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愿望
接下来几天，我超级没有存在感。貌似以前我迎面碰到公子，他还会花一秒的时间点下头，如今咱完全成了一只透明人了，难道就因为公子尘那两句话他就准备鄙视我到底？这个男人真的是……
路过后花园时，我抬头看那棵柳树，有那么一刻恍惚看到那抹拉风的红色，再揉揉眼睛，原来是眼花了。
心里有点空落落的感觉，是歉疚吗？好歹他帮我挡了一颗毒丸，我思量着临走时送他那句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唉”我长长叹了一口气，没精打采的坐在大柳树下，望着天空的白云发呆，爹不亲娘不爱的日子果然不好过啊。
“叽叽喳喳……”耳边传来悦耳的鸟鸣声，我抬头时，突然发现一抹青影掠过，咦？我揉揉眼睛，不会是小青吧？
我琢磨着，貌似天方山离此处也算不得太远，难道真的是小青？
我吹了一声口哨，不一会儿，那青影果然近了，看到我愣了一下。
我伸出手来，它扑腾着翅膀落到了我的手心，两只小绿豆眼中流露出喜悦兴奋的光彩。
“哇，小青，没想到真的是你哦！”我大喜，怜爱的摸着小鸟儿的脑袋，它脚上的那枚金环还是我套上去的呢。小青是师傅的宠物，极其有灵性的青鸟，时常帮师傅送送信啥的。
送信？我蓦地想起，我大可以给师傅送一封信，让他撤销我的通缉令啊，省的被师兄吓得心惊胆战的。
我心中雀跃不已，直赞自己聪明。找了纸笔，写下一封长长的信，说到我在元冥世家过的很好，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有空会带着自己的良人去看他老人家，去的时候一定捎上一篓子他最喜欢吃的爽脆萝卜干等等。按照公子的形貌，我将我未来的良人描述了一番，顺便提及天宁府产的爽脆萝卜干保证爽到他的心尖上。
叠好了信，我绑在小青的脚环上，拍了拍它的小脑袋：“乖，把这封信送给师傅去。”
“好！”它清脆的叫了一声，吓了我一跳。
我伸手弹它脑门：“那老妖精又教你说话了是吧？别信他的，他把你当八哥养呢，说话低了你青鸟的身份，以后记着了。去吧去吧！”
它点点头，“扑腾”一声飞走了，我抬头望着它，直至它青色的影子没入蔚蓝的天际。
两天后，当我再次在后花园看到那抹青影从天边飞来时，当真是喜出望外，师傅回信了，说以防我被良人吃掉，让师兄近身保护我，又提了一句，回来别忘了爽脆萝卜干，要两篓子。
“切，这老妖精就知道吃。”我不屑极了，真是得寸进尺，过分！那天方山那么高，背两篓子萝卜干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哟呵！我解放咯！”当我意识到不需要再受师兄威胁了，整个人都轻松了，高兴的跳了起来，不做通缉犯的感觉真是棒极了！
我轻身跃起，斜靠在树梢上，享受着我惬意的自由生活，心里琢磨着，啥时候把师兄抓过来配给果果。
我正半眯瞪着，两个丫鬟闲聊着走了过来。
“你知道吗？听说天下第一美姬宁水烟来天宁府了。”
“切，还不是个歌姬？有什么了不起的。说什么卖艺不卖身，谁知道呢。”
“她呆的凝翠楼，每天都人满为患呢，就是为了一睹她的芳容。你可知道，三日后是宁水烟在凝翠楼上台，发帖邀请了许多豪门贵族，连我们元冥世家她都敢发帖子呢。”
我听了心里一紧，不由得竖起了两只耳朵。
“这女人想勾搭我们公子？想的倒是美，我们公子怎么会瞧得上她？”
“问题就是，公子接了贴啦，要去呢！”
“啊”扑通一声，树上掉下一个人来，落在俩丫鬟跟前，正是堪堪不才在下。
“他真的接了帖子？”我急问，顾不得拍屁股上的灰尘。
“当然，还能骗你。”那丫鬟一本正经的回答。
我一听发足疾奔向玉风阁。
“诶！风铃儿，你要去哪里……”
后面的声音已经听不大清楚了，大概我跑的太急太快了，耳边风声一阵呼啸。我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万一公子看到天下第一美人宁水烟，一定不妙。我有三个心愿，第一个，就是不要公子去凝翠楼。
等我近前时，听到耳边“嘶——”一声马鸣，扭头一望，那一袭白衣竟骑着马儿往外去了，我急忙施展轻功跟了过去。
妈呀，累死人不偿命啊！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跟的上公子的马速。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郊外，他这是要去哪儿？他今日一身白衣，连头上束的都是白玉，越发显得清俊脱俗。
到了郊外的一个树林子，他停下了，我趴在大树上大口的喘气，擦着脑门上的汗珠。
“出来吧？”他微蹙浓眉，朗声道，“我知道你跟来了。”
被发现了？无可奈何，我只好乖乖的溜下树，郁闷的垂下脑袋站在他面前。
公子睨了我一眼，目光如电一般落在我的脸上。
“上来吧。”
“嘎？”我一愣，挠着脑袋思量这句话的意思。
“愣着做什么？”
我心头一跳，他，不会让我上他的马吧？可是孤男寡女共乘一骑，好暧昧的哦。
“不然你自己走回去？”他问得认真，作势要拉马缰走人了。
我急忙跃上白马，坐在他的身后。
我不停的抹着汗珠，刚才是一身大汗，如今坐在他的身后，感觉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檀香，好紧张哦，真是汗上加汗。
一方洁净的白丝帕递了过来，我受宠若惊，愣了一下急忙接过。
“省的弄脏了我的衣服。”
他有些嫌恶的说了一句，我汗，急忙松开攥着他衣角的手，两里已经多了两个黑印子。
心虚的吐吐舌头，拿着那带着芬芳的手帕擦汗水，冷不防，“嘶——”马儿居然开始飞奔。
“啊——”我吓了一跳，情急之下抱住了公子的腰，感觉到他背部微微僵了一下，一不做二不休，我抱的更紧了，人家怕嘛。
这马果然是千里马，浑身洁白似雪，奔驰如飞，攀山越岭如履平地。
热力阵阵传来，他背上好似出汗了，我环着他的手略微放松了些，到底不好意思。我心如雷动，脸烫的厉害，出神的望着他的背影，原来他的臂膀如此结实而宽厚啊，倘若能一直抱下去，该有多好！
可惜，不一会儿，马儿上了山，到了半山腰便停住了。
他跃马下来，看了我一眼，我心头陡的一跳，刚才吃他豆腐不会要扁我吧？谁知他伸出一只手，道：“下来吧。”
我小心翼翼的看着他酷酷的脸，嘿，没扁人的意思，搭着他的手下了马，他的手心热热的，直到放开了手，我指尖仍旧酥麻的几乎失去了知觉。
他将马绳系好，走过掩映的树林，我跟在他身后，恍如游魂一般。
想不到的是，树林后面竟掩映着一片好景色，清澈的泉水汇成溪流，环绕着着一座茅草屋，草屋边一座土丘，豁然是一座坟墓！
此人坟墓周围被青山绿树环绕，形成天然的屏障，宁静而优雅，恍若仙境，果然是好风水。何况这座山高而偏僻，此处又极隐蔽，大概很少人会发现吧。公子竟是来祭坟的，这坟里是他什么人呢？
公子浓眉微拧，立在坟前，面色极其凝重而悲哀，仿似陷入了思悼之中。
我不敢打扰他，只是立在他身后打量那墓碑上的遒劲草书：“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生后名。”
只有一句诗，却没有人名，竟是个无名碑。
公子令我将带来的纸烛燃起，他倒了一杯醇酒洒在坟前，低声念道：“凄凄无奈泪已涌，忠孝谁更重为君再唱满江红，把酒敬英雄独自走向怀璧居，消失烟雨中……”
第一次看到公子如此伤感的样子，我心里有些难过，他眼中蕴着泪光，却未流出来。
我只是默默的烧着纸钱，想着既然公子说了此人是个英雄，就一定是英雄。
“你可知此处葬的何人？”良久，他开口问我。
我摇摇头，望着他的侧影。
“是元国公冥奇璧，我的叔父。”他抬头望着遥远天际，仿似回忆一般，“我自小没有父亲，是他教养我长大，可惜，他去的太早……”
“他怎么走的？”我小心翼翼的问。
“战死沙场。”说到这四个字，他的眼神冷然，有些异样。
一个英雄的故事，我心里叹了一口气。看着他的侧影，我倒不希望他做一个英雄，当一个英雄的娘子总是件胆战心惊的事情，时刻要担心大英雄是否会因公殉职。
“这里叫怀璧居？”我猜测着问。
“嗯。”他答应了一声，“每年这个时候我会来拜祭叔父，提醒自己要记得他的话，总有一天，我会了却他一生的心愿。”
说到最后一句，他仿似在自言自语，我很好奇那个一生的心愿到底是什么。问了他却不肯说。
祭拜完毕时，太阳已经西斜。
打开茅屋的门，里面只有一个简单的木床。
“今晚住这里。”他淡淡道。
啊！
这这这……只有一张床啊！难道……同床共枕？
我咬着手指头，烧红了脸，心儿如同小鹿一般乱撞，旖旎的幻想在我脑海中放电影似的一路展开。
公子瞥了我一眼，看到我的模样嘴角抽了抽，问：“你会打地铺么？会的话自己解决。”
额……三条黑线从我脑门上挂下来，弄了半天，还是睡地铺的命啊这人怎么这么没风度啊啊啊！
今夜的月光很好，我睡不着，着实地板太硬了，而且带着扑鼻而来的霉气，我想着公子那样娇贵的人怎么睡得着呢？
翻了个身，抬头望去，他单手枕着头，月光如同碎银一般洒落在他皎洁如玉的脸庞上，我看到他弯起的睫毛微微颤动，想是一定没睡着的。
“公子……”我开口，“你为什么不问我干嘛要跟来？”
“为什么？”他没睁眼，只是淡淡问了一句。
“呃……”我咬咬唇，憋了一口气，顿了一下才说，“我想说我第一个愿望。”
“嗯？”他微微睁开眼，目光射向我，看了一眼，道：“说。”
“你……你不要去凝翠阁好不好？”
他怔了一下，大概想不到我会提出这样的心愿。
虽然在黑夜，可是我仍然感觉到他的眼波在我身上流转了一番，我心里很紧张，说这些话是不是太冒昧了，他一定会问为什么，我赶紧在心里编织各种理由。
半晌，他道：“好。”
月光下，我看见他对我伸出手，低声说：“拿来。”
“嗯？”我挠了挠头，恍然明白，急忙爬起来从怀里掏出当初他给我的那根银色羽镖。
他伸手接过放在袖中，躺下闭上眼再不做声了。
不知为何，虽然他答应了我的要求，可是心里还是莫名的惆怅，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道不是件很浪漫很旖旎的事情么？为何除了满鼻子的霉味，再无一点涟漪？
郁闷啊郁闷。大概是我翻来覆去吵到他了，他又问了一句：“怎么？睡不着？”
“地太硬啦。”我小声的抱怨，再没听到他的回音。
迷迷糊糊的，已经到了半夜，困倦袭来，我的眼皮子合上了，半梦半醒的睡得不甚踏实。
清晨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很揪心很不好的梦，我梦见公子怀里搂着一个美人走在我的前面，我怎么叫他他都不应，可是我只看得到那美人的背影，看不到她的样貌。
“别走……”我登时从梦中惊醒，一头的冷汗。
这是哪里？分不清梦幻与现实，我打量四周，咦？我咋跑到床上来了？再看地下，地铺已经收起，公子不见了人影。
我望向窗外，他独自负手立在墓前，沉思着，不知在想什么。
我疑惑极了，自己怎么跑到床上来的？难道自己爬上来的？
哈？我掩住嘴，我昨晚做了什么？完了完了，公子是不是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公子，那个……那个……”我挠着头，准备自首，弄个宽大处理。
他扫了我一眼，道：“昨晚，你睡觉翻来翻去太吵，所以我让你睡床了。”
“哈？”我万想不到是这样滴，“那你……”我伸着手指指着他。
他脸色有些尴尬，道：“我睡的地。”
我忍不住裂开了嘴，笑了起来。
“眼角……”他提示了一句，扭头过去。
啊？我摸向眼角，摸到好大一颗眼屎。
急忙到溪边洗脸，整理乱的跟鸡窝似的头发。丢死人了，这副样子给公子看到了，啊啊啊，我清纯玉女的形象毁于一旦啊，我心里悲号着。
可是一想到昨晚公子将我从地上抱到床上，他，不会是动心了吧？我开始捂着嘴笑，想着想着，笑的更开心了。
“呵呵……”小溪边，我浇着清澈洁白的水花，听到了自己银铃般的笑声，好久没有这么开心啦。洗完脸，我将裤子挽起，坐在溪边玩水玩的不亦乐乎。
回眼偷看公子，谁想竟与他的视线交叠，他在看我？是看我玩的太野了吗？他怔了一下，急忙收回了视线，我的脸一阵滚烫，心口如同小鹿一般乱撞，扑通……扑通……扑通……
感觉到他走近，我低头不敢看他。
“回去吧。”
“嗯。”如同蚊子似的答应了一声，乖乖的起来，整理好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