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我一个人在院中散步，身后传来仓促而细碎的脚步声，我知道是红颜，忍不住步伐更快，说实话，此刻，我不愿再见到她。
“怜衣……”她唤我。
我不得不停住脚步，转过身去，面含微笑：“红颜，是你！”状似惊喜。
她走到我身侧，与我同步而行，少顷，她轻叹了一声：“对不起，今天打扰了你们……”
我浅浅的笑，没说什么。
其实，我想说，不，是我打扰了你们。
“怜衣，我看得出你不开心。”她说，女人的眼睛果然雪亮，尤其在看待感情方面。
“为何这么说？”我依然笑，感觉嘴角有些抽搐了，“我很开心，从未如此开心过……真的，不骗你……”
“你不要误会宣亦晋，我跟他之间没什么的。”她低声说，“我们只是朋友。”
是吗？这样的话，我也曾跟大王子说过，我说，我们只是朋友……
可我们，真的只是朋友吗？
我早已分不清朋友跟情人的界限。
“哪一种朋友？”唇角衔起一抹坏笑，我挑眉看向红颜。
红颜微愣，忽地明白过来，颊边飘过一记红云，她微嗔地瞪我一眼，“不要乱讲，我们真的只是朋友……”
我一眨不眨地瞧着她，想从她眼中寻得一点心虚，然后轻轻启齿：“我和大王子也是朋友，也只是朋友。”我强调‘只’的时候，她的笑容僵硬了一下。
“怜衣，大王子于我而言，已经是过去了。”她的笑容缓缓收住，目光投向远方。
“那你的现在是谁？”我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她微愣，然后浅浅苦笑，“你还是不信宣亦晋么？你不知道他有多爱你么？”
我的视线挑开，唇角浮起一抹讽刺：“你知道？”
她点点头。
“有多爱？”我随口问。
“他为了见你一面，赶了七天七夜的路，不分日夜……”
我记得，那是在两年前，那一夜，我以为自己在作梦。
“他见过你一面，便再也舍不得离开你，所以，他在骧郡找了一处临时住所，让人将折子，将大小事务都一点点从殊城搬过来，你知道那样会耽搁多少事么？你一定没有这个概念，不过，你应该也知道太子无用，朝中大大小小的事都要宣亦晋亲眼过目，亲自处理，他很忙，而且，这样很不方便，但是为了每晚能见你一面，他不愿走……”
我的眼眶湿了。
我以为他来见我一面是很平常的事……
“后来……”红颜顿了顿，“后来，朝中出大事了，宣亦晋不得不亲自赶回来处理事宜……”
“那他为何自此再未回去过？”我幽幽的开口。
“你知道他为何如此拼命想要太子登基？”红颜狠狠瞪着我，眼睛晶亮，咄咄逼人，“你知道他身体有病吗？”
“为何？”我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问题走。
“他想要赶紧处理完这里的事，履行了对高皇后的承诺，他便可以去找你，然后你们一起隐居山林，闲云野鹤……”红颜说此话时，眼中渐渐蒙起水气，她的手在颤抖，显得比我这个当事人更激动。
他真如此想？我的心在颤抖，在震撼，在摇摆。
“你知道高皇后？”我有些吃惊，宣亦晋甚至没有亲口对我提起过。
红颜点点头，“我不只知道高皇后，我还知道‘怀旧山庄’和‘凝香阁’的故事。”
“看来，你们的感情真的很好……”我微微苦笑。
红颜笑容微敛，然后正色地看着我：“我们只是朋友。”还是那句话。
红颜，红颜，红颜知己。
宣亦晋是这个意思么？
“你去过‘怀旧山庄’吗？”
红颜点头，“去过几次。”
玄月曾说过，宣亦晋从未带过别的女子来‘怀旧山庄’，她那个时候说我对爷来说一定是特殊的……那么，此刻呢？红颜对宣亦晋来说，是否也是特殊的？否则，他为何带她去‘怀旧山庄’？又为何什么事都对她讲？
“那么，这两年呢？”我微微苦笑，“他就一次去看望我的机会也没有么？”
于我而言，这两年来，他在我生命中是一片空白，我之于他，同样如此。
而这两年中，他的生命中又有谁驻留过？
我的目光浅浅自头顶的明月滑落身侧的女子身上，淡白的月牙衫在夜风中轻展衣袂，如飘忽云端的仙子，有遗世而独立的清高。
红颜没有再说话。
我的疑惑便淹没在空气中，沉淀在心头，变成一块悬在半空处的石头，看似平稳，却随时有砸下来的危险……
两年前，是我们的故事，而这两年是他们的故事，至于两年后，会怎样？我不敢想，亦不愿想，我是那种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女人，经过两年的洗涤，我放弃内心的挣扎，开始接受并容忍高皇后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因为我知道，我无法与一个死人比较，亦无法超越，可是，而我对他，同样放不下，所以，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