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学文艺学导论(第四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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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绪论文艺学研究的对象、任务和方法(1)

文艺学研究的对象和任务

一、总观全局,系统考察

文艺学是人文科学中的一门学科,这个学科的名称,是上世纪50年代从前苏联传入的。因其研究对象主要是人类的文学活动,有人提议将它改称为文学学,但这三个字中却有两个相重,不符合汉语的语言习惯,也有人沿袭古代文论用语,称之为诗学,但在现代人的心目中,诗学已不是文学理论的同义词,而是指专门研究诗歌的学问,容易引起误解,所以人们仍称它为文艺学。何况,文学和艺术原是相通的,它们有许多共同的规律,所谓“诗是无形画,画是有形诗冶,即此之谓也,因此,研究文学现象的文艺学,同时也必然包含许多艺术学原理。

文艺学可以分为三个部分:文学理论、文学史和文学批评,文学理论和文学批评通常泛称文艺理论和文艺批评,它们所研究和评论的文学现象,也泛称文艺现象。文学理论是研究文学的基本原理,它给文学史研究和文学批评以理论指导,提供理论基础;文学史和文学批评则分别研究文学的发展历史和评论当前的文学作品和文学活动,它们从生动活泼的文学实践中总结经验,丰富和发展文学的基本原理,使之免于停滞和僵化。所以,文学理论和文学史、文学批评是相辅相成的有机组成,不可偏废。本书以研究和阐述文艺学基本原理为己任,属于文学理论部分,虽然也涉及文学的历史和现状,但只从理论的角度加以概括,不作具体论述。不过,本书在论述文学问题时,却常涉及其他艺术领域,求其触类旁通也。

文艺学是一门源远流长的学科,它有着不同的派别。在各个流派之间,不但文学观点极为歧异,而且研究的对象和范围也不甚一致。文艺社会学主要研究文学与社会生活的关系,文艺心理学则研究创作与阅读的心理机制;新批评派着重研究文学作品本身,而接受学派则研究作品在流通过程中,读者在接受方面的问题。这些学派,都有自己特殊的成就和贡献,不可妄加贬责。但是,作为一门文艺学通论,就不能把眼光局限于一隅,像刘勰所批评的那样:“各照隅隙,鲜观衢路冶,而要总观全貌,从外到内、从古到今、从生产到流通、从发生到发展,研究文学活动的各个方面。因此,本书打算从五个方面来进行考察:一、本质论,二、创作论,三、作品论,四、鉴赏论,五、发展论。

本质论讲述文学的本质、特点、功能,以及文学与外界的联系。把本质论放在开头部分来讲,的确有些抽象,对初学者来说比较难懂。但这牵涉到文学的基本观点,后面的许多问题都与此相联系,不先讲清文学的本质、特点,别的问题无所依据,所以还是应该先从本质论讲起。接着是创作论。创作是文学活动的中心,是文学作品的生产过程。有了创作活动,才能产生作品,然后才有鉴赏批评活动。所以,创作活动应予以优先考察。在创作论中,将分别论述文学创作的现实基础和主体意识、作品的艺术加工以及作家的思维活动等问题。创作活动的成果是文学作品,而作品一旦产生,便成为独立的存在。文学评论固然要有宏观的视野,但总得从作品本身出发。作品论就是将文学作品作为一种独立的社会存在来考察,研究它的内容、形式和文体特点。文艺作品作为审美客体出现之后,就进入鉴赏过程,同时也就有了评论。所以,作品论之后,接着是鉴赏论,专门研究鉴赏过程的审美特点、心理机制,以及文学评论的种种问题。文学批评有许多流派,我们将择要加以介绍,并在吸取各派优点的基础上,来建立自己的批评方法。最后一部分是发展论,再跳出具体作品,从宏观上来考察文艺的发生、发展规律。这部分分别论述文学的起源、文学发展与社会发展的关系、文学思潮流派和继承借鉴、文学交流等问题。这样,全书可以较有系统地涉及文学问题的各个方面,既谈内部关系,也谈外部关系,两方面互相结合,形成一个整体。

二、外部关系与内部关系

对于文学问题的外部关系和内部关系问题,20世纪80年代颇有争论。这种争论,与韦勒克、沃伦的《文学理论》的引进有关,因为正是这部著作,明确地将文学研究作出外部和内部之分,而且以研究文学的内部关系为重点。这部著作之所以能在我国产生广泛的影响,与我们文学理论界的内在需要有关。盖因20世纪50年代以后所写的文学理论文章和文艺学教科书中,外部关系谈得多,内部关系谈得少,人们认为这是造成文学教条化的原因之一,因此对于文学的内部关系很感兴趣,而且认为今后应着重研究文学的内部关系,并且把它提到一个规律性的高度来看。但也有人不同意这种看法,认为文学与生活的关系、文学与政治的关系等,本身就是文学的内部规律,说是规律无内外之别。我们认为,规律虽然都是内在的,但关系确有内部和外部之分。一般说来,文学与外界的关系,属于外部关系;而创作、阅读之内在因素,则属于内部关系。当然,这种划分不是绝对的,两者互相影响、互相渗透。作为专题研究来说,为了弥补过去的欠缺,在一段时间内有些人着重研究内部关系是可以的,但作为系统、全面地阐述文艺学基本原理的教科书,则内部关系和外部关系都不可偏废。文学固然有它自身的特点,内在的规律,但作为一种社会现象,特别是作为一种社会意识形态,它不能不受社会存在的制约。必须首先确定文学在社会生活中的地位,明了外界社会因素对文学的影响,才能准确地把握文学内部的发展规律;正如必须首先确定人体在天体中的位置,明了天体运行、节气演变对人体的影响,才能更准确地洞察脏腑变化,便于辨证施治。在一般情况下,我们是不大能体会到天体对人体的制约作用的,但外界的情况一有变化,这个制约作用就表现得很明显了。这一点,只要到西藏走一趟,便会有深切的体会。由于西藏高原空气稀薄,供氧不足,我们便感到浑身难过,难以正常活动。或者观看一下宇航员在太空中活动状况的直播,也可明白天体对于人体的制约作用。人体看似独立,其实是深深受制于生存环境的。当然,只了解天体运行、节气演变,而不考察脏腑变化,是无从治病的;但对病情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也是难以治好病的。同样的道理,只讲文学与社会生活的各种关系,不讲文学本身的特点,是不能升堂入室的;但若把文学看作遗世而独立的东西,看不到社会生活对它的影响,那也摸不清文学的真正规律。对于主体与客体的关系,也要作如是观。我们要讲文学的主体性,因为无论是创作或阅读,都需要主体性的发挥。过去对这方面比较疏忽,作为反拨,强调主体性是必要的。但是,主体毕竟受着客体的制约,意识毕竟受着存在的影响,如果不搞清两者的关系,对文学规律的理解也难免是片面的。

我们要求全面地、系统地考察文学的外部关系和内部关系,目的是为了更准确地把握文学规律,给读者提供正确的文学观点和综合的文学知识。

三、稳定性与发展观

文艺学研究当然要有时代性和先锋性,但同时也要有全面性和科学性。它不但要能说明特定时期、特殊领域之文学现象,而且要能解释广泛时空范围内之文学现象。作为大学基础课教材,《文艺学导论》还要力求有相对的稳定性和宽泛的知识性,为读者进一步研究文学理论、文学史和从事文学批评打下基础,但它本身不可能是包罗万象的,也不可能立竿见影式地解答现实中的各种文学问题。因此,切忌实用主义的学习态度。

曾见有些人在“样板戏冶独霸文坛时,要求文艺学宣传“样板戏冶的经验,在“现代派冶盛行时,又要求文艺学多介绍“现代派冶理论。一当文艺学基础课无法满足这类要求时,就宣布文艺学教科书为悖时无用的讲章。其实,这些本不是文艺学基础课的任务。作为基础课教材,《文艺学导论》只提供文艺学的基本观点和基本知识,让读者在掌握这些基本内容的基础上,自己去研究和解释新的文学现象。作为一种文学现象,“现代派冶艺术应该在我们的视野之内,“样板戏冶所谓“三突出冶的畸形经验,也值得我们注意,可以引为教训,但毕竟不能一叶障目而看不见整个森林,我们应以人类几千年的文学活动为自己的研究对象,从中总结经验,寻找规律。

当然,我们强调文艺学的全面性和稳定性,并不忽视它的进取性与发展性。世界日日在变化,新的文艺作品、新的理论观点和新的研究方法层出不穷,文艺学研究要不断地发展变化。旧与新、稳定与发展,本来是对立统一的。我们的发展,是在原有基础上的发展;我们的稳定,是有发展变化的稳定。没有发展的稳定,就变成死水一潭;没有稳定的发展,就会出现断裂,都不利于文艺学研究的开展。

而且,基础课教材不同于专著,也不同于专题课教材。专著和专题课必须求新、求深。新者,新颖也,材料要新,观点要新,不能老生常谈;深者,深刻也,要有超越常人的见解,以免流于平庸。基础课教材的撰写,自然也要讲究新颖、深刻,不能人云亦云,不能摆出一副老面孔,要汰除过时了的旧观点、旧材料,要吸取有理有据的新观点、新材料;但是,也不能一味求新求深,因为基础课的任务是传授本学科的基础理论和基本知识,而这些基础性的东西,是有相对的稳定性的,抛开它难免会产生知识上的缺陷。“大跃进冶年代的教学改革,就曾抛开文艺学的基础理论,而专讲当时流行的东西,结果是事后还得重新回过头来补课。现在的情况当然有所不同,人们感兴趣的是西方的新理论、新观点,试图以此为据,对于原来的理论加以改造。吸取新的理论观点,当然是必要的,但也必须对它有充分的理解,才能融入自己的教材,如果连撰写者都还没有吃透这种新理论,就生搬硬套过来,那么读者更会坠入五里云雾中,在教学中必然造成许多困难。而且基础课有它自己的要求,不能把什么时新货都往里面塞,有些过于专门的内容,是应该放到专题课里去讲的,它不属于基础课的范围。基础课的论述应达到某种共识,单用某一派的观点来统率全局,怕也未必合适。基础课要把深奥的道理讲得浅显明白,切忌将一般的道理讲得深奥难懂。这就要求教材必须写得深入浅出、明白晓畅,尽量减少阅读上的阻滞。

文艺学研究方法论

一、方法论的意义

无论研究哪一门学问,或做哪一项工作,都有一个方法问题。方法论就是探究思想方法、研究方法或工作方法的理论。

方法不是目的,但却是达到目的的必要手段。所以历来的思想家和实干家都很重视它。亚里士多德的《工具论》和培根的《新工具》,都是探讨方法论的专著;中国古语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冶,说的也是方法的重要性;毛泽东则强调指出:“我们不但要提出任务,而且要解决完成任务的方法问题。我们的任务是过河,但是没有桥或没有船就不能过。不解决桥或船的问题,过河就是一句空话。不解决方法问题,任务也只是瞎说一顿。冶淤上述诸家一致把方法比作工具,无非是说明方法的重要。但实际上,方法并不是单纯的工具,在哲学上,方法论是与世界观相联系的;在文艺学上,方法论则与文学观相联系。方法论的变化,往往预示着世界观、文学观的拓展和变化。改革开放以后,我国理论界对方法论问题的讨论空前活跃,就反映着这一动向。

但各种方法论一齐涌来,却也使人有点眼花缭乱的感觉。应该采取哪一种或哪几种方法来研究文艺学呢?这就要视它们解决问题的能力而定,方法有对应性,有统观全局的基本方法,有解决某方面问题的局部方法。方法也有正误性,有正确的方法,有错误的方法。我们要根据自己的需要和判断而加以取舍。

二、唯物史观的统率性与开放性

本书以历史唯物主义作为基本方法,来观察和研究文学问题。因为它在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正确地解释了社会存在和社会意识的关系,也就为正确地解释作为社会意识形态之一的文学,提供了方法论的基础。同时,历史唯物主义是宏观的方法,它可以观照全局。正如匈牙利理论家卢卡契所说:“只有借助历史唯物主义,文学艺术的起源、它们发展的规律性、它们在整淤《关心群众生活,注意工作方法》,《毛泽东选集》第一卷,第134页。人民出版社1952年重排本。本书所引各书,在第一次出现时,注明版本,以后引文,均同此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