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学大湘西系列作品集第2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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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登位天子(3)

过了三日,由张静儒安排人在向王宫殿的南侧筑起了一个高高的土坛,土坛的贡桌上,摆满了许多牲肉果品。参加仪式的数十位将领和大臣,当日早上奉令空腹进行了一番沐浴斋戒。然后,众人一起来到坛前,在司仪的带领下,按照天地、日、月、星辰,风、云、雨、雷等神祇的顺序,一一进行祭拜。拜毕,鼓乐随之齐鸣,坛上香烟缭绕。穿着大红莽袍的向王这时登上坛去,又亲自行祭告礼。太师兼太史令张静儒站在一旁代读了祝文,其词略曰:大兴元年岁次已丑,四月丙申朔五日,天下起兵元帅皇帝臣向大坤,谨昭告皇天后土,日月星辰,风云雷雨诸神灵曰:天地之威加四海,日月之明昭八方。草木咸生赖云雷,万民感仰雨露恩,伏以上天之生民,当俾以司牧以抚临,使圣贤如尧舜相承,赢得万民之称颂。然元末以来,乱丗不绝,朱元璋坐大,致乾坤弃灭民冤沸腾。臣率义军,救民于水火,聚四方英雄,击败朱重八,今改元大兴,国号至德。欲仗天威,扫清华夏,归于一统,特此仰告,专祈协赞,永荷洪庥,尚飨!祝文念毕,向大坤率群臣再度跪拜,仪式结束,向大坤步下神坛,这时,司仪引导他返回向王宫殿,然后登上镶着金黄色的龙椅之上,接受群臣的叩拜。张静儒等一班谋臣和各营将领头目,纷纷给向王天子五拜三叩首祝贺,一面高呼“向王天子万岁,万万岁。”

向大坤笑咪咪地接受了众将的祝福,接着,又命太史令奉册宝,立白玉莲为皇后,世子德为太子,张静儒任太师兼太史令,白岩山为丞相,董昌为御史中丞,五兄向大贞和八弟向大望分别任福王、武王,向金花为靖安公主,白本田为龙谭公,覃刚任大将军,杨子清为太尉,其余将领皆封爵有差。

当日登基仪式结束,众人又集聚宴厅,饮酒吃肉,狂欢庆贺了一番。

第二天,向大望在上朝时启奏道:“七哥,你如今当了至德国皇帝,宜乘胜率部向长沙武汉进兵,以与明军决战,争夺天下。”

向大坤道:“眼下我们仅有二万余人马,不能轻举盲动,须静待时机才能成功,我前数日与张太师已商议,决定派人去思州联系,共同对付明朝官军,此行大任就交给你,你觉如何?”

向大望道:“去思州一趟可以,我何时出发?”

“你马上就去,不宜久拖。”

“好,我今晚就走。”向大望答允着,即告辞出了宫门。

向大坤登天子之位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邻近的永顺、桑植、大庸、慈利等地的土司闻风后都十分震惊。尤其是桑植宣慰司主向思富感到坐卧不安。一日下午,他将新街长官司主潘雄找来商议道:“向大坤越闹越凶,听说他登了天子之位,其野心真不小啊!”

潘雄道:“澧州官兵都被打败,这自然助长了向贼的气焰。依我看,现在要剿灭这伙强贼,唯有请朝廷派大军才能镇得住。”

“是呀,事到如今,只怕朝廷还未引起大的警觉。我看,为搬来大军,只有请你去武昌跑一趟了,你去求见楚王朱桢,把向贼的事当面禀报,或能引起他的足够重视。”

“好吧,我去一趟。向贼一日不除,我土司一日难安。”

“对,除贼之事关系到土司的存亡利害,你可带我的信去,我以桑植宣慰司的名义,给他致函。你再当面禀报征剿向贼的详情,务必请他早派大军来征剿。”

“我知道该怎么说。”

两人商议好后,向宣慰使就草拟了一封公函交给潘雄。过了一日,潘雄准备完毕,即带了几名亲信,从新街河码头乘船而下,沿途经两河口、南岔、赤溪直下大庸,再经慈利、石门、津市、安乡、岳阳进入长江。共十多天方到武昌。其时,楚王朱桢坐镇衙门没有外出,潘雄到门卫处投了贴子,很顺利地就被人引进,受到了楚王的接见。

“杨大人,小人是桑植新街长官司使潘雄,今受向宣慰司使的委托,特来武昌参见大人。”见面时,潘雄首先叩首作了自我介绍。

“请坐吧。”楚王挥挥手道:“尔不远千里到此,欲为何事?”

“禀告王爷,请您先过目此函。”潘雄站身起来,将向宣慰写的公函递了上去。

楚王将那公函拆开,只见其函略曰:“桑植宣慰司使向思富奏,为请旨征剿强贼之事。本年二月初七日,有龙潭强贼向大坤聚众起事,攻下新街长官司,杀死长官司使潘雄之子潘龙。我宣慰司及时派兵追剿,向贼转逃至袁家界,后由九溪及慈利知县派兵再剿,不料贼势强大,九溪及慈利城先后陷落。知府董昌被俘,生死不明。为遏制向贼再扩张,特此禀报杨大人并转奏皇上,速派人来剿贼,以安边土。其余不尽请情,当由新街长官司使潘雄面叙。谨奏。”

朱桢看罢奏折,当即询问道:“九溪和慈利城被贼军攻陷,我已获报。但不知这贼首向大坤是何许人也?”

“向大坤原是靖安土司宣抚使向肇荣的儿子。”潘雄回道:“那向肇荣当年与明玉珍结成死党,结果被元施州府捕入大牢,后经保释回家不久病逝。向肇荣死后,其长子向大雅率六弟三弟抵抗入境明军,被诛杀。其余几个儿子分散逃亡。向大坤是向肇荣的第七子,他和三哥向大亨原在蜀地夏国为明玉珍所重用,夏国灭亡之后,向大坤逃回靖安,与八弟向大望逃难来到桑植龙潭坪,被一个烧窑的老人白岩山收留,躲藏了几年。向大坤等练得一身武功,从去年起便开始聚众闹事了。这两弟兄有一天挑窑货到新街镇,有意行凶,将我的长子潘龙打死,后又策动寨民,将我新街攻占了,桑植宣慰司派兵去剿,向大坤兄弟逃遁上了山。从此,袁家界就成了这伙强贼的老巢。九溪屯兵与慈利县派兵征剿,不料反被贼军所败。现在,听说向大坤已自封‘向王天子’,还将他占据的老巢称为天子山,可见他野心勃勃,其志在图取天下,此贼不灭,实乃朝廷一大祸患哩!”

“如此说来,那向大坤果然不可小觑!”朱桢沉思了一下又道:“最近思州吴仁雄,五开吴面儿等反贼也都在蠢蠢欲动,加上向大坤这个贼首已称天子,不可等闲视之。此事容我去奏请皇上再作处置吧!你且暂住几日,待御批下来,再奉旨行事。”

“遵令。”潘雄点了点头,遂站身告辞出了衙门。

四十八

向大望奉兄长向王之命,悄然从澧西出使到了贵州镇远。其时,思州宣慰司使田仁智统辖着镇远、古州、婺川、功水、常宁、龙泉、郎溪、沿河等数十县。自从西汉以来,田家番族世代相袭。宋宣和中,酋长田佑恭开始归附朝廷,元朝起被封为宣慰司。朱明王朝兴起后,田仁智派使者持印到明廷归附,朱元璋颁旨,命田仁智继续担任思南道宣慰使,并领三品银印官衔。

田仁智归附明廷后,最初数年还相安无事,不久,因广西云南一带土司作乱,明廷下令征调思州兵马前往征剿,田仁智所辖的各洞蛮首领不肯听调,思州土司与明朝廷的关系就变得紧张起来。由于部属们纵恿反叛明廷,田仁智有些犹豫不决。此时,听说天子山举义反明的向王天子派人来访,他立刻传令作了召见。

“你是向王天子的什么人?”田仁智问。

“我是向王天子的兄弟向大望,我兄长叫向大坤。”

“好个向大坤,竟敢擅称天子!”

“天子也是人当的嘛!有什么稀罕。”

“擅称天子是要砍头的呀!”

“我们造反举义了,难道还怕砍头?”

“你们为何要反明朝廷?”

“因为我们恨朱元璋,是他派兵将我们靖安土司剿灭了,现在,我们那里的土民受歧视虐待,田土都被官兵霸占,还要交赋税、服徭役,连生存都很难了,我们能不反吗?当年茅岗起义的土司覃垕王就是我们的榜样。”

“好哇!你们的反抗斗志倒不小,向王天子派你来思州,又是何意?”

“我们天子说了,他希望与你们思州结盟,共同举义反明。”

田仁智听罢向大望的来意,站身在室内踱步思考了一回,接着便回复道:“我们思州各洞蛮首领亦早有此心愿。你回去转告向王,就说我们同意结盟,并准备尽快举义。到时我们可以互相支持。”

“好,有你这句话,我们就算说定了。”

向大望于是大喜。当晚,田仁智对他进行了热情款待。

第二天上午,向大望告辞田仁智,才又返回天子山去。

五月,一个阴云密布的早晨。南京金陵城内。皇宫御殿里群臣聚集,山呼“我皇万岁万万岁!”穿着金黄龙袍的太祖皇帝朱元璋,在龙椅上接受着群臣的参见和奏报。

当几位大臣例行禀报完毕后,楚王朱桢出列跪奏道:“启禀父皇,儿臣有要事相奏。”

“平身,请讲。”朱元璋摆了摆手。

“谢父皇。”朱桢站身奏道:“近来湖广慈利、桑植一带出了一个强贼,此人聚众造反,现已攻占九溪和慈利城。”

“啊,有这等反贼?此人姓甚名谁?”朱元璋龙眉紧蹙。

“此贼姓向,名大坤。他自号向王天子。”

“什么,他竟敢称天子?”朱元璋大惊道,“此贼莫非吃了豹子胆,想与朕争天下不成?朕绝不能轻饶他。”

“儿臣拟请皇上速发兵征剿,以免贼势日炽。”

“准旨!”朱元璋随即下令道:“朕任命你为征南大将,你可带兵二十万,由汤和任副将,限你三个月之内剿灭向大坤强贼,若未完成此命,拿你头来见我!”

“父皇放心,我率大军去征剿,定能一鼓荡平。”

“我儿不可轻敌!”朱元璋又道:“那慈利强贼多半难驯服。十多年前,慈利安抚使覃垕不是一样闹得很凶嘛!这个反贼被生擒凌迟而死了。想不到现在那里又冒出个向大坤,你这次出征,若能拿获贼首,朕当给你重重奖赏。”

“多谢龙恩,儿臣一定不负父皇命。”楚王说罢,就告辞出了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