡唐。宝历丙午,敬宗遇弑。大和丁未,是为文宗甘露之悲,至于不可救药。僖宗光启之际,天下固已大乱,而中官劫幸兴元,襄王煴僭立。石晋开运,遗祸至今。皇朝景德,方脱契丹之扰,而明年祥符,神仙宫观之役崇炽,海内虚耗。治平丁未,王安石入朝,忄骨乱宗社。靖康丙午,都城受围。逮于丁未,汴失守矣。淳熙丁未,高宗上仙。总而言之,大抵丁未之灾,又惨于丙午,昭昭天象,见于运行,非人力之所能为也。(《五笔》卷十)

桓帝:汉桓帝刘志,卒于永康元年(丁未,167),灵帝刘宏继位,称帝二十二年,献帝刘协继位,称帝三十一年,东汉灭亡。所以,洪迈讲灵帝继之而汉室灭,不确。

“魏文帝”句:魏文帝曹丕于黄初七年(丙午,226)卒,明帝曹叡继位,此时魏王朝委任尚书仆射西乡侯司马懿为抚军大将军,且遗诏辅嗣主。司马氏终于灭魏建立西晋王朝。

晋武帝太康六年、七年:即乙巳、丙午(285、286)年。七年有诏曰:“比年灾异屡发,日蚀三朝,地震山崩”,可知年景不佳,又有鲜卑慕容魔侵辽东,武帝死后,天灾不断,又有匈奴郝散部、北地马兰羌、卢水胡等相继反,后来又相继建立王朝。

九县飚回:九州动荡。

唐太宗:李世民。贞观:太宗年号,即627—649年。

武氏:武则天,名曌。入宫后,先为太宗才人,太宗死,出宫为尼。高宗李治复召入官,立为皇后,代理政事,掌握国政。高宗死,曌废黜中宗李显、睿宗李旦,自称帝,改国号为周,自684年至701年,独自执政近二十年。神龙元年(705),宰相张柬之等政变,复拥立中宗为帝。

神龙:中宗年号,即705—707年(乙巳—丁未)。景龙:即707—710年(丁未—庚戊)。

代宗:即李豫,其大历元年(766)乃丙午年,二年(767)乃丁未年,洪迈说“卒以亡唐”,似较牵强,因唐朝至906年才灭亡,时间相隔太久。

宝历丙午:唐敬宗李湛,于宝历二年(丙午,826)某日冬夜,猎罢还宫,与朝官刘克明等打毬,与军将苏佐明等饮酒。帝方酣,入室更衣,殿上烛忽灭,刘、苏等同谋害帝,即时死于室内。

大和丁未:文宗李昂于大和元年(丁未,827)继位,先处理与害敬宗有关的僧人、道士,配流岭南;又诏命各重臣以要职;裁减宫廷诸职内冗员;解放宫内教坊娱乐人员;停造宫内豪华奢侈品;放还诸道所进之音声女人;处斩害帝魁首,籍没其宗族;毁拆供朝廷玩乐之殿所,并敬宗所造者,等等。

甘露之悲:即甘露之变。

僖宗光启之际:僖宗李儇,光启年间(乙巳—戊申,885—888),因黄巢起事,天子流亡,中原大乱,不少郡将自擅兵赋,朝廷不能制。二年帝车驾在凤翔,田令孜奉帝出幸,迫乘舆请幸兴元,宰相恶田令孜弄权乱京国,亟召节度使朱玫迎奉,而朱玫竟劫持嗣襄王煴奉为帝,自为大丞相,兼左右神策十军使,后被爱将王行瑜受密诏斩之。

石晋开运:指后晋出帝石重贵开运年间(甲辰—丁未,即944—947),与契丹断交绝盟事,后晋高祖石敬瑭,为后唐明宗李亶婿。累功加中书令,镇太原,后唐末帝清泰年间,契丹侵境,时敬瑭屯军于忻州,末帝疑之,敬瑭遂求救于契丹,契丹乃立为儿皇帝,敬瑭称契丹为父皇帝,且割地赂之,契丹南下。称帝七年,于天福七年(942)卒。所以少帝继位便与契丹断交。开运初年,契丹又与杨光远潜约,光远引契丹南下,少帝抵御,契丹败走。不久,契丹主领兵十馀万来战,出帝命军抵御,车驾流亡。整整开运四个年头,晋王朝处于契丹入侵的战乱之中。

皇朝景德:指宋朝真宗赵恒景德年间,即1004—1007年。宋真宗景德二年,契丹讲和,宋王朝大赦天下,振济贫民。大中祥符元年(1008),朝廷内外制造“祥瑞”,初迎鸱尾天书,又迎泰山天书,诏天下宫观陵庙,功及生民、名在地志者,并加崇饰。次年水旱虫灾不断,到处需要振恤,民不聊生。

治平丁未;北宋英宗赵曙治平四年(1067)。此年初,帝卒于福宁殿。神宗继位,于熙宁元年诏翰林学士王安石越级入朝廷对,次年诏为参知政事,安石提出变风俗、立法度,帝以为然。安石乃设制推行新法。

靖康丙午:即北宋钦宗赵恒靖康元年(1126),金人南下,累陷州县。次年丁未,汴京(今河南开封)失守,金人掳帝及皇后、皇太子北归,立张邦昌为楚帝。

熙宁丁未:即南宋孝宗赵眘熙宁十四年(1187),冬十月,高宗赵构卒于德寿殿。

“点评”

洪迈长于史学,读史注重考辨真伪和比较研究,因此常能从历史长卷的大量史实中,归纳出若干特异的事件或现象,加以揭示,以醒后人耳目。这一则是将汉代以来史书上记载的丙午和丁未发生的内忧外患辑集一处,不作更多论析,只是申明丁未年的灾祸远过于丙午年,且认为日月星辰明明白白地运行着,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这反映了他守旧的立场,看不到历史前进滚动的车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