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小说许泗的梦幻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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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清官难当

许泗在黄局长的推荐下,被市委组织部派往滨河县挂职一年。

消息传出以后,河海管理局各部门的头头脑脑的都想请许泗坐坐。许泗是作为河海局的后备干部“选派”到基层锻炼的。用一句行话说,那叫“镀金”。

本来,许泗可以留在河海局就地提拔,可组织上选派他到滨河县出任县长助理。为期一年。一年以后,许泗要么留在滨河县做副县长,要么回到河海局来做领导。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由此,河海管理局各部门都争着为许泗饯行!直到市委组织部的红头文件发到许泗手里的当天,河海局机关里平时与许泗比较要好的几个同仁,才好不容易请到他吃顿饭。

酒桌上,大伙都恭维许泗前途无量!也有朋友告诫他,一定要珍惜机遇,洁身自好!说他是黄局长身边派下去的人,千万不能辜负了领导的栽培和同志们的殷切希望!千万不能像万局长、老何他们那样,栽在金钱和女人的身上。

许泗深深地喝着酒,心里边暗暗地拧着一把劲儿!

是的,许泗才三十出头,以后的路还很长,他决不会为金钱所动,为美色所诱惑,他要好好去干一番事业。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天,是许泗到滨河县上任前的最后一个双休日了。一大早,许泗别出心裁地骑辆破旧的自行车,一路打听着,来到了滨河县一个最偏远,也是最穷困的自然村——大洼村。

许泗自参加工作以后,一直在河海局工作,对船舶、航道运输什么的,他比较清楚。而对乡村工作,尤其是乡村干部的领导工作,他比较陌生。之前,也就是组织上跟他谈话要派他到滨河县工作后,他已经翻阅了有关滨河县的大量资料。眼下,他想以微服私访的形式,实际介入一下乡村情况。

找到大洼村,许泗见村口路边一个挖烂沟泥的大爷,正抡圆了膀子,从路边的小水沟里往外捞污泥。看样子,他已经捞了有一段时间,沟堤上黑乎乎的堆了一片污泥,那老人的外衣都脱了,身上仅穿的一件毛背心正冒着热汗。许泗停下自行车,问他这是大洼村吧?

那大爷说是。

许泗扔过一支烟,想跟那大爷拉拉家常。那大爷往他脸上左瞧右看,见他是城里人模样,停下手里活,上下打量他一番,随把手中的烟点上。

许泗问他捞沟里的泥是干啥的?那大爷说是积肥。许泗说:“不是有化肥吗,还用捞污泥积肥?”

那大爷说:“如今,我们农民也跟你们城里人一样,知道‘绿色食品’对人体有好处,不愿意吃那施过农药、化肥的粮食和青菜啦!”

许泗想,这大爷讲的,和他掌握的当地农民买不起化肥、农药的说法,还有些差距哩!于是,许泗就想跟那大爷深聊聊,以便能更多得知一些情况。但,许泗又怕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听不到实情,随之灵机一动,谎说自己是省农学院的讲师,此番下来,是利用休假的时间,到农村来了解一下情况,想写一篇有关新农村奔小康的调查报告。以便在课堂上讲给学生们。那大爷听许泗说是他是省农学院的讲师,忽而愣了一下,又上下打量了许泗一番,紧皱着眉头问许泗:“你是省农学院的?”

许泗说:“是呀!”

那大爷略顿了一上,忽而一拍大腿,“哎哟!——”一声,说他家小二子,就在省里农学院里读书,这回可算遇上好人啦!那大爷说着,脸上的皱纹立马笑成了一朵绽放的墨菊,握过许泗的手,使劲儿摇晃,且十分热情地说:“快到家里坐,快到家里坐!”

许泗想,这下糟糕了!怎么这样巧呢,说谎话说到二十四点上了!他本想说自己是农学院的,避开他要来该县挂职副县长的身份,没想到正好遇上了他家小孩在农学院读书。等一会儿,那大爷再问他农学院的情况,尤其是问到他家小二子在学院的学习情况,以及将来的毕业分配什么的,他可怎么回答呢?

许泗觉得今天这事,还真是荒唐!可事到如今,也不好把说过的话再收回去,只好将错就错了。许泗想,实在不行,他就继续给他编吧,反正是说谎话也不收税!大不了过几天,他来做县长助理时,再跟那大爷道一回歉!总之,今天农学院这身份是不能变了。

好在,那大爷没去深问他们农学院的事,也没怎么问他家小二子的具体情况,就那么扯着许泗的手往自个家里请。

许泗想,到他家去一下也好,顺便看看农民家中的粮囤子、菜篮子,以及圈里的猪呀、羊的,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从他所掌握的材料,这个村里农民收入是全县最低的。可当许泗走到那大爷的家中时,立马被他家的摆设给惊呆了!

远远的看,那大爷家的房子鹤立鸡群,坐北朝南的一栋二层小楼,外面贴着白瓷瓦,屋里铺着紫红色的地板砖,真皮的沙发,摆在正面的客厅里,还有电话线从楼角的大杨树上扯进屋里,乍看上去,城里的科局长家都比不上。许泗连连点头说好,那大爷忽而高声喊他屋里的女人,说他娃学院里来人哩!让老伴快抓把米,把跳到平房顶上的那只红公鸡给哄下来杀了!

那时间,已经是上午10点多钟了。许泗嘴上说不在这吃饭。可他转而又想,快中午了,走到哪里也得吃饭,干脆,等会儿给他饭钱就是了。有了这样的想法,许泗就坐下不走了。但他很想知道这大爷家怎么这么富有?那大爷的回答是,前几年他承包村里的砖厂挣的,再加上几个闺女家帮了些,就把房子盖起来了,原准备给儿子娶媳妇用,没想到儿子考上大学走了。

回头,那大爷跟许泗在屋里喝茶时,家里又陆续来了两、三个年轻的小媳妇,她们是来帮着烧火、做菜的。

功夫不大,鸡呀、鱼呀的,三、四个大盘子端上来了。

那大爷指着桌子上的菜,对许泗说,都是乡下的土特产,随便吃一点吧。许泗有些不大好意思,原本是下来私访的,没想到被人家当成孩子学院的老师敬重起来,一时间,还真感到有些脸红哩!他摸过碗想装饭吃。那大爷却拦住他,顺手从桌子底下摸出一个小塑料桶,“咚咚咚”给他倒上了满满的一茶杯酒,说是乡下的散酒,劝许泗随便喝两杯吧。

许泗不想喝,他想快点吃过饭,再到大爷村上的砖厂呀、塑料大棚里去转转。可那大爷硬让他喝。许泗端过那满满的一大茶杯酒时,想再找个茶杯倒出一半来,他想喝两口,表示个意思就行啦。可那大爷把桌子上的茶杯全都收起来,不让他倒,非让他喝不行。

许泗想,好好好,入乡随俗,喝就喝吧,谁让他自称是农学院的讲师呢!这会儿,人家可没拿他当作什么县长助理款待,人家认成孩子学院的老师了,好酒好菜的招待了,没准将来能在啥地方帮帮他们家的孩子,这顿饭吃得,还真让许泗感到不安起来!所以,他端起酒杯时,只轻轻地抿了一小口,但他感觉出酒的味道不错!再喝时,那大爷劝他喝深点,他就真的往深里喝了。

头一杯酒快要喝光时,那大爷不声不响地又把他的杯子摸过来,“咚咚咚”给添满了。许泗摇着头,说不能再喝了。可那大爷把他的杯子端起来,与自己的杯子碰得“叮当”作响。告诉许泗说:“按乡下的规矩,碰过杯子了,就得喝了!”

许泗点头,说:“喝,喝,喝!”

他们是上午不到12点坐下来喝的,一直喝到下午3点多,要不是许泗说他天黑之前,还要赶回去,那大爷还要跟他晚上接着喝。印象中,喝到第三大杯酒的时候,那大爷跟许泗说:“俺家小二子的事,可就拜托给你啦!”说这话的时候,那大爷又给许泗添酒了。

许泗没去跟他谈小二子的事,他不停地摇着头,还捂住酒杯,说:“不能喝啦,不能再喝啦!”

许泗说“不能再喝”的时候,桌子上又上了几道菜。但,那时间许泗已经醉了,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也不知道人家上了多少菜。只记得他要离开大洼村时,是那大爷找了辆“小黄虫”,把他连人带他骑来的那辆破不拉几的自行车,还有一些乡下土产什么的,一起装进了“黄包”车,送走了。

第二天,许泗醒酒后,看看满屋子都那大爷给的板栗、山蘑菇、以及五六只活蹦乱跳的大公鸡。心想,过几天他到滨河县任职后,可怎么向那大爷交待哟!人家可彻头彻尾地把他许泗当作省农学院的老师了!尤其是想到昨天那场酒,他哪里还有个县长助理的样子哟!

可许泗压根儿都不会料到,昨天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人家乡里、村上精心安排的。

他许泗前一天晚上,跟河海局机关几个人一起吃饭时,在饭馆里,他曾说他要到滨河县最穷的村里先去私访一趟。可巧,那家饭店里有个端盘子的小姐是滨河县大洼村的,她连夜打电话给她们村长,把许泗的动机和长像,特别是许泗左耳根上有个豆大的黑痣什么的,都一一说给她们村长。村长得到消息后,先跟乡里做了汇报。随后,根据乡里个别领导的意思,连夜安排他的老岳父暗中接待。

也就是说,当天许泗吃的那鸡、那鱼,还有他返回时所带的“土特产”,都是乡里、村里事先准备好的,就连那小塑桶里的“散酒”,也是560块钱一瓶的精装“梦之蓝”,开瓶后,散装在桶里的。许泗和村长他岳父一顿喝了2斤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