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学名著之旅——新文化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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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家》(1)

作品背景

封建礼教下的哭诉

作者:巴金

类别:小说

入选理由:

中国新文学史上一座丰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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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现代作家中,如果要举出一名获国际奖励最多的作家的名字的话,那一定是非巴金莫属了:1982年3月15日,获“但丁国际奖”;1983年5月7日,获“法国荣誉军团指挥官勋章”;1990年2月,获前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人民友谊勋章”;1990年7月,获“福冈亚洲文化奖创设特别奖”……“亚洲文化奖”是日本首项国际奖,在受奖的五个人中,巴金名列首位。在关于巴金的授奖词中,这样写道:“巴金先生是一位处于现代中国文坛顶峰的作家,他的存在代表着亚洲的理性……巴金的存在成为凝重的历史见证,对于亚洲的理性和文化的形成发挥出极大作用。可以说,以他的业绩而获得福冈亚洲文化奖特别奖,当之无愧。”这一切在中国文学史上是史无前例的。

巴金,原名李尧棠,字芾甘,1904年生于四川成都一个封建官僚家庭。作为一个热情、敏感而富于诗人气质的小说家,巴金以创作作为自己生命的有机组成部分,坦诚地记录和描写着自己的生活经验,表达自己对生活的独特理解和追求。在他身上,生活与艺术、人品与文品是合而为一的。他以血泪为纸笔,笔锋常带感情地描写和讴歌青春,抒发青年人的苦闷和追求,所以他的作品最受青年喜爱,他也因此成为广大青年最可信赖的朋友。

作为一名耄耋高龄的世纪老人,经历了大动荡大变革的巴金,始终一往情深地痴迷文学,六七十年来笔耕不辍。在现代文学阶段先后创作了《灭亡》、《新生》、《雾》、《雨》、《电》(合称《爱情三部曲》)、《火》三部曲、《憩园》、《第四病室》、《寒夜》以及著名的《激流三部曲》,为中国文学的宝库贡献了一部又一部的文学珍品。他所提供的带有强烈主观性和抒情性的中、长篇小说,与茅盾、老舍的客观性、写实性的中、长篇小说一起,构成了现代文学第二个十年中长篇小说的艺术高峰,而巴金小说所创造的“青年世界”是20世纪30年代艺术画廊中最具吸引力的一部分,巴金也因此为扩大现代文学的影响,做出了不可替代的卓越贡献。

在巴金的所有作品中,以《激流三部曲》中的《家》成就最高,影响也最大。它标志着巴金在更大程度上接受了现实主义创作方法,他那独具的艺术风格也开始步人成熟阶段。《家》中以爱情故事为情节发展主干,写了觉慧与鸣凤,觉新与钱梅芬、李瑞珏,觉民与琴等几对青年在爱情上的不同遭遇以及他们对生活道路的不同选择。它不再是人们熟悉的自由恋爱和反抗旧礼教的故事,它的矛头不仅针对着旧礼教,而且更集中地指向作为封建统治核心的专制主义;它的意义不只在主张自由恋爱,而是号召青年反抗封建专制,投入社会革命洪流。《家》之所以能在20世纪30年代产生积极而巨大的影响,与它批判性的激进主题是分不开的。

《家》中写到的主要人物形象是高老太爷、觉慧、觉新这三个典型人物。高老太爷是这个封建家族的最高统治者,他的专横、衰老和腐朽,象征着旧家庭和专制制度走向崩溃的历史命运。《家》中直接写高老太爷的章节并不多,但却给人很深的印象。他是这个家庭的至尊,居高临下地掌握着全家人的命运,就像幽灵似的无处不在,给高公馆笼罩上一层森严恐怖的气氛。《家》里发生的一系列悲剧事件,直接间接都与高老太爷有关,觉新的婚姻悲剧、瑞珏的惨死、鸣凤的投湖、婉儿的凄惨命运、觉民的逃婚,莫不如此。小说用许多血淋淋的事实,控诉了家长制和旧礼教对于青春、爱情、生命的摧残,而封建压迫者在扼杀人性的同时也丧失了人性。

作为封建专制的叛逆者,觉慧是一个热情、上进、充满朝气的典型。他对旧家庭的反抗以至最终出走,都热切地表现了“五四”新思潮的威力和新一代民主青年的成长。作者在觉慧身上寄托了对青春的赞美和生活的信念,他是《家》的主角,最能打动青年心灵的形象。

但正因在他身上寄托了作者太多的理想,所以稍具概念化而不够丰满。

小说中最见功力的人物形象是觉新,他是一个能清醒认识到自己的悲剧命运而又怯于行动的“多余的人”,是封建家庭和旧礼教毒害下人格分裂的悲剧典型。他也受过“五四”新思潮的影响,清醒地认识到是旧家庭和旧礼教夺去了自己的青春和爱情。但封建主义伦理道德(尤其是所谓“孝”)的毒害、长房长孙的特殊地位的约束、旧意识的沉重的十字架,已经将他的生命活力和棱角消磨殆尽,造成了他委曲求全、懦弱服从的性格。“家”对于他来说,意味着一种精神上的炼狱,也意味着一种神圣的血缘关系以及难以割舍的生活情调。他理论上接受了一些新思潮,而感情和行动上则依然留恋着旧家庭,以致在专制和压迫面前妥协顺从。他向恶势力的每一次退让都以牺牲别人(尤其是自己所爱的人)为代价,而他自己也在罪恶的泥沼中难于自拔。不过觉新毕竟是个善良的弱者,思想与行动的矛盾使他经常陷于极度的痛苦中,清醒而又懦弱使他无法摆脱严酷的自我谴责,这些都大大加强了人物的悲剧性。作者对觉新充满同情,但同情之中又不无批判。

内容精义

18岁的高觉民和弟弟高觉慧都是热衷于新思想的青年。觉民正与姑妈的女儿琴表妹相爱,觉慧也有着自己的心上人——鸣凤。觉新是两兄弟的大哥,也是高家的长房长孙。他深爱着表妹,却接受了父亲以抽签的方式为他选定的李家小姐瑞珏,像一个傀儡式地订婚、结婚,婚后一个月就去父亲做董事的西蜀实业公司做事,完全放弃了自己的理想。一年以后,父亲去世,觉新挑起了家庭的重担。整个家庭之间的勾心斗角令他厌恶,他只有小心翼翼地避免与他们发生冲突。

好在她新婚的妻子瑞珏美丽而善良,给了他许多安慰。他们的儿子海儿的出世,更令觉新感到欢欣,他决心把自己整个被丢弃的抱负放在儿子身上来实现。两年以后爆发了“五四”运动,新的思想唤醒了他那久已逝去的青春。但他仍不如两个弟弟进步,常被他们嘲笑为“作揖主义者”和“无抵抗主义者”。

觉慧由于跟同学们一道参加了向督军请愿的活动,被高老太爷训斥了一顿,不允许他再出门。而年逾古稀的高老太爷却娶了一个花枝招展、妖里妖气的陈姨太,觉慧觉得他不像祖父,倒像是敌人。这些日子里,觉新经常在夜里吹箫,仿佛在倾吐着内心的哀怨,原来他晓得了梅从宜宾回来的消息。

元宵节到了,由于军阀混战,张姑太太只好带着琴和梅逃到高公馆。觉新与梅相遇,二人互诉衷肠,泪流满面。两天后,街上又传出要发生抢劫的消息。大家纷纷外出避难,只剩下觉新一人留下看家。

抢劫并未发生,三四天后避难的人也都陆续回来了。梅和觉新等人聚在一起打牌,觉新心乱如麻,常常发错牌。梅谎称有事回到房中痛哭,瑞珏赶来安慰她。二人互诉心曲,成为好朋友。

战争结束了,觉慧瞒着家人参加了《黎明周报》的编辑工作,撰写介绍新文化运动的文章。他觉得自己与家庭的关系越来越疏远了,只有想到鸣凤,他才会感到一些亲切。

高老太爷把鸣凤像送东西一样赠给冯乐山做小妾。鸣凤怀着一线希望去找觉慧,埋头写文章的觉慧丝毫没有察觉到鸣风脸色的变化,鸣凤几次欲言又止,恰好觉民来了,鸣凤只好流着泪离去。觉民把鸣凤的事告诉觉慧,觉慧急忙冲出门外寻找鸣凤,但没能找到。原来,鸣凤已经喊着觉慧的名字投湖自尽了。鸣凤的死使觉慧陷入了经常的悲哀与自责,他更加憎恶这个黑暗的社会了。

不久,《黎明周报》被查封,觉慧等人又筹办了内容相似的《利群周报》,报刊内容依旧言辞激烈,矛头指向整个旧制度。另外,他们还设立了阅报处,积极宣传新思想。

高老太爷的66岁寿日到了。公馆里连唱了三天大戏,高家的亲朋好友都来祝寿,冯乐山也带婉儿来看戏。(鸣凤投湖后,高老太爷又把三房的丫头婉儿送给了冯乐山。)婉儿向淑华等人哭诉自己在冯家所受的折磨。

高老太爷刚过寿辰,就催着觉民和冯乐山的侄女结婚。觉民不愿像大哥那样充当傀儡,跑到同学家藏了起来。他逃婚的消息被高老太爷得知后,高老太爷勃然大怒,他命令觉新立即找回觉民,并威胁要和觉民断绝祖孙关系。

觉新让觉慧带信劝党民回家。觉民回信劝他不要再制造出第二个梅表姐。觉新流泪了,他觉得没有一个人能理解他。他去为觉民讲情遭到祖父的一顿臭骂。他不敢再说什么,只好再去找觉慧劝他去找回觉民,觉慧嘲讽他懦弱无用。觉新生气至极,又听到了梅去世的消息,这对他无疑是一个更大的打击。他匆忙赶到钱家,面对梅的尸体绝望地痛哭。觉慧没有流泪,他对这个黑暗社会的憎恶更强烈了。

一天,高老太爷房里闹成一团。原来五房克定在外面讨小老婆的事暴露了,五太太到老太爷房里哭诉。高老太爷怒气冲天,重重地责罚了克定。但是,一种从未感到过的幻灭和悲哀感也沉重地压上了他的心头。觉慧也和爷爷一样感觉到这个家庭正一天天地走上衰落之路,一切已经无可挽回了。

高老太爷病倒了,但他的病并没给这个家庭带来什么大的变化。

各房的人们依旧在笑、在哭、在吵架、在争斗。看到医药已经对他的病产生不了什么效力.陈姨太和克明三兄弟便去请来道士,拜菩萨、祭天、捉鬼,闹得一塌糊涂,使高老太爷的病雪上加霜。觉慧坚决不许到自己房里去捉鬼,还把克明和觉新痛骂了一顿。

濒临死亡的高老太爷变得和善亲切起来。他让觉慧找回觉民,也不再提和冯家的婚事,觉民、觉慧的斗争取得了胜利。高老太爷对孙子们说了几句话,就去世了。第二天,高家兄弟们就为财产分割的事情吵了起来。

瑞珏生产第二个孩子的日期就要到了,嫉妒、憎恨瑞珏的陈姨太借口“血光之灾”,要求瑞珏去城外生养。高家克字辈担心背上不孝的骂名,也对陈姨太的办法予以赞成,他们让觉新照办。觉民、,觉慧劝哥哥反抗,但觉新却流着泪答应了这一切。

瑞珏只好搬到城外一间久已没人住过的又阴暗又潮湿的小屋里去生产。四天后,觉新来看瑞珏,正听到她在屋里凄惨的喊叫声,觉新想冲进去守在她身边,陈姨太却吩咐不许觉新进产房,没有人敢来为他开门。瑞珏叫着觉亲的名字痛苦地死去了,两个人临死都未能见上最后一面。觉新终于醒悟,夺去他心爱的两个女人正是“全个礼教,全个传统,全个迷信”。但他仍然没有决心反抗。

觉慧对这个家庭的一切已经忍无可忍了。他要出走,觉新去征求长辈们的意见,得到的是他们的一致反对。觉慧决不屈服。他表示“我是青年,我不是畸人,我不是愚人,我要给自己把幸福争过来。”

觉新反复考虑后,决心支持觉慧并为他准备了路费。

黎明时分,觉慧告别觉新、觉民和朋友们,乘船离家到上海去了。在那里,他将开始自己新的生活。

精读片段

三十日终于到了。鸣凤的事公馆里知道的人并不太多,觉慧一点也不知道,因为:一则,在外面他们的周报社里发生了变故,他用了全副精神去应付这件事,就没有心肠管家里的事情;二则,他在家里时也忙着写文章或者读书,没有机会听见别人谈鸣凤的事。

三十日在觉慧看来不过是这个月的最后一日,然而在鸣凤却是她一生的最后一天了,她的命运就要在这一天决定了:或者永远跟他分离,或者永远和他厮守在一起。然而事实上后一个希望却是非常渺茫。她自己也知道。自然她满心希望他来拯救她,让她永远和他厮守在一起;但是在他们两个人的中间横着那一堵不能推倒的墙,使他们不能够接近。这就是身份的不同。她是知道的。她从前在花园里对他说“不,不……我没有那样的命”时,她就已经知道这个了。虽然他答应要娶她,然而老太爷、太太们以及所有公馆里的人全隔在他们两个人的中间,他又有什么办法?在老太爷的命令下现在连太太也没有办法,何况做孙儿的他?

她的命运似乎已经决定,是无可挽回的了。然而她还不能放弃最后的希望,她不能甘心情愿地走到毁灭的路上去,而没有一点留恋。她还想活下去,还想好好地活下去。她要抓住任何的希望。她好像是在欺骗自己,因为她明明知道连一点希望也没有了,而且也不能够有了。

这一天她怀着颤抖的心等着跟觉慧见面。然而觉慧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她走到他的窗下,听见他的哥哥说话的声音,她觉得胆怯了。她在那里徘徊着,不敢进去,但是又不忍走开,因为要是这一晚再错过机会,不管是生与死,她永远不能再看见他了。

好容易挨过了一些时候,屋里起了脚步声,她知道有人走出,便往角落里一躲,果然看见一个黑影从里面闪出来。这是觉民。她看见他走远了,连忙走进房里去。

觉慧正埋着头在电灯光下面写文章,他听见她的脚步声并不抬起头,也不分辨这是谁在走路。他只顾专心写文章。鸣凤看见他不抬头,便走到桌子旁边胆怯地但也温柔地叫了一声:“三少爷。”

“鸣凤,是你?”他抬起头惊讶地说,对她笑了笑。“什么事?”

“我想看看你……”她说话时两只忧郁的眼睛呆呆地望着他的带笑的脸。她的话没有说完,就被他接下去说:

“你是不是怪我这几天不跟你说话?你以为我不理你吗?”

他温和地笑道,“不是,你不要起疑心。你看我这几天真忙,又要读书,又要写文章,还有别的事情。”他指着面前一大堆稿件,几份杂志和一叠原稿纸对她说:“你看我忙得跟蚂蚁一样。……再过两天就好了,我就把这些事情都做完了,再过两天。……我答应你,再过两天。”

“再过两天……”她绝望地悲声念着这四个字,好像不懂它们的意义,过后又茫然地问道:“再过两天?……”

“对,”他笑着说,“再过两天,我的事情就做完了。只消等两天。再过两天,我要跟你谈许许多多的事情。”他又埋下头去写字。

“三少爷,我想跟你说两句话。……”她极力忍住眼泪,不要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