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在宾馆电梯这一狭小的空间里，沉默地站着五个人。
上升的电梯给人带来轻微的晕眩感，加上近距离地看着眼前的人，晕眩感有些不正常地加重。
郑里默和他的经济人站在一侧。我、杉美和慈郎站在一侧。如此，这般，对峙着，沉默交织着。
“没想到跡部小姐会带简小姐来找我们。”年轻的经济人，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带着温文尔雅的微笑打破了沉默。
杉美拍了拍胸脯，露出可爱的笑：“姐姐想找人，我当然要帮她啦。不过默哥哥，你的人气好高啊！和我哥哥一样耶。刚才我们差点就挤死在那了。”
郑里默低头望着杉美，嘴角一直挂着一个很浅很浅的微笑，浅到，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经济人似乎对郑里默的沉默习以为常，很自然地接过杉美的话来：“默的这张脸的却够让女孩子疯狂的，一到公共场合就够我们和保安累的了，呵呵。”
“哈……要到几层啊，在电梯里待着我有点儿想睡觉了……”慈郎的眼睛开始半睁半闭，打着哈欠一副当场就要开睡的样子。
“喂，小考拉你给我醒醒！”我一急，伸手使用老招数去掐他的脸。
“呜……啊，简！放开，快放开啦……”这小子总算把眼睛睁开，和我嚷嚷的声音倒是活力十足起来了。
“呵呵，简小姐果然和默说的一模一样啊，很开朗呢。呵呵。”经济人看着我和慈郎大眼瞪小眼的，居然眉头也不皱一下，反倒夸奖起我来。
我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不过还是停下和慈郎的“战争”，对经济人勾出一个自信的笑：“你这样夸奖我可不会谦虚哦！”说完，我把目光落到郑里默上，他那璀璨的眸子也正在看我，目光撞了个正着，我轻声问，“默，你和别人提起过我么？”
气氛霎时又恢复了刚才的死寂。我的目光死追着郑里默，他逃避，但我不会，再也不会。
“嗯。”他的柔软上翘的睫毛微颤，如天使般动人。
电梯门打开，经纪人撤身让他和杉美先走。他突然回过身，挂着淡然微笑的俊美脸庞正对着我，一个不留神，几秒后一双修长白皙的手已经扣在我的手腕上，拉着我走出电梯。
其他人也陆续来到走廊上，经纪人轻咳了几声：“杉美小姐，不如我们三人先去房里喝杯茶吧？”
“我不喜欢喝茶欸……”慈郎第一个投反对票。
我不禁好笑，这小子会不会也太迟钝了一点。这经纪人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好不。
“唔？那杉美要喝大红炮！”
“呃，跡部小姐，抱歉我们没带这种茶啊……”
“没关系没关系，宾馆里有，杉美叫他们去沏，走吧走吧！杉美好想喝茶哦……慈郎你也快来，很好喝的哦！”
杉美这丫头居然出奇的机灵，才一会儿的功夫，他们三人就消失在走廊尽头了……
“就你一个人？”
渐渐被寂静吞没的走廊里，突然浮起郑里默温和的嗓音。
“对啊。”我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又对他扬唇一笑，“难道还应该有谁吗？”
“不二周助。”他飞快地接过我的话，神情安之若素。
而我，却无法安之若素。
“去美国了……要三年。”我断断续续地回答。
一直神情淡然没有起伏的郑里默突然眉头轻轻一皱，那突然浮现的忧郁神情直让人心疼，估计能让成千上万女孩子睡不着觉：“果然，他还是丢下你了？”
安静的走廊，午后温煦的阳光，万千分子加速转动着，把一切事物笼罩在一团模糊不清的黑雾里。
此时的楼梯转角，出现两个身影。只是，正在交谈的两个人，谁也没有发现。
“三年？”沉默了好一会儿，郑里默才轻挑了一下眉，重复。
我低着头，任阳光摩挲我的发丝。
“愿意等他三年。”他靠到窗台上，一只手搭着另一只手的关节，轻拨额前清爽的刘海，“当初，却不愿意等我。难道只是因为我请你等的，比三年要长，是五年？”
“这……”我的眉梢紧紧拧起。该怎么解释呢？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心甘情愿地等不二，或许是，经历了那么多事之后，我懂事了？这个或许，有点可笑。
如果我真的懂事，那不二的妈妈为什么那么讨厌我，我不相信只因为钱。
“算了，一来就这么为难你。”他突然咧开嘴笑起来。
这个笑容惊住了我。从电视上看见他到现在，他无时无刻不在笑，但那种笑是招牌式的，商业化的。那种笑带着温文尔雅的礼貌，却又难以掩饰纯粹的冷漠。而现在，这个阳光俊朗的灿烂笑容，是属于当年网球场上那个英俊潇洒的天才，郑里默的。它那么直接，那么单纯，没有再刻意地去遮掩什么。
“不介意……抱一抱你吧？”
“呃？”
我惊愕地抬头，还没来得及做决定却已经被他揽进怀里。他比以前更清瘦了，穿着的这件T恤很柔软，勾勒出他高挑的绝美身材。他的怀里又一股类似于跡部身上的味道，是什么名贵的香水吧。这不是过去的他，过去，我喜欢他身上纯净的洗发水味，带着运动男孩独有的清香。
而现在，变了，一切都变了。他手里握着的不再是网球拍而是各种各样的乐器，她接触的不再只是我一个女孩而是成千上万忠心追随他的粉丝。他的不再是笑给我一个人，而是习惯性地笑给所有人。那个被迫挑起的微笑，是那么让人心疼。
“你身上的味道……一点都没变。”他轻笑起来。
我呆滞地干眨两下眼睛：“哦……”
一切都好安静。好像连空气分子都停止了运转一样。阳光，那么暖。
“简……”
怯懦的嗓音在颤抖，带着虚弱的愠怒和委屈，划破这寂静的一切。如刀锋般，尖锐。
我的眸子反射性地放大，郑里默也放开了我。我俩一同转身，看到浅井安若正站在我们面前，双手死死地扣着裙摆，如天空般美丽的眼眸轻颤。
而她身旁的那个人……
不，不可能。一定是我在做梦！一定的！
不二……他现在怎么可能在东京！
“简，我……我都已经答应你不再和周助接触。我只求你一心一意对周助好。为什么……为什么你现在还会和别的男生在抱在一起！”
浅井安若的泪光闪烁，委屈如喷泉般涌现。下唇被她咬出血丝，发白，白得可怕。她瘦小的双肩，在瑟瑟发抖。
我疑惑地皱起眉，“答应？你在说……”我什么时候要她答应我不和不二接触？
该死，这个女人想干什么！
“原来……若若这么多天躲着我。”不二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搭上我的肩，嘴角挂着淡笑，“是这个原因。”
“躲……她躲着你？”我惊愕地问，“周助，你怎么突然……”
“小边。”不二的神情直让我害怕，“嫉妒心，就这么难褪去吗？”
嫉妒心，就这么难褪去吗？
刀锋般尖锐的话语在心间划过。嫉妒，又是嫉妒，他以为我在嫉妒浅井安若？
“你说她最近在躲你？好，周助。”我揉了揉眉心，对上不二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我只说一句话。我没有。”
不二纯净的瞳孔轻微闪烁了一下，嘴角渐渐上扬。
气氛渐渐往温和的方向运转，却突然被浅井安若酝满委屈的声音打断：“有没有你不是很清楚吗？简，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到现在，我都以为你是一个开朗大方的女孩。我很喜欢你，很想和你成为朋友，也为周助能拥有你而高兴。你违反校纪被学校强制安排交换到冰帝，我去校长室帮你争取留下来的机会，你却要求我离开青学……”她眸子里的泪水渐渐涌出。
与此同时，不二的眉梢微微又有了褶皱。
这……她在说什么？
我的眼眸越张越大，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孩。
“我当时不答应，我向你保证不会再和周助有过多来往。但我我理解你，我不怪你，我明白你这样做都是因为太爱周助。我向校长提出的请求她也点头了，她答应让你留在青学，可是你却又突然坚持要去冰帝。”她咬了咬唇瓣，“在不二伯母的生日Party上你和跡部少爷突然离席，你们好像很熟的样子……我猜想……猜想你坚持要去冰帝是不是为了他？但是……我还是不敢相信，我不相信你会是那种人，而现在……”
“别说了，若若，你和小边也许有误会。”不二低下头拍了拍她的肩，安抚地说道。
我的眼睛紧紧追随着不二，追随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相信我了？
既然他相信，我就没必要和这个表里不一的女人争吵。
“周助，你……”浅井缓缓抬起头正视我，“简，这次周助是瞒着伯母回日本的，他就是为了来看你，过几天就必须回去……这件事只有我和由美姐知道，周助他……从小都没有违背过父母的意愿，而这次，他是为了你！”
她的话犹如洪水般冲荡起我的大脑。回来看我……不二是特地回来看我的，和我很想他一样，他也很想我，是吗？我惊喜地扬起嘴角，“那你们是来找由美姐的？她在这里上班吗？”
“要不是由美姐在这上班，我和周助怎么看得到刚才那一场面呢？”浅井安若的声音很柔，完全听不出任何敌意。
她到底有完没完？我的忍耐可是有极限的！
怒火已经漫到胸口，一只温暖的手掌突然扣住我的手腕……我扭头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我身旁的郑里默，只见他的眼眸锐利地眯成一条缝：“这位小姐，得寸，最好不要进尺？”
“里默。”不二的眼睛如平常一样弯起，只是眉梢轻皱。
“究竟是谁在得寸进尺……”浅井低头喃喃低语，飘扬的长发柔和地舞动，扬起尖润的下颌，“简……先是跡部少爷，现在又是当红的大明星，金钱和地位……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你好让我失望，你更对不起周助，为了金钱让爱情卑躬屈膝，你怎么可以这么世故，这么复杂！”
全场霎时被沉重的气息吞没，世故？复杂？为了金钱让爱情卑躬屈膝？千金小姐，你究竟是在说谁！
“啪……”
一个沉重的耳光落到她光滑柔嫩的脸蛋上，发出低沉的声响。悬回半空的，那是……我的手……
与此同时，一壶滚烫的热茶被打翻，咆哮着泼到了她的脸上。……是刚刚走过的服务生，他正端着杉美要喝的茶路过。
似乎，我刚才擦过了服务生的手。可是，我明显地看见浅井安若一个瞬间把脚伸出了很短的距离，而那个服务生，正是在她的脚后身体一晃，而把盘子里的茶壶打翻的！
“啊……”她痛苦地哼叫起来，滚烫的茶水和她晶莹的泪珠滚成一片，柔嫩的脸蛋瞬间苍白如纸，点点红斑浮上茶水流过的地方。
我还没回过神，不二已经抱起她冲下了楼。
“喂？Alfred，出了点事，接下来的布置交给你了。我估计晚上回来。”郑里默边用一款崭新的手机通着电话，边牵着我的手匆忙地往下赶。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握着我的手很温暖，似乎见过了太多的世面，他的冷静程度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挂了电话，他带着我跑出宾馆。拉开门口一辆沃尔沃的车门，和我一同坐进后排。司机马上发动了车。跟着不二带浅井开着车离开的方向行驶。
他利落地戴上球帽和墨镜，然后把手扣回我的手背上。
“还是这么冲动。”因为戴着墨镜，我看不到他的眼睛，但我能猜测到含有忧郁的责备。
我淡淡抿了抿唇角：“我……默，不是我打翻那壶茶的，真的。”
他的眉头轻轻一拧。
我闭上眼睛，冷静地回想刚才的场面，按视觉来分析，浅井做出的那个并不明显地动作，不二和郑里默应该很难看到。四个人，两放对站。对着我的是浅井，默和不二相对。这样看来……浅井的左脚做出的动作，应该是他们两人的盲区。况且……
该死！我这是自己害了自己！大概又因为我扇浅井耳光的那个动作，正好把不二和默的注意力都吸引到我的手上。而完全忽略了浅井脚上的动作……
“先去看看，烫伤不知道会不会严重。”默对我的话避而不谈，躲避般地看向窗外，“对于女孩子来说，脸部的伤……”
没有再说下去。车厢里渐渐沦为沉默的天堂。
他，不相信。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碰那个服务生。
我死都当不到浅井是这个如此疯狂的女人，对，她一定是疯了。否则怎么会用这样残忍的方式对待自己，为的只是夺取不二的怜悯？
“不管怎么样，我都站在你这边。”不知道过了多久，低沉的声音在耳边温柔地想起，“听好，是不管怎么样。哪怕你是错的。”
“嗯？”
“所以，既然是这样，就没有必要弄清，是不是你做的。”一句话，说的那么云淡风轻，那么安之若素。放佛，什么都不在乎一般。
哪怕，我是错的？所以，没有弄清我是对是错的，必要？
即使是现在这种情况，我还是不由地扬起一抹微笑来：“笨蛋，你这不是帮亲不帮理嘛！默。”我抬起头坚定地看着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不管怎么样，我会勇敢去面对。哪怕他误会我，哪怕所有人都误会我。我都不会逃避，那是懦弱者的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