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裴反攥住她的手,嘴角依旧是柔和的笑:“我早就说过,你没有对不起我,没有……”
他的这番话更加令她的眼泪停不住。
周裴想为她擦去眼泪,然而力不从心,他现在的身体太虚弱,连多坐一会儿都觉得疲惫。但他不想躺下,他想多看她一会儿。
眼角的余光难以自制的扫过她依旧平坦的小腹,本就缺乏红润的嘴唇更加抿的泛白,他努力的移开目光,强迫自己不去注视。然而这件事对于他的冲击实在太大,他压不住心中的感受,呼吸逐渐急促,胸口起伏越来越厉害,终于又大咳起来。
“裴哥哥,你怎么样啊?我请御医来给你看看好不好?”她一边慌乱的说着,一边擦眼泪,转身准备去喊人。
“嫣儿。”他拽住她的手不放开,对上她疑问的眼神,苍白的笑道:“我这都是老毛病了,没什么的。”
“可是……”她知道他在说谎。
这时小福子从外面进来,手中端着一碗精细熬制的热粥。
小福子很懂得抓住机会,深知有她在,皇子一定会吃东西。因此将粥碗递给她,圆滑的说道:“皇子才醒,定是饿了,若是吃些东西说不定就不会咳了。”
她会意,接了粥碗,小勺轻轻搅动,凑近喂给他吃。
周裴定眼看了看她,这才张口。
两人没有交谈,仿佛彼此间只有吃粥这一件事。
待粥吃完,她将粥碗放到一旁,端了清水给他漱口。见他半张着眼,似乎有些困倦,便扶他躺下。
周裴没有拒绝,顺从的一一照做。
他仍是凝望着她,不愿意阖上眼睛,深怕一旦睡着就再也见不到她,就像上次那样。他紧紧抓住她的手,想将她永远抓在身边,哪怕是在他有意识的永恒里。
“嫣儿,你能等我睡着后再走吗?”他没有完全糊涂,脑子里留存的理智意识使他提出艰涩却满带期希的要求。
“嗯。”她点头答应。
他微笑,很信任她,接着又说:“你明天能再来看我吗?”
“嗯,我一定会来的。”她再度点头,是承诺,不同于上次的敷衍。因为她没法想象将来某天看到他时是副冰冷的尸体。
他又微笑,放松了心情,全然的相信她,没有丝毫怀疑。
她静静的坐着,直到他睡着,慢慢的抽回自己的手,离开。
回到坤宁宫,坐在暖榻上一身疲惫。
春娇看她气色不好,忙扶着她躺下,取来毯子盖在她身上,轻声细问:“皇后,你哪儿不舒服吗?我请御医来看看吧。”
她半阖着眼,轻轻摇头:“我静静的躺会儿就好了。”
见状春娇不再多言。
周靖回来的时候就见她睡在那里,眉间轻蹙,时而翻身。
他知道她去了阳平宫,不用问,单看她此时的情况就能对当时的情景猜到大半。她不可能轻易的放弃周裴,更不能忘记,这是他早就知道的,只是面对这种局面,那种难过比他预想的更加难以忍受。
他所能期待的就是冬至的及早到来。
“嫣儿,嫣儿醒醒。”睡梦中听见耳畔有个温柔又熟悉的声音在轻唤,她睁开眼,看见周靖坐在她身旁笑:“都不饿吗?起来吧,该用晚膳了。”
她定睛一看,天色已暗,屋内灯火明亮。
简单的漱洗后,她被领到膳桌旁落座,她怔着眼,犹似尚未睡醒的模样。面前偌大的膳桌,各色丰盛到叫不出名字的菜肴,她举着筷子,却担心阳平宫内的那个人是不是也用了晚膳?
“嫣儿?”不能忍受她继续神思不在,周靖出声喊她,克制着心中翻动的不悦,重新放软了声音:“不合胃口吗?你想吃什么,我让人准备。”
闻言她看向面前被摆满的各色菜品,歉意笑道:“这些就很好。”
她低头认真的吃着晚膳,既是做给他看,也是为了暂时不去胡思乱想。
晚膳过后,她早早就睡下了。
周靖突然觉得她在远离自己,一股难抑的不安摄住他的呼吸,他随之躺在她身边,从她身后将她抱住,紧紧圈牢。分明是品尝到了幸福的味道,为什么还会消失?他肯定是看到了她的心,可现在又莫测神秘起来。
独自躺在衾被中总觉得冰冷,当后背贴在他温暖的胸膛,她的整个身体放松下来。
她知道躺在他的怀里却想着别人,对他而言是极大的伤害,但周裴那张苍白却微笑的脸有种魔力,始终盘旋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当第一眼时看到的是误解,但那种误解随时可能变成事实,她很怕。
蓦然觉察到她瑟缩身体,周靖将她抱的更紧:“嫣儿,你冷吗?”
“嗯。”她呢喃的含糊应声,转过身面对他,将身体蜷缩在他的怀抱。
他喜欢被她拥抱的感觉,喜欢将她全然拥抱的感觉,就像她属于他,完完整整的都属于他。感受到她温柔的依偎,融化了他的心,他试着站在她的角度重新审视整件事情。没错,她需要时间淡化过往,需要时间让他融入,她已经很努力了,他不能咄咄相逼。
轻抚着她的发,他乐观的想着,她之所以会挣扎,正是在乎他的表现。
一切都会好的,只要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