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学文艺学导论(第四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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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文学语言(4)

再则,口语并不统一,我国多方言区,不但语音不同,而且用词造句也颇有差别,文学语言要择优录用,有所取舍。方言里面有很多生动的词语,可以丰富文学语言,如上海方言里将干瘪可憎的游民叫瘪三,就很生动,毛泽东在《反对党八股》里,选用了这个词语,增加了作品的形象性:“我们很多人没有学好语言,所以我们在写文章做演说时没有几句生动活泼切实有力的话,只有死板板的几条筋,像瘪三一样,瘦得难看,不像一个健康的人。冶淤《我怎样学习写作》,《论文学》,第191页。

于《坟·写在掖坟业后面》。

盂《和青年作家谈话》,《论文学》,第332—333页。

榆《且介亭杂文·答曹聚仁先生信》。

方言里还有些特殊的语调,运用到文学语言里,会增加作品的地方色彩。但方言里有许多偏僻的词语和难懂的语调,如果滥用到作品中,虽然本地人倍感亲切,但是广大外地读者却读不懂,那是不足取的。这里摘录晚清小说《海上花列传》中的一段为例:“王阿二一见小村,便撺上去嚷道,‘耐好啊!骗我,阿是?耐说转去两三个月啘,直到仔故歇坎坎来。爷小村忙陪笑央告道,‘耐覅动气,我搭耐说。爷便凑着王阿二耳朵边,轻轻的说话。说不到四句,王阿二忽跳起来,沉下脸道,‘耐倒乖杀哚。耐想拿件湿布衫拨来别人着仔,耐末脱体哉,阿是?爷小村发急道,‘勿是呀,耐也等我说完仔了。爷冶这里叙述语用普通话,大家都能懂,对话则纯用苏白,除苏州一带人以外,外地人是难得懂的了。这样的滥用方言,是行不通的。

总之,文学语言要以人民大众的口语为源泉,但要加工提炼,当然,又不能加工到脱离口语的地步。鲁迅在一篇叫《做文章》的文章里说得好:“太做不行,但不做,却又不行。用一段大树和四枝小树做一只凳,在现在,未免太毛糙,总得刨光它一下才好。但如全体雕花,中间挖空,却又坐不来,也不成其为凳子了。高尔基说:大众语是毛胚,加了工的是文学。我想,这该是很中肯的指示了。冶当然,这“做冶与“不做冶的关系,在分寸上是较难掌握的。

《蕙风词话》里说:“词太做,嫌琢。太不做,嫌率。欲求恰如分际,此中消息,正复难言。冶二、吸收外国语中有用的成分语言既然是人们用来互相交际、交流思想的工具,那么,各国间展开文化交流之后,语言上也必然相互产生影响。随着外来器物、外来思想的进入,也必然会有外来语的渗入。汉魏以后,随着佛教的传入,汉语里就出现了许多佛教语汇:菩萨、正果、缘分、戒律、涅槃、皈依、四大皆空、不二法门、阿鼻地狱、极乐净土,等等。“五四冶以后,西方文化大量涌入,各种新名词就更多,从器物名称到学术名词,日见其多。作家应该大胆地吸取外国语中有用的成分,来丰富自己的文学语言。不但新的词汇无法避免,必须吸收,就是在语法上,也要吸收外语语法的精密之处,来弥补我们的不足。“五四冶以来,我们文学语言的表达方式有较大的变化,就是外来语法影响的结果。鲁迅说:“欧化文法的侵入中国白话中的大原因,并非因为好奇,乃是为了必要。冶淤所以在翻译上他主张直译,目的在于“不但在输入新的内容,淤《花边文学·玩笑只当它玩笑(上)》。

也在输入新的表现法冶淤。当时有人主张“宁顺而勿信冶的译法,受到鲁迅的批评,因为“勿信冶就是误译或曲译,当然要不得,而过分强调顺也不好,那样会使外国语法归化汉语语法,失却本来面目,达不到输入新表现法的目的。

当然,吸取与全盘照搬不同,吸取是有选择地取我们所需要的成分,照搬则离开汉语原有的基础而全盘洋腔洋调,这是难以为中国读者所接受的。“五四冶以后,产生过一些洋腔洋调的作品,终于被淘汰了。在词汇上也不能滥用外来语。列宁早就批评过:“我们在破坏俄罗斯语言。我们在滥用外国字,用得又不对。可以说缺陷、缺点或者漏洞的时候,为什么偏要说‘代费克特爷呢?冶于。这种滥用外来语的情况不但俄国有,我国“五四冶以后也屡有发生。比如,革命文学运动兴起以后,什么布尔乔亚(资产阶级)、普罗列塔利亚(无产阶级)、奥伏赫变(扬弃)、普罗文学(无产文学)等等音译名词,充斥作品间,而且还要生造一些除了自己之外,谁也不懂的形容词之类,弄得佶屈聱牙,不能卒读,严重地脱离群众,反而缩小了革命文学的影响。语言虽然是不断发展的,但有较大的稳定性,不可能在短时期之内变动太大,如果新名词狂轰滥炸,就会造成语言上的脱节现象,无法起到交流作用。

三、择用古语中有生命的东西

古代文学语言是根据古代口语提炼而成的,既然现代口语是从古代口语发展而来,而现代文学语言又是以现代口语为源泉,那么,古代文学语言与现代文学语言也就有了渊源关系,古代文学语言中必然有些有生命的东西可供现代文学语言驱使。鲁迅是反对文言复兴最力的语文改革派,但也说:“没有相宜的白话,宁可引古语,希望总有人会懂。冶盂鲁迅自己的作品,引用古语还是比较多的,不但用其语汇,有时还用其文气,如《阿Q正传》的第一段云:

我要给阿Q做正传,已经不止一两年了。但一面要做,一面又往回想,这足见我不是一个“立言冶的人,因为从来不朽之笔,须传不朽之人,于是人以文传,文以人传———究竟谁靠谁传,渐渐的不甚了然起来,而终于归结到传阿Q,仿佛思想里有鬼似的。

淤《二心集·关于翻译的通信》。

于《论纯洁俄罗斯语言》,《列宁论文学与艺术》(二),第580页。

盂《南腔北调集·我怎么做起小说来》。

这里,整个文气都由古语活化而来,但用得自然,很有意味。不但鲁迅,其他作家也常用古语,如周作人的散文《故乡的野菜》云:

故乡对于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分,只因钓于斯游于斯的关系,朝夕会面,遂成相识,正如乡村里的邻舍一样,虽然不是亲属,别后有时也要想念到他。这里,“钓于斯游于斯冶、“朝夕会面,遂成相识冶,都是古语,运用于此,也很得当,文句既简,又有情意。

我国古代做律诗、骈文,讲究对偶,要求严格,散文虽不讲究此道,但亦常有对句,小说语言即使不对,但在章回的标题上也要对一下,如《红楼梦》第十九回回目:“情切切良宵花解语,意绵绵静日玉生香冶;第二十三回回目:“西厢记妙词通戏语,牡丹亭艳曲惊芳心冶;第九十七回回目:“林黛玉焚稿断痴情,薛宝钗出阁成大礼冶。对偶是由于汉语乃单音字,又多双音词的特点造成的,现代文学作品中也有继承此道的。鲁迅的散文里就常用对偶句,如《记念刘和珍君》云:“惨象,已使我目不忍视了;流言,尤使我耳不忍闻。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冶“时间永是流驶,街市依旧太平,有限的几个生命,在中国是不算什么的,至多,不过供无恶意的闲人以饭后的谈资,或者给有恶意的闲人作‘流言爷的种子。冶又如《准风月谈·后记》云:“文坛上的事件还多得很:献检查之秘计,施离析之奇策,起谣诼兮中权,藏真实兮心曲,立降幡于往年,温故交于今日。冶这种对偶句子的运用,有利于感情的抒发,增加了讽刺的力量。

此外,还有古代汉语中的修辞手法,也有许多独到之处,很值得我们学习吸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