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只是淡淡一笑：“到了再说，鸿煊，你可会功夫？”
“会，怎么，要打架？”
“倒不是，只是我姐身怀有孕，那江世俊也不是什么好鸟，我们这样兴师动众的上门，怕他恼怒之下对我们动手。”
“你是然给我保护好你姐吗？你只管放心，他若是胆敢动你一根毫毛，我便要了他的小命。”
沐鸿煊看向苏小小，俊朗的眉目之间，都是明朗如同阳光的颜色，车内沉重压抑的气氛，也渐渐消弭散去，苏小小暖心一笑，恍惚的觉得沐鸿煊这样子和当年的苏望还真有几分相似。
若是苏望在，他大约也会说谁敢动你我就弄死谁这样的话。
若是苏望在，知道苏梦梦被这样欺负了他肯定第一个挺身而出。
只可惜，他不在。
也或许，他永远不会回来了。
苏小小摸了摸腰间的荷包，沉甸甸的分量，指尖隔着娟布勾勒着里面石头的形状，当年苏望把石头一分为二，石头碎裂的地方形成了锯齿的凹凸的形状，这些年也因为她经常抚摸而变得圆润光滑。
她清楚这石头每一个纹理构造，这么多年重巴巴的一直带在身上，现在却忽然觉得，虚无缥缈的一句承诺，远不及一个实实在在在身边的人来的重要。
或许，她不该那样对郝连云锦，若说最终的归宿就是找个好人就嫁了吧，那么郝连云锦毫无疑问，就是那个好人。
第一次，她忽然觉得，不想等了，真的等烦了。
马车缓缓驶向了江家。
江家的房子是一座半新的宅子，当年买房子的钱是江世俊自己存下，又问他做活的东家少爷借了些，那会儿的江世俊还不是现在的江世俊，他刻苦勤奋，左右逢源，东家和东家少爷都很喜欢他。
所以说，苏梦梦看上江世俊的时候，也并非被甜面酱糊住了眼睛，只能说是在错的时间遇见了错的人，谁能想到当时爱她爱的死去活来，跪在苏家门口答应一定会给苏梦梦幸福的江世俊会变成今日这般模样。
也或许是苦日子过多了，陡然天上掉下来苏梦梦这样一个金菩萨，他一下子跌进了好日子中，有些得意忘形了。
苏小小永远不会忘记苏梦梦出嫁那日江世俊来迎亲，看到苏梦梦那满箩筐满箩筐的嫁妆时候眼底里露出的惊讶和欣喜。
看着江家那扇油漆的通红的大木门，苏小小心中感慨万千，当初她给足了苏梦梦嫁妆是想给苏梦梦一份体面，想让她嫁过来受江世俊的重视和疼爱，哪里想到江世俊有钱就变坏了。
苏小小轻轻把苏梦梦的手握进了掌心：“姐，一会儿咱不能掉眼泪，免得灭了威风，你要记住，你是来讨伐江世俊和那两个小蹄子的，到时候我一定让他们跪在你面前磕头求饶。”
苏梦梦点了头，眼底中却满是怯懦和担忧。
也不知道她是怕江世俊呢还是怕苏小小对付不了江世俊。
“爹，李叔，你们一个去请合阳县的县老爷来，一个去找个稳婆来，顺便去镇上买点白帆来。”
“稳婆和白帆，你要做什么用？”苏岑很是不解。
苏小小却道：“我自有用处，爹你去便是，我和姐先进去，在大厅等你们。”
“那你可要小心那不是东西的东西。”苏岑只怕苏梦梦和苏小小受了委屈。
苏小小拍了一下沐鸿煊的手臂：“他会保护我们的。”
沐鸿煊陡然脸色一红的，看向苏小小，眼底里泛着一丝遮不住的情愫：“对，我会保护她们。”
李叔看了看天色，拉了苏岑上了马车：“苏秀才，我看这天怕是要下雨了，我们赶紧的把事情去办了，小小这样做自然有她的理由。”
抬头一看，乌云压顶，这入了夏的天，雨说来便来的。
苏岑不敢耽搁，和李叔重新回了马车，去办事。
苏小小拉了苏梦梦的手：“进去了姐，记住一定不能哭，气场要强大。”
“好。”
苏梦梦应是这么应的，苏小小却在她脸上看不到半分寻仇女的冷酷和凶狠，而且她的手还冰凉一片，显然是在害怕和恐惧。
但她另一手紧紧拽着手帕，指关节青白一片，却看得出她内心深处愤怒正在奔涌，委屈正在决堤。
“进去了。”
苏小小跨过了门槛，苏梦梦微一犹豫也跟上，沐鸿煊跟在两人之后。
江世俊这人，在有钱人家里当伴读书童多年，受了主子熏陶和调养，颇有几分雅兴，院子虽然不大，却不知的很是清雅，两边多种竹子，如今春末初夏，新竹正冒嫩芽，长的两人高，树干翠绿，叶子更是绿的鲜活。
两旁竹子对称栽种，竹子中央就是一座假山，假山上头建了一个亭子，假山下面挖空了做了一人高的一条过道，铺了鹅卵石，通向客厅。
这本是苏梦梦熟悉的家，如今她却步步惊心，胆战浑身发抖。
她不会忘记就在前一日，江世俊就是在这里掐住她的脖子，逼她喝下藏红花。
她不会忘记小兰小翠得意奸笑的脸。
她也不会忘记木匠撒谎不眨眼一口咬死和她有奸情的模样。
这地方，有她噩梦般的回忆，她只怕一会儿那个沐鸿煊靠不住，苏小小又理论不过小兰小翠和木匠，到头来自己讨要清白不得，变成了送上门来，被逼着再喝一次藏红花。
想到那红艳艳的藏红花汤，这已经入了夏的天气，她去打了一个抖。
走在他身后的沐鸿煊将这一切看的明白，弯腰，轻声在她耳边吹气：“别怕，他奈何不了你，你一定要振作精神，我们会替你讨回公道。”
那声音极是温暖，就好似在寒夜里吹来的一阵暖风，又因为咫尺之遥在耳畔吐息，苏梦梦甚至可以闻到他口中淡淡的芬芳，不觉面色一红，感激却也几分羞赧的点了点头：“谢谢你，沐公子。”
似乎是沐鸿煊的话起了作用，她总算挺直了脊梁，跟着苏小小进了客厅。
客厅里，小翠和小兰正在嗑着瓜子闲聊，见到三人进来，小翠一把丢了手里的瓜子，甚是泼辣的大喊起来：“你个淫复，你倒还有脸回来，你的脸皮还真够厚的，相公，相公，那贱人回来了。”
边上小兰也冷笑的看着苏梦梦，哼笑道：“怎么，这是找了帮手来，这大约就是你那抛头露面十八岁了还嫁不出去的妹妹吧。”
“你……
“姐，何须动气，狗咬了你一口，你难道还要咬回去吗？”
耳听的苏小小也被羞辱，苏梦梦一股怒火从胸腔而起，却听苏小小这样一句，顿然解了气，冷笑一声：“也是，和狗说话都费劲，闪开一边，叫江世俊出来。”
“我来了，苏梦梦，你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你还敢回来，和我回房，把那藏红花给喝了，你肚子里的孽种，我绝对不允许他生下来。”
听到藏红花三个字，苏梦梦本能的往后踉跄了一步，沐鸿煊以为她要摔倒，忙伸手搀她，这一搀扶，小翠尖锐刻薄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么快又勾搭上了一个，苏梦梦，你可真是有本事啊，啊……”
两个啊，一个后缀，一个惨叫。
苏小小和苏梦梦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看到小翠捂着脸颊痛苦嚎叫了一声，有血丝顺着指缝溢出，诡异的顺着她粗糙的手背滑进衣袖，边上同样不明所以的小兰吓了一跳，惊叫：“怎么回事？苏梦梦苏小小，你们对我表姐做了什么？”
“哼，嘴巴不干净的人，遭了天谴，我们可是什么都没做。”
“贱人，明明就是你们做的，你……啊……”
也是一声惨叫，都没看到任何东西，小兰的也痛苦的捂住了嘴角，倒是没流血，不过看样子伤的不轻，她整个脸都惨白了。
苏小小本能的看向沐鸿煊，吃惊的发现沐鸿煊的手背在后面，而他后面的椅子上放着一杯水，他的指尖上还微微有些湿润。
水？
滴水穿石？
我滴那个娘啊，苏小小本以为他只是有点本事，现在看来，这哪里是有点本事，这根本是大神啊大神。
不过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出手，她自然装作高深莫测，冷冷道：“我三人离你们两有些距离，怎么伤的到你门，再说了，用什么伤的，明明就是天谴，偏要赖到我们头上，滚开，江世俊，我现在只问你一句，你是不是没法和我姐过日子了。”
江世俊大约是对天谴有多忌惮，稍稍停了一下，却很快皱了眉，恨恨的看着苏梦梦：“她不首妇德出轨在先，如今又怀上野种，如此给我难堪，我岂能容她。”
“很好，正好我姐也看腻歪你了，一会儿县衙老爷就到了，我给你们做了主，合离。”
这时代已有合离之说，虽然和现代离婚不大一样，女子依旧是拿不到半分家财，连当年的嫁妆也得赔进去，但是比起被休离了来说，合离的妇人再嫁没那么难，名声上也要好听许多。
不过这样不尊重女权的地方，男女分开，合离的自然是少之又少，基本女的都是被诌个由头捏个把柄，一张休书赶出家门。
苏小小不愿意苏梦梦如此狼狈离开江府，但她其实清楚，合离这主意，江世俊决计不可能同意，他此刻对苏梦梦已是恨之入骨，怎可能给苏梦梦这样好一个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