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行军炉灶
“如果就此折返，我们岂不是前功尽弃了？”孙膑轻轻摇着羽毛扇，思索着说道，“以前大周朝强盛的时候，也发动过针对犬戎的几次进攻，无一例外地都是无功而返。究其原因，就是因为不敢过于深入，而同时又找不到对方主力与之决战。穆王征讨那一次，折返回朝的时候，甚至还被犬戎军伏击，损失惨重。”
宋过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军师，问道：“那依照先生的意思，我们这次该怎么办？”这些天通过几次畅谈，宋过对于这个年轻人产生了佩服感。所以在重大决策的时候，总不会跳过他而独断专行。
想得到别人的尊重，前提就是拥有让人尊重的资本。
“报告将军，正北方发现犬戎骑兵，只有三五人，看样是他们的探子。我军前去追击，无奈被他们逃了！”时至傍晚，一名军士向宋过报告。
“知道了，下去吧！”宋过大手一挥，对着孙膑笑道，“孙先生，看来犬戎真的有点蠢蠢欲动了。三天以来，他们派出的探子已经有九拨了吧！”
九拨探子，其中四拨都没能回去，原因是楚军当中有养由基的青龙军，而养由基本人也在场。只要养由基的箭射出，那些探子根本不能逃开。至于剩下五拨侥幸逃离的，其实也是孙膑的授意，让养由基故意放他们回去复命的。
孙膑笑道：“他们现在也是被我们追得不耐烦了。虽然犬戎可以随时撤离，机动性强，但也不可能每次都能带走全部的家当。特别是那些羊群、牛群，已经被我们缴获了不少。而这些牲口，恰恰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本。只要超出了他们的忍受极限，便是兔子也会反过来咬一口的。”
“但是，我就怕咱们的粮路啊！现在，已经向西北深入了一千三百里。”宋过幽幽地说道，“若是粮路万一有了闪失，我们哭都来不及。您的那个计划很好，但是就怕出了什么岔子！”
对此，韩赵魏三方派来的将军也深有同感。万一没有了粮草，十二万大军在这叫天不灵、叫地不应的鬼地方，岂不是要活活饿死？
孙膑笑道：“兵者，诡道也。无奈的时候，只有兵行险招。若是亦步亦趋地打，我们至少需要三十万军队平铺向前，同时需要至少二十万的运粮队伍。不要说我们五家，就是全天下的诸侯也很难凑齐这样的机动兵力。所以，要想解决问题，就只能冒一点点险了。反过来讲，战争这东西哪有万无一失？十拿九稳也是求而不得的。”
虽然孙膑说得很好，但是四方主将还是有些没底。
孙膑知道，只要战争不到最后时刻，现在说再多也是白费。他走出中军大帐，看着大军后方那连绵的山脉，好多感慨涌上心头。他突然觉得，跟着楚惊风一起打仗实在是一种幸运。
首先楚惊风几乎是无条件的信任并支持自己，哪怕是有些不同意见，也只是提出来让孙膑参考，然后还是让孙膑主持。另外，楚惊风本人的指挥才能也不是吹的，至少连孙膑都非常佩服。两人互相参议对照，信心自然大增。
现在则不同。五家联合组建的军队，自己又不是一把手，很多东西都要商量着来办。另外，宋过等四名将军虽然也很尊重自己，但是在一些问题上还是不能做到全方位的信任。
这也不怪他们，毕竟是各为其主。比如宋过，他首先要保证宋家五万军士的安危，首先要向宋逆负责，其次才是向联盟负责。
一阵风吹过，紧贴着地皮的小草呼啦啦摇摆着。青黄参杂的地面，一直通向远方那连绵的山脉。三天前，联盟大军通过了那座赫连山，也意味着真正处于孤军深入的境地。
宋过从中军大帐里走出来，同样是目视赫连山脉，说道：“孙军师，虽然宋某佩服您的方略。但是，兵者国之大事，不得不慎重。若是两日之内依旧没有出现我们想要的结果，那就赶紧返回吧。至少，要保证我们十余万大军的安危，其次才是任务完成与否。”
“两日？太紧迫了一点吧！”孙膑想了想说道，“最后这批犬戎探子回去，或许就需要大半天的时间。哪怕是犬戎决定前来，也需要至少两天。”
宋过说道：“所以我留了这么长的时间。”
孙膑苦笑道：“但是大军行进，岂能全部按照理论计算？另外，万一犬戎高层商议的时间稍微长一点，或许又要延迟一些。在我看来，四天的时间比较合适。最少，也要三天。”
看着孙膑不容置疑的神色，宋过思考良久，终于说道：“那好，就三天！三天之后，不论如何也要返回赫连山以南。”
孙膑知道，这宋过也算是做出了最后的让步。而且，孙膑提出四天就是给了宋过讨价还价的余地。根据他的判断，三天的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僵持阶段，才是真正比拼计谋和耐力的时候，呵呵！”孙膑笑道，“将军稍安勿躁，再耐心等等吧。”
联盟大军西北一百五十里处，相对丰美的一片草地上，竟然密密麻麻地驻扎着数万兵马。这是犬戎的主力，被联盟大军追击了千里之遥，整个队伍显得极其压抑。当然，压抑之中还憋着一股尚未爆发的怒火。
“弧寒将军，你怎么看待此事？”主座一张虎皮交椅上，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问道。那中年男子头上插着鹰翎，身披上等貂皮制成的衣服。虽然粗犷简约，却也能显示出一种高贵的气息。他，便是当今的犬戎王。
刚才探子来报，说是经过他们的连续查探，发现联盟大军并无重大的异常。但是这些探子却留意道，每天傍晚时分，联盟军做饭的炉灶都在减少。三天下来，炉灶大约减少了三分之一还要多。这个奇怪的变化，便是犬戎王也不得不重视。
那弧寒将军说道：“大王，炉灶的减少，说明他们的军粮已经不足。或者说，他们现在四个人，在食用着过去三个人的食物。要是这种现象持续下去，对方将不战自败。或许两三天之后，他们就会撤离了。”
一旁另一名将军说道：“但是，他们要是真的提前撤离，我们也不好追赶吧。”
弧寒将军说道：“所以现在的问题就是，到底是让他们自行离去，咱们相安无事；还是我们趁机杀他一阵？”
犬戎王一拍面前的案头，低沉地说道：“想就这么撤走吗？没那么容易！周朝军队此番挑衅，让我族无端损失了上万头牛羊，丢弃的物品不计其数，哼！”
弧寒将军说道：“但是真的要打起来，哪怕是趁他们粮草不济杀一阵，我们至少也要损失不少的子民。”
犬戎王冷冷地说道：“用鲜血和生命换取更长时间的和平吧！只有一次性把他们打疼了、打怕了，他们短时间内才不会再次前来侵犯。所以，哪怕是损失一些子民，也是值得的。”
通往联盟大军军营的草原上，五万骑兵浩浩荡荡地急速奔驰。在这苍茫的大草原上，这支队伍特别的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