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小说地狱离天堂有多远
16980100000035

第35章 壶殇

我这壶从外观来看,跟普通的陶瓷壶一样,没啥特别。可我这壶泡出的茶,却喷香喷香的。先把水烧到七八十度然后放入茶叶,让水慢慢烧。待水开了,一揭盖,全村人都能嗅到茶香。有茶瘾的人就到我这儿过茶瘾了。

不喝茶的村长看上了我的陶瓷壶。

这天傍晚,我刚搁下饭碗,村长进门了。女人忙让座,又洗茶杯泡茶。

村长说:“客气啥?我坐会儿就走。”

女人又烧火,说:“难得的贵客,来趟不容易,多坐会儿,我这就给您下面条。”

村长忙拦女人,说:“不用了,我已吃过饭了。”女人不听,仍烧火。

村长端起茶杯,掀开盖,说:“真香。你这壶泡出的茶就是不一样。”

女人说:“这茶不是那陶瓷壶泡的,我这就给您泡。”

女人对村长的殷勤,我极反感,可当着村长的面不好说啥,只狠狠地瞪她。

我心不在焉地同村长扯些没油没盐的闲话。说实话,我讨厌村长。他当村长不为村里办事,只为自己捞实惠。村长没当两年,一幢三层洗砂贴瓷的小洋楼就盖起来了,两个儿子分别当上村里竹具厂、服装厂的厂长。村长平时对村人爱理不理,可见了乡长、乡党委书记却殷勤得跟狗一样。

村长见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回他的话,就闭了口,很尴尬。女人生怕冷落了村长,说:“村长,您来我家,是不是有事?别客气,您有事找我们是看得起我们,尽管说。”

村长吞吞吐吐地说:“这事……是这样,你这壶,爱喝茶的乡长极喜欢,我,我想……买下来。”

我说:“祖传的东西,哪敢卖?那不成了不孝的败家子?”

女人忙向我眨眼睛,又对村长说:“这事您别急,我好好同他商量,他是这样的性子,您别怪。”

村长就告辞。

女人拉村长,说:“面条熟了。”村长却执意走,女人就一直把村长送到院门,连声说:“村长好走,好走。”

女人进屋了,我把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哼,要我的茶壶?做梦!”

女人说:“我们咋能得罪村长?这壶也不是啥宝物,你就送给村长吧。”我黑着脸吼:“闭上你的臭嘴。”

一年后,村里换届。听说县里有文件,一些思想保守墨守成规的上了年龄的村长都得退下来,让思想解放敢于拼闯的年轻人上。

乡里要村里选出三个候选人,再由乡里批。

村民投票时,我竟在三个候选人内。

我动了心,要是我当上村长,准让村里富起来,先修路,然后开垦村里的荒山,再把村里闲置的十几口池塘承包给村人养鱼。

女人说:“你别做美梦,村长轮不到你,你瞧村里的那两个人,隔三差五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往乡里跑。”

我说:“乡长不是喜欢我们的茶壶吗?”

女人拿诧异的眼神看我。

我说:“我想当村长是为了让村里人过上好日子,祖先不会怪我的。”

乡长见了我送的茶壶极高兴。

几天后,乡里就下了文件,我被任命为村长了。

当上村长的我很忙,晚上不忙到十二点不回家。女人心疼。我说:“有啥法子?”我说着又抽烟,女人说:‘红塔山’的?十块钱一包,你咋抽这么贵的烟?”

我说:“喝酒时剩的。”

女人说:“喝酒咋有烟剩?”

“你不懂。”

这天,我从省城出差回来。女人不认识我一样看着我。我说:“你咋啦?”女人说:“你这西装、皮鞋值好多钱吧?”

“只七八百块钱。到了省城,我们几个人都买了一身。没法子,这也是为了工作。如客户看到你穿得土而吧唧的,会怀疑你的实力,不会跟你订合同。”

“那你哪有这么多钱?”

“我这是为了工作,哪要个人掏腰包?”

两年后,我也盖了幢楼房,三层的。

这天清早,女人惊呼:“你咋长得跟村长一样。”

我一照镜子,真的,我真的很像原来的村长,简直跟他一个模子里出来的。我很惶恐。

此时,传来门铃声。

女人开了门,是根子。根子手里拿着一把壶,根子说:“村长,这壶是我花一万块钱从乡长那里买来的,现在物归原主了。”

我接过壶,极高兴。

我忙着用这壶烧茶。

根子出门时,我说:“你想当竹器厂厂长的事,放心。”

茶开了,我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不但不香,还有股苦味。这咋回事?这壶千真万确是我送给乡长的那把壶。

我又重新烧茶,仍是苦的,气得我狠劲把壶一摔,啪啦一声,壶成了一堆碎片。

讲述的是“我”一开始非常讨厌村长,看不惯村长只顾自己,不为大家办实事的行为。因此,“我”决定用“我”祖传的陶瓷壶贿赂乡长,然后自己当上村长,为人民办实事。但当上村长后的“我”变得跟前任村长一模一样。《壶殇》揭示了农村基层的官场作风:沆瀣一气地收取私礼。乡长的贪婪、无原则,村长对普通百姓的作威作福和对上级的阿谀奉承,“我”当村长后的讲究排场和变质受私礼,这些在文中都有很形象的显现。(石程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