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我沉默,他放开我,拍了拍我的背。
此时此刻,我的心情难以言状,喃喃地道:“以后?谁知道还有没有以后?”
他话锋一转,带点担忧地道:“今天刺杀你的人是北荒族。”
我无所谓地道:“让他们杀好了!”
他扳正我的肩膀,目光定在我眼眸上,道:“这几天不要再出皇宫了。”
我取了妆台上的丝巾小心地摩挲着手指甲,道:“不出门不代表不折腾。”
他显然有点紧张。“你又有什么主意?”
“我没有什么主意,就是想让某些人跟我一样痛苦而已。”我灿然一笑,伸出左手,端详着掌心的花朵。“一下午的时间远不足以让我忘记姨娘是怎么离开我的。有些人既然有本事将我的生辰八字翻出来,那我也有本事让这些人的梦想落空。”
“凡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你别乱来。”
“乱来?你看我像乱来的样子吗?我要让有些人心服口服。”我笑言,指了指他手上的木盒,道:“我信任你才给你这个,不管怎么样,我父亲……就拜托你了。”
他见我如此,不再追问我究竟要干什么,只点了点头,大步离去。
我想了想,叫住他,道:“过了今天,你就让人送我去魔湖吧!京城,我不想呆了。”
“为什么?”他身体一震,但没有转头。
“没有为什么!”
“我不许!”他回头瞪着我,斩钉截铁地扔下这三个字。
我站起身,很平静地道:“凤景天,你知道我是逃不过祭天这一劫的,跟你许不许没有关系。我已经明白了,现在也接受了,你还有什么不明白?”
“对,我是早就明白了,但我接受不了现实。”他用手指了指心脏的地方,歇斯底里地质问我:“你以为我娶你为妻是说说而已?你以为我为你做的一切都是别有用心?你难道不知道我这里有多难过?云安安,你真的应该睁开眼睛好好看看站在你面前的这个我。但凡你用公正的眼光看我,你就应该明白我爱你。”
我看得出来他很认真,也正因为他认真,我反而感觉很无力。“我没有跟你吵架。”
“你是没和我吵,可我感觉得到,你永远把我先看成是帝王,然后才把我看成是凤景天。我是当了皇帝没错,可我也是个普通的男人,我希望你有做妻子的觉悟,尽管这是我的奢求。”
妻子的觉悟?你让我怎么觉悟呢?刹那间,我心思百回千转,无言以对。
他严肃到极致,继续往下道:“你或许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你每一次跟我吵架的时侯,都当我是一个和你地位对等的人。但你不知道,每一次我们吵架的时候,我既难过又高兴。我为我们不和而难过,又为我们平等对话而高兴。我经常夹在这两种情绪之间,感觉自己都快被你折腾疯了,却还死心塌地、一门心思将所有的感情都倾注在你身上。”
其实,我不知道他用这样的方式在爱我,更不了解他为什么爱我。看着他矛盾又忧伤的、困兽一般的表情,我整个身心都在加速软化,对他的恨被他的爱一点一点蚕食瓦解,但我仍然很平静。“我们的时间不多,就算我爱上你,又有什么不同?你是皇帝,我要祭天,我们别无选择……”
他打断我的话,道:“当然不同。”
我索性不语,斜斜地望着他好看的脸。斜飞入鬓的眉,明净纯真的双眼,说话时微微扇合的鼻翼……这是一张美好而又动人的脸,身为女子,嫁给这样一个满满都是爱的男子,是为大幸,但我又是何其地不幸?
他似乎看出了我内心的变化,很激动地冲过来,紧紧地抱着我,低头吻在我额上,轻语呢喃:“安儿,我很爱你。”
细碎的情人的吻,从额头一路往下到脸颊,再到鼻尖、嘴唇……他为我戴的花从鬓边掉了下去,他为我编的辫子已然散乱,然而他的吻扔在继续,这种爱所爆发的力量让一个全新的我从这具锦衣华服的躯壳里走了出来。这一刻,我不可否认地被他的热情与深爱感染。我想,在这个不属于我的时间与空间,我也是可以爱的。
爱情是一个玄乎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可在这一刹那,它似乎无比清楚地暴露在我面前,触手可及。全世界都只剩下他的语言:“安儿,我很爱你。”
我像着了魔一样,不由自主地回应他的吻,不由自主地抚摸着他的眉眼。我甚至愿意与他共享彼此身体的温度——灼热得像火一样的温度。好吧!在祭天之前,在死去之前,有这么一个人让我认认真真惦恋一次,或许也是一种美。
静谧的殿堂,迷人的黄昏,疯了一样的我们,两颗年轻的心真正意义上地靠近。罗衣半解,丝履坠地,薄衫之下的我,削肩如素,藕臂蜂腰,微微弯曲地躺在衣衫铺就的浅淡夕光映照的地板上,泛着蜜色的肌肤轻轻颤动着,像谁遗失的珍宝,静静地等待某一个人与某一个时刻的来临。而他,一手探在我腰侧,侧身拥住我,声音哑然。“我爱你。”
我缩了缩身子,反转身体,蹭进他怀里,头埋在他肩颈处,呼吸之间,气息尽数吐在他身上,懒懒地说:“你爱我,我知道。”
他微眯着双眼,指尖在衣衫下划过我的背。“你真的知道?”
我绷紧了背部,闭上双眼道:“真的知道。”
他很高兴,像下了很大决心似地抱着我在地上滚了半圈,赤诚相对。我不敢睁眼看他,只知道他温暖的吻落在我耳畔与颈项之间,令我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像被打了兴奋剂一样飞上了云端……我们的世界,就像一艘小船航行在无边的大海,随着波浪起伏飘荡,时常伴随惊喜与刺激。大海深处有礁石暗藏玄机;浅处有珊瑚藻类美不胜收;水域之岸,沙滩细软,每走一步就留下一串难以磨灭的印迹……
他不是皇帝,我不是皇后。一个是男人,一个是女人。我们就像鱼和水,鱼在水里嘻戏,水包容鱼的调皮。我们天生属于彼此,谁也离不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