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飞雪盯着萧水寒。
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南方高速增发的前夜，在宾馆里面，欧阳飞雪自信而诚恳地盯着萧水寒，萧水寒在房间里来回地走，临时更换主承销商对于萧水寒来说是多大的风险，看在范强的面子上，看着欧阳飞雪的自信，萧水寒那一夜下了一个大赌注，那一夜萧水寒赌输了。
跟王俊青的争夺才刚刚开始，萧水寒却要让出京华证券的控股权，萧水寒到底要做什么？欧阳飞雪不知道萧水寒到底是受到杜涛遭遇灭门惨案的刺激还是另有隐情，如今的京华证券还是筹建状态，最终能否成功成立还存在诸多变数，如果成立，将面临王俊青的直接博弈，这是一个不好惹得主。
“萧总，你的六家营业部以及这个证券公司牌照，你谈谈你的条件。”欧阳飞雪心里非常清楚，萧水寒是老江湖，虽然京华信托上海营业部出现命案可能影响到京华证券的重组，但是关东信托与锦城信托的证券营业部在东北与西南还是有一定市场的，欧阳飞雪了解的状况看，上海命案对京华证券的筹建应该影响不大。
萧水寒突然走到一副字画前：“飞雪，这幅画你从什么地方淘来的？”
欧阳飞雪对萧水寒的这突然一问给问懵了：“萧总对这字画的来历很了解？”
“没有，就是有点好奇，这个好像是怀素和尚的《自叙帖》，这可是老古董呀。”萧水寒仔细瞅了瞅：“飞雪，你花了多少钱？”
欧阳飞雪觉得有点莫明其妙，萧水寒怎么对怀素和尚的字画感兴趣呢？他怎么一下子就辨认出这是怀素和尚的《自述贴》呢？欧阳飞雪很是纳闷：“萧总，你见过这帖子？”
“听人谈起过，听说很贵，不知道你花了多少钱？”萧水寒一看欧阳飞雪这玩意就是赝品，这么大一个庄家挂着一副赝品，自今还不知道，还把自己装扮的很有文化品位的，不知道这是哪一个这么缺德。
“其实这也不是我自己买的，是我们一个公司的老总买的，说是怀素和尚的真迹，这玩意里面的字都认不全，我看上面很多印章什么的，觉得还可以就将它挂在了办公室，萧总好像对这字有一定研究？”欧阳飞雪呵呵一笑，“现在的书画市场跟股票市场一样，鱼龙混杂，真迹赝品让人眼花缭乱，要想整明白还真是不容易。”
萧水寒瞅了瞅前面的几行字，这字没有后补的痕迹，一看就知道这是赝品：“是呀，现在的字画市场跟股票一样，不过对于艺术的欣赏不在作品的真伪，关键看你对艺术透露出来的灵韵的感觉，这个跟做人一样，无论一个人看上去多么的好或者多么的令人憎恶，心灵的善伪才是最能体现人性的。”
欧阳飞雪越来越摸不透眼前这个人，谈交易扯到人性上来了，到底他要提出什么条件？在交易游戏规则上说，萧水寒现在跟欧阳飞雪玩的是不着边际的心理战术，欧阳飞雪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拿出多少钱购买这部分资产，现在上海滩的灭门命案是一个很好的出手机会，对于希望出手的萧水寒来说也是一个机会。
“是呀，经营企业跟欣赏字画以及做人一样，用心去经营，无论结果怎么样，我们都能享受到过程的美，只有在过程中才能感受到灵魂的升华。”欧阳飞雪呵呵一笑：“比如萧总现在筹建的京华证券一样，杜涛的事件发生了，是考验经营者的心智，成功的机会永远都是平等的，关键是要坚持走完不平的道路，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过程是曲折的，坎坷永远存在，心智决定迈过沟沟坎坎的毅力以及通往成功的决心。”
“飞雪你现在是风华正茂，我萧水寒老了，已经没有勇往直前的心智以及踏平坎坷的决心了，我知道你现在最关心的就是京华证券这六家营业部以及将来控股权的价格。”萧水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免费送给你。”
欧阳飞雪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问题：“萧总你说什么？”
“我将京华证券的控股权送给你。”萧水寒很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萧水寒这几天一直在琢磨，现在张鹏与宋冬暗中较劲，京华证券的筹建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钟箫红离开了，自己应该跳出这个漩涡了，当年购买关东信托发行的债券现在还剥离在证券资产里面，如果张口要价，欧阳飞雪肯定要审计资产，要让东北轻工拿出八千万债券资金、海南伟业生物的四千万也必须让伟业集团拿出二千五百万、伟业租赁拿出一千五百万债券资金，现在萧水寒不能投进一分钱，一旦京华证券筹建失败，监管部门强行剥离关东信托的证券资产，到时候证券资产贬值，这样很容易因为债券债务引发资金链紧张，东北轻工以及关东信托都将陷入危机，尤其是信托公司一旦引发挤兑就彻底完蛋。
“萧总，证券资产的质量以及债务怎么保证？”欧阳飞雪非常清楚萧水寒的用意，在萧水寒那里没有免费的午餐，白送京华证券的控股权，这将是一张可以开展为经纪业务、资产管理业务、投行业务以及自营业务的综合类券商，牌照的价值上十亿元，萧水寒怎么可能白白地将控股权免费送人呢？
“飞雪，京华证券是新筹建的证券公司，证券资产都是信托公司剥离出来的，这些营业部分布在西南、东北、上海、北京等地，布局非常合理，这些证券营业部之前的包袱就在债券资产以及委托理财，我核算了一下，债务在两亿元以内沪江证券承担，超过两亿元部分我们关东证券给找补上。”萧水寒目前旗下欠一点二亿元债券资金，收购锦城信托花费了三千万，这样一来萧水寒实际上欠六家营业部九千万元，关东信托将部分委托理财资产也剥离到证券公司，这一块有一点零八亿元。只要欧阳飞雪承担了债务，自己就白白地拥有了关东信托以及锦城信托的信托资产，萧水寒相信债务不会超过两亿元。
欧阳飞雪没有想到萧水寒如此爽快，京华证券筹建初期的资产评估报告，萧水寒实际控制的锦城信托以及关东信托证券资产的价值为六亿元，沪江证券将承当两亿元债务的形式将其收入囊中。欧阳飞雪很清楚，上海命案发生引起营业部的贬值是一定的，但是六亿元的资产再怎么贬值都值两亿元，一旦筹建成功，到时候资产的价值将不是六亿元，那就是上十亿元的估值。
“萧总，我相信我们的合作是非常愉快，我们希望能尽快将合约定下来。”欧阳飞雪给刘鸿明打了一个电话：“你现在进来。”
刘鸿明进来见两人满脸笑容：“欧总，刚才我接到一个电话，公安局的哥们儿说，那个杜涛好赌成性，在大上海输了三百万，写了一张字据，这个家伙后来找人逼迫让对家将字据给吞到肚子里面去了，结果对方就找人杀了杜涛全家。”
“嗯，这么回事？”萧水寒怎么都觉得这象听传奇。
“是的，千真万确，这个哥们上次在大上海被人暴打，就是一个北方商人给仗义出手相救，这一次没有遇到这么好的人，这个哥们还挪用了四百万营业部的资金，早就输光了。”刘鸿明呵呵一笑，“现在凶手听说已经抓到，华信银行托管组的张鹏正在跟营业部的大客户们交流，听说大客户们已经稳定，想撤走的基本都留下了。”
萧水寒知道肯定是王俊青那个家伙在营业部忽悠：“看来情况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
欧阳飞雪一听萧水寒的话，以为萧水寒反悔了，要试探试探萧水寒的想法：“萧总，京华证券的筹建应该不会受到什么影响吧？”
“既然杜涛的死因跟营业部的业务关系不大，监管部门不会因为一个营业部的经理的非正常死亡而停下来，政府是有政府信用的，不会说变就变的。”萧水寒突然话锋一转，“京华证券的潜力很大的，但是我萧水寒说出的话绝对不收回来。”
“萧总，你是个一诺千金的汉子，当年在南方高速事件上面，我欧阳飞雪一辈子都觉得很内疚。”欧阳飞雪一听萧水寒的话，这样看来萧水寒是定下心来要卖掉筹建之中的京华证券。
“飞雪，草签一个转让协议。”萧水寒一本正经地说，“京华证券的筹建批文以及其他牌照，我萧水寒还是要负责给你跑完。”
欧阳飞雪一听，眼前的这个男人还是那么豪气干云：“刘总，你马上草拟一个协议，千万注意，保密，不能有任何消息透露出去。”
两个小时后，萧水寒离开了沪龙集团大厦。
营业部会议室。
王俊青与张鹏盯着营业部的电脑主管周勤与财务主管朱旭一言不发。
房间里静的出奇，能听到人的呼吸。周勤与朱旭相互对望了一下，营业部的四百万是杜涛通过拆借的方式挪用出去的，拆借在任何一家营业部都存在，不只是在京华信托上海营业部才有的事情，关键是杜涛拆借的四百万都是按照正常的程序进行的，这个王俊青到底要干什么？
周勤想拉拉朱旭的衣角，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周勤，杜涛拆借的资金你们就没有让他提供必要的公司以及自信证明吗？”王俊青拿着杜涛拆借四百万资金的材料，完全就是一个壳公司，根本不符合关东证券关于机构客户拆借资金的基本需求。
周勤镇了镇：“王总，这笔拆借的时间很长了，当初拆借只需要提供工商营业执照以及公司的年检报告就可以，杜涛提供的这家公司的年检报告完全达到拆借四百万的标准，华信银行审计组的人员这两年都没有对这笔拆借资金提出疑意，关东证券派来的财务督察蒋艳在杜涛身前也没有指出这笔拆借有问题。”
王俊青没想到这个周勤嘴巴这么厉害，第一次杜涛带着王俊青见周勤的时候，周勤非常的小心谨慎，根本就看不出是一个伶牙俐齿的人。“这笔拆借的资金一直以应收帐款的名义挂在公司的帐上，你们为什么不催收？”王俊青决定要好好地整顿一下营业部的电脑以及财务主管，派出去的财务督察也需要敲警钟。
“王总，杜涛在营业部就是一个小皇帝，我们怎么样催收？”朱旭一脸委屈，“杜涛非常的强势，我们也不知道他搞赌，更不知道他拆借的这笔钱就是拿去付赌资的呀？在没有出事之前，谁能想到杜涛搞赌成性？”
王俊青站起来在房间度来度去。
“王总，这个事情还是让审计组的人来审计吧，京华信托走到今天这一步，这样的糊涂帐实在太多了。”张鹏见王俊青也问不出什么所以然，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王俊青心里不但担心还有很多类似四百万拆借的黑洞，更担心的是辽远投资到底是谁，杜涛还有多少个辽远投资这样的大客户？王强到底是不是自己在长白山集团担任总裁助理的王强，如果是自己的儿子王强，这笔资金到底作了什么，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陈东明是否跟这个辽东投资有关系？陈东明如果是幕后控制者，陈东明是怎么跟杜涛发生交易的，京华信托的营业部是不是还有类似的事情？
王俊青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王俊青上午跟营业部的大客户交流看，这个营业部潜力非常大，不能因为四百万闹出大乱子，就是京华证券筹建不成功，这样的营业部也要继续经营下去，一旦深究不放，客户的心里将受到很大的影响，否则前面的一番努力都将白费。
陈东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望着一脸无奈的王强：“王强，这样的事情一开始谁也不能预料，那个杜涛搞赌成性我知道，但是没想到他居然作出那么不仗义，引火烧身的事情，我们的计划完全被他的这一死打乱了，现在营业部已经被京华证券筹备组的人接管。”
“陈总，关东证券现在非常想拿下京华信托的证券资产，关东证券那是我老爸的公司，现在我们将大量盛京仪表让杜涛接盘了，这样不是就让关东证券接盘了吗？”王强一直不关心他老爸王俊青的事情，这一次自己将筹码砸给老爸瞄上的公司，盛京仪表到底是什么货色，王俊青非常了解，要业绩没有什么业绩，财务报表全靠几台破缝纫机来回倒腾，公司的利润完全靠坐庄贴补。
陈东明吸了一口烟：“现在京华证券筹备组其实是硝烟弥漫，你老爸跟萧水寒的较劲早在筹建之前就开始了，你可知道这些营业部一开始是萧水寒要收购的，为了他的女人钟箫红，后来你老爸的出现打乱了萧水寒的计划，现在关东证券托管了京华信托的证券资产，将来就是京华证券的股东，盛京仪表将是京华证券自营资产。”
“等等，你说萧水寒是为什么购买京华信托证券资产？”王强一听钟箫红，心里犹如翻江倒海，萧水寒为了钟箫红居然要买下京华信托的证券资产，自己却在关键时刻将陈东明手上的烂股票砸到萧水寒的手上？
对，砸到京华信托没错，要给萧水寒一点颜色。
“钟箫红听说是萧水寒的情妇，后来听说萧水寒找了一个比钟箫红小的女人，钟箫红却跟另外一个男人上床，被萧水寒逮了一个正着，后来钟箫红就消失了，最后萧水寒才知道钟箫红就在京华信托的营业部，于是冲冠一怒要把京华信托给买下来。”陈东明知道，眼前这小子一直对钟箫红念念不忘，很快王俊青就知道营业部接盘盛京仪表的事情，王强跟钟箫红的分手都是王俊青一手干预的，只有让王强现在坚决地跟王俊青对立起来，到时候才能在王俊青面前斡旋。
“呵呵，有点意思，有点意思。”王强反而一脸冷笑。
陈东明早上得到一个消息，张邦彦派出的侦查人员正在加拿大寻找雄奇，而单飞也被几次找去问话，这个单飞一旦将当年王平故意给张邦彦安插眼线，以及后来受到陈东明的指使安插到萧水寒身边，张邦彦这个老东西肯定要顺着这条道摸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