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每一个案例——躯体、生命、心意、理解、快乐——中,老师都提供了一系列的分析和论点,诸如为什么这些东西不能成为真我。它们无常,不断变化,依赖它物,因此它们不可能是真正的、根本的我,因为它始终完全是单纯和自由的。认识到所有这些就是辨别的成果。每一层非我都被剥开,无非是空而已,里面除了另一个由空无构成的身份别无他物。通过看到我不是什么,无知中的虚伪被剥光,各种伪装被暴露无遗。诚实、清醒地反观我们自己能证实混淆的根源和无处不在,以及我们习惯上说的保持我们自己、改善我们自己、发现我们自己的说法的无用。
老师通过让学生也从未经思考、粗浅的生活方式中跳出来而加强对非我的揭示。如果学生在现实生活中讨厌非我,那么对非我的体验一定是排斥性的。老师向学生灌输一种对易腐躯体、它的缺陷和痛苦的强烈厌恶:
我们的这具躯体是食物的产品,组成了我们的物质层面。它依食而活,无食而亡。它不过是一堆皮肤、血肉、骨头和污物而已,永远不可能是永恒纯粹、自存的自我。这具躯体由一堆骨肉组成,全身污物,完全不净,它怎么可能是完全不同于肉体的自存自我、知者呢?认为自己是一堆皮肉、脂肪、骨头、污物的人是蠢人,而善于观照的人知道自我不同于肉体,是唯一真实。
虽然肉体本身并不是一个真正的问题——毕竟,它不过只是一具肉体罢了——,但它体现了所有外貌、短暂的现实、最终的失望,而这些正是那些受迷惑的人们所寄以希望的。
学生排除了每一个虚幻:头脑和心意都消除了它们那令人安慰的虚幻,直到没有什么再能隐藏它们。确实,在《辨别的宝冠》前半部的最后,只给学生留下了完全的觉悟,没有什么能够持久,他从日常生活中所了解到的事物都不可能是自我。他的学习取得了进步,但这又让他陷入了迷惑混乱,因为他面对的是完全的虚无。他放声大哭:
在肉体、呼吸、头脑、理解、高兴这五层被作为假象排除后,老师,我发现除了一切都不存在以外,我什么也发现不了!知道自我的智者怎样才能觉悟到身份呢?
这种诚实的情景让人吃惊。最好、最清楚、最开明的质询并不会在令人振奋的肯定和立竿见影的回报中得到成果。只有好学生才会留在深渊的边缘。他已经失去了对一切的把握,而又没有得到任何回报。
也许这也是我们开始向另一个宗教学习的方法。如果我们真的打开我们的思想和心扉,那么在很短的时间内我们也许会终止受惑,如同分享学生的觉悟:“我的信念不是我自认为的那样;我的宗教不是我认为的那样是独一无二的;我没有像我期望的那样正在从这另一个宗教那里得到智慧和安慰。我过去认为的那些充分的和真实的想法现在似乎都是人为和武断的。灵性事物并非像我想象的那样确定和简单。它与我年轻时候所学到的东西并不一样,也不是我一直在做的事情,因为我从未认真地做出选择。因此,灵性到底是什么?我能真正依靠的是什么?
一切?一无所有?有什么关系吗?”
在理论上和实践中发现我的自我
学生没有下一步计划,因此要他的老师来向他提供一些新的视角,以将他带出因他对完全虚空的感觉而产生的新的悲哀。
《辨别的宝冠》的第三部分旨在描述一个人是如何能够发现自我,并又一次融回整体。在一个层面上讲,老师的任务很简单。
他只要使学生再次回观自己就行,这次看得更仔细。老师已经知道有一个单一、无所不容的自我,这个真我已经在诸奥义书中被讲述到,特别是在我们上面谈到过的《唱赞奥义书》中。太初,一切都是一,实体并没有被分化。他告诉学生,你的自我实际上是宇宙的自我,独一无二。当你认识到这点,寻常的知觉就会立即得到改变,受限的、平凡的知觉的迷惑被打碎,弱化自我的约束将会被消除:
自我乃圆满,无始无终,不可估量,不变,它只是一,非二。它是梵。于此无差异。对于自我,不必躲避,不必拿起,不必接受,不必依靠。它只是一,非二元,是梵。于此无差异。它没有品质或分出几部分,精微,不变,无色;它只是一,非二元,是梵。于此无差异。
为了传达这一真理,老师又回到《唱赞奥义书》的“汝非彼——汝乃最高实体,梵”(tat tvam asi)。他很严肃地对待日常中的“你”和终极的“彼”之间、我们的表象和我们的真相之间的紧张状态。他强调这种显而易见的紧张所激发出来的创造可能性。反复思考,仔细观察你所了解的你的俗我,但也以你的想象去展望实相最大的一面。相信经典,它告诉你,你的自我是一切的自我,逐渐调整你的思维方式,以便能够瞥见这令人惊诧的真实。
老师一旦从总体上宣称非二元论的真理,他也向学生展示了如何以不同的方式思考特别的自我。他呼吁他要改变他的生活方式,通过实践学习看到超越我们的俗我、藏身于我们的俗我之下的那个更深层、不变的自我。这个教理中有个关键点,即他在一处重复了十次,一种鼓励转换的重复:“汝即梵:在你的自我中确立这一姿态!”
它超越阶层和信条、家庭和血统;它无名无形,无品质无瑕疵;它超越空间、时间和感官对象——汝即梵:在你的自我中确立这一姿态!
那至尊梵,它超越任何语言,但可通过纯粹觉悟之目视见;它是纯粹、知识的化身、无始的实体——汝即梵:在你的自我中确立这一姿态!
它无出生,无生长,无发展,无浪费,无疾病,无死亡。
它不可毁灭,它是宇宙设计、维系及毁灭之源——汝即梵:
在你的自我中确立这一姿态!
它超越空无,高于最高者,是心底的自我,纯粹精髓,真实,知觉,快乐,无限,不变——汝即梵:在你的自我中确立这一姿态!
当《辨别的宝冠》将一种对自我新的理解与根据此种理解生活的决心结合在一起时,最会让人想到它如同一种智慧瑜伽。
持续的实践将一个人学到的智慧带回原地:明确、简单、专注地整合你自己;用你的真我学会处于回归的状态。你已经发现不真实的一面,通过揭示假我,积极地,通过聆听向你宣示的自我真理——把那一切都当作你自己的真理,牢记在心,在那个真理中发现你的自我:
这个虚构的世界扎根于心意中,一旦心意破灭,它就再也无法持续。因此在至尊自我——你内心的本质——中让心意整体化。通过完全的整合,智者在内心中觉悟到无限的梵,它具有永恒知识和绝对极乐的本性,没有范例,超越一切限制,永远自由,没有活动,宛如无限天空,不可分割,绝对。随着心意的整体化,在你的自我中将自我视为无限荣耀的自我,切断你熏染着前世气味的束缚;争取得到一个出生为男人的结果。自我没有任何受限的附属物和存在,它是知觉,是极乐,独一无二:坚定地在自我中确立你的自我,你将不会重蹈覆辙。
这和我们在第一章中注意到的是同一观点:无论我是否在创造的行为中扩展我自己,还是更根本地恢复我自己,对于自我知识而言都有实践的一面。正如在我能够开始随着韵律感觉自如之前,仪式必须被再三重复一样,如果我真的要觉悟——了解、接受、成为——我一直是谁,自我知识也必须在越来越受到关注中进行实践。
与另一个宗教传统相遇揭示了许多我曾经对自己的一些错误想法。与陌生者的相遇使我超出了我过去认为可能的事情,启发我,并将我推过我为自己的身份所设定的界限。但是如果我在头脑中和内心中,以及日常生活习惯中都实践着真理,那么所有这些都具有更多的意义。要了解另一个传统,向印度智慧学习,我们需要实践它——以一种深思熟虑的方式——通过一些精选的文献或图像或修法——直到我们认识到印度教不是什么,是什么,与我们有什么关系,按照它的标准,我们是谁。
祝贺唯一的真我
《辨别的宝冠》的第四部分祝贺学生在真我觉悟方面所取得的成就。在清楚地思考、过着完整的生活这些练习的最后,他一下子认识到了自我的真相。由于这个真相完全启明了他,他站出来,大声呼唤:
我的心意已离开,它的一切活动已经消失,因为我已经觉悟了自我的身份和梵,我知道此无限之极乐既非此亦非彼,既非什么亦非多少!至尊梵之海洋的最高权威,充满自我势不可挡的甘露极乐,不可能用语言真正表达清楚,也不可能用心意推测。在它最小的碎片中,我的心意如汪洋中的一粒冰雹消融了。现在我完全充满了那种极度的极乐。
他做事的方式和思考的方式一直在变化中,非常简单。辨别和转换打破了混淆对他头脑、内心和生活的制约。《辨别的宝冠》最后部分旨在赞扬这种新的、完全自由的状态。如同混淆的体验在感觉上完全是令人憎恶的,觉悟了的自我知识现在变得越来越可能具有吸引力,这样,听众就会渴望这种新的生活方式,因为他们开始讨厌他们曾经有过的错误的方式。
老师现在描述智者的理想的生活,即他继续生活在这个世界中,不再感觉它是痛苦的,而是完全极乐的。一切都无关紧要。智者在任何时间、任何地方、任何环境中都可轻松游戏:
得到启发的圣人,他的唯一快乐就是处在自我之中,无论行、住、坐、卧,任何时候,都生活自在……他满足于纯粹、持续的极乐,既不因感官对象悲哀,也不欣喜,既不依附,也不厌恶,始终以自我为主角,享受内在的快乐。
正如一个玩玩具的孩子忘记饥饿和躯体的痛苦一样,觉悟者也完全如此,在真实中享受快乐,既无“我”,亦无“我的”,喜乐万分。
觉悟自我的人乞讨求食,既无忧虑,亦无羞耻,渴则饮河水。他们自由自在、不受约束地生活,在墓地或森林中毫无恐惧地睡觉。他们的衣服也许只是空气或树皮,无需洗晾。大地做床,漫步在吠檀多的大道上,他们的逍遥时光在至尊大梵中。自我的知者没有外在的标志,不依附于外在事物,不需识别地寓于体内。他像孩子一样,体验着感官对象的自来自去和他人所愿。
在第一章中,我们看到,独一的自我存在只在创造前可能成立。这是自我起源理想的起点。自我总要冒险在外部创造一个更大的世界。现在《辨别的宝冠》发现了那个纯粹自我存在的原始时刻是活生生的现实:
尽管圣人是无欲的象征,但他却独自生活,享受着感官对象。他始终满足于他的自我,被确认为一切的自我。有时为愚,有时为圣,有时如帝王般辉煌,有时似蛰伏不动的大蟒,有时言语和蔼,有时接受荣誉,有时受尽侮辱,有时不为人知。智者如此生活,在最高的极乐中永远幸福。虽然不富,但永远满足;虽然无助,但力量无边。虽然享受感官对象,但永远满足。虽然与众不同,但平等看待一切。虽然有为,但却并不活动。虽然经历着过去行为的果报,却不为所动。虽然具有躯体,却不以它为身份。虽然有限,却无处不在。
如果愚昧是在这个被混淆和混淆的世界中扭曲我们生活的心意的状态,那么完美的理解清除心意,让世界完全焕然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