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艺术怪谈——日本动漫中的传统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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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妖怪文化在动漫作品中的体现(4)

8.裂口女(くちさけおんな)

裂口女又称口裂女,也叫座敷女,在日本也是家喻户晓的妖怪。她有一张大得惊人的嘴巴,嘴角直到耳部,牙齿很恐怖地露在外面。江户时代就有了关于“裂口女”的传说,据说她是由狐狸幻化而成的妖怪,因此嘴能裂得很大。为了掩盖自己的真实相貌,裂口女平时总是用围巾、口罩之类的东西遮住嘴巴,只有在出去作恶时亮出大口。裂口女的作恶方式也跟“嘴巴”有关,她会将别人的嘴巴撕裂或者用针缝起来,最后再把人杀掉。

日本的妖怪通常都有过十分惨痛的经历,裂口女也是如此。关于她的身世,有一种说法是:一位女子对自己的相貌不满,因此去做整容手术。不幸在手术过程中医生误将她的嘴巴撕裂,无法复原。去做整容手术的人,本来就对外貌十分重视,岂能忍受这样的结果?女子在极度的绝望和恼怒中杀死了给她做手术的医生,不久之后又在绝望和负罪中跳楼自杀。她死后仍然怨念深重,无法释然,终于变成了主要以女学生为目标的女妖,在她们放学时趁其不备下手。漫画《地狱老师》中讲到裂口女的作恶手段:戴着口罩的裂口女问放学的学生自己漂不漂亮,如果被问到的孩子回答是,她就会摘掉口罩再问一次;而如果对方说不漂亮或者被吓呆那就死定了,下场常常是被暴尸荒野。对付裂口女的办法其实非常简单——给她一颗椰子糖就能幸免于难。另外,据说在自己头发上涂上发蜡也能避开裂口女,这是因为被她杀掉的整容医生当时涂了发蜡,所以后来裂口女见到涂了发蜡的人就会十分歉疚,默默离开。

在另一个传说中,一位刚生下一个女孩的母亲整容失败后,每次抱起孩子时孩子都会被吓哭,于是她不得不把自己的女儿交给别人抚养。她找到一对不能生育的夫妇,觉得没有孩子的人家应该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女儿,就把孩子放在他们家门口,并打算再去整容,等自己相貌变得不那么吓人的时候再来接女儿,然而此后许多年中,她每次整容都使嘴巴的裂口越来越大,越来越不敢见人。在那些年里她常常去偷偷看望女儿,有一次她忽然发现那户人家搬走了,绝望的裂口女痛哭起来,这下子不得了,本来就已经很大的嘴巴几乎裂到了耳根,再也无法复原了。从此她就变成了裂口女妖,并在每个她所知道的学校寻觅自己的女儿。每当看到和自己女儿差不多大的女生时,她就觉得那是自己的孩子,想尽办法把她捉走。过于强烈的母爱有时候会使人做出难以理解的事来。裂口女担心被捉回来的女孩将来会变得和自己一样丑陋可怕,干脆把这些女孩的嘴先割到耳根,然后用针线再把她们的嘴巴严严实实地缝起来。结果可以想象,这些女孩通常会因此而死掉,于是又会有别的女生遭遇同样的事情……

裂口女并不是日本传统的妖怪,但有人认为她是从专门吓唬并杀害小孩的女妖阿岩发展变化而来的。关于裂口女的漫画作品有犬木加奈子的《裂口女传说》、望月峰太郎的《座敷女》,这两部漫画的畅销还引起了不小的恐慌,致使放学回家的女生们不敢独自回家,以至于在作者出版续作时受到家长和校方的抵制……在20世纪80年代的“都市怪谈”中,裂口女的传说几乎是流传最广的,也是造成社会影响最大的。

9.毛倡妓(けじょろう)

“毛倡妓”是一个并不闻名却相当独特的妖怪。她活着的时候是一位佛教住持的私生女。为了自己的“清誉”,住持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把她送去做了艺妓。可她的外貌并不漂亮,一直遭到人们的冷落,度日如年,于是在15岁的时候自杀了。死后,她仍然无法原谅抛弃自己的父母,并迁怒于人间所有抛弃亲生骨肉的父母。不过,可能是由于从小就处于弱势的缘故,毛倡妓并不会杀人,只是躲在窗外偷偷地看着遗弃子女的人们。然而这对于心中有鬼的人们来说,也是够毛骨悚然的了。

10.络新妇(じょろうぐも)

络新妇是一种很危险的蜘蛛妖。据说,络新妇风华绝代,美艳无比。说到蜘蛛幻化成美女为害人间,很多人都会想起《西游记》中的“盘丝洞”。这络新妇和那些想吃唐僧肉的蜘蛛女确实大同小异,虽然成妖但还脱离不了蜘蛛的本性,会用坚韧无比的蜘蛛网缚住被诱惑的男子,并在3日之后的子时取走他们的头颅吃掉。而且络新妇还很怕火,这也是蜘蛛的本性使然吧!

据说,络新妇在世为人的时候,是镰仓时代一个领主的侍女。她与别人有了恋情,领主发现了以后勃然大怒,对她用了十分恶毒的酷刑:把她扔进一个装满毒蜘蛛的箱子里处死。此后,侍女的怨灵便化成了专门勾引年轻男子并取其性命的妖怪。

在鸟山石燕的笔下,化为人形的络新妇用丝缠住的不是人,而是几只甲虫,看起来与真正的蜘蛛的习性大同小异。有意思的是,在生物学上,“络新妇”是蜘蛛的一个类别。有一种名为“斑络新妇”的剧毒蜘蛛,色彩艳丽,胸部有黄色的亮点,尾巴是明艳的鲜红色,体形娇小却非常危险,所产生的剧毒能置人于死地。不仅如此,它身体上的颜色和花纹还能够随着环境的变化而变化,因此有很大的隐蔽性。这些特点,使这种蜘蛛与妖怪络新妇多了几分相似之处。自然界中的蜘蛛本身就具有神秘感,让人难以捉摸,恐怕这就是蜘蛛“化身妖怪”的基础。

除了络新妇之外,日本还有一些其他关于蜘蛛的禁忌和传说。在日本有这样一种说法:早上看见蜘蛛预示着今天有客人来访,而晚上看见蜘蛛则表示今晚将会有“梁上君子”光顾。另外,被蛛丝缠住的人,据说会在不久之后被蜘蛛拉走。《贤渊的传说》就记载了一只蜘蛛想要拉走贤渊结果被识破的故事。一天,去高野参拜的贤渊在路边休息,忽然发现有一只小蜘蛛爬上了自己的脚,吐出细丝之后又悄悄离开了。蜘蛛的动作很轻微,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但贤渊是个十分敏锐的贤人,蜘蛛的诡计自然瞒不了他,于是他在蜘蛛走后轻轻取下蛛丝,挂在了身边的草丛上。结果到了当天夜里,粘了蛛丝的草地被一股大得惊人的力量一下子卷入了河中,贤渊逃得一劫,平安无事。

另外,生活在山里的土蜘蛛,也是非常厉害的蜘蛛妖。它体型巨大,性情暴戾,长着锐利的獠牙和钢针一般的毛,八只脚像刚磨过的刀子一样锋利。被它用蛛丝缠住并带回洞中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11.青女房(あおにょうぼう)

青女房又作青女坊,常常在京都附近活动,手拿一面镜子出现在幽暗的旧屋子里并夺走来访者的性命,是比较危险的妖怪。鸟山石燕《今昔画图续百鬼》中的青女房孤寂地坐在空房中,手中的镜子里映出一张满口黑牙的狰狞面孔,显得十分憔悴悲凄,一看便知又是一个苦命的女妖。

青女房的身世令人可怜可叹。早先,她曾是宫里的一名权位不低的女官。在她入宫之前已经和恋人定下婚约,一心想要等着合适的时机嫁作人妇安安稳稳过日子。可当她终于能够离开皇宫,满怀欣喜地回去找自己恋人的时候,却发现男子昔日的住所早已人去楼空——那男子已经娶了别人,另居他处了。可是她还是不死心,相信有朝一日恋人一定会回来,就在空荡荡的屋子里住了下来。

在日本历史上的很长一段时期,已婚女子要把牙齿染黑。一直做着新娘梦的青女房也把自己的牙齿染黑了,并时时对镜梳妆、翘首期盼。在不断的期望和失望中,她心底的积怨越来越深,终于变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妖怪。每当有人来到她的住所,她都要对着镜子梳妆打扮并偷偷从镜中窥视对方,看是不是从前的恋人,一旦发现不是就把对方杀掉。

青女房的传说渐渐传开以后产生了一种说法:那些身在宫中却已为人妻的女官,在她们离开皇宫后都有可能成为杀人女妖青女房。这种说法大概是在表达宫中生活对人的折磨和异化吧!

12.雨女(あめおんな)

雨天,一位女子站在雨中。这时候,如果有男子向她微笑,示意与她共用一把伞的话,那她就会永远跟着他。此后,这个男子就会一直生活在潮湿的环境中,哪怕是外面晴空万里,他也丝毫得不到阳光的恩惠。普通人怎能抵挡得了这么重的湿气呢?所以不久之后那男子就会死去。据说,雨女的来源和中国的巫山女神有关。这位女神早上化成云,到了晚上则变成雨。

13.齿黑

齿黑是妖怪横丁园里的居民。在《鬼太郎》中,她在小镇的浴室里工作,喜欢不停地哈哈大笑。这个妖怪的出现显然和日本女人染黑牙齿的风俗有关。在古代日本,已婚的女子要染黑牙齿。但是如果未婚的女子将牙齿染黑了,就会影响出嫁。齿黑就是涂过黑齿无法出嫁的女子的怨灵变成的妖怪,她一般不会伤害人,但是却会妨碍女子出嫁。

女妖,其实只是《鬼太郎》中所涉及的妖怪的一部分。除了她们之外,《鬼太郎》中还有许多形形色色的妖怪,比如这部漫画的主角之一、水木茂自己创作出来的角色鼠男。也许用老鼠来表现自私自利又良心未泯的性格,是创作者们的偏好。美国长篇童话《时代广场的蟋蟀》[13]和《夏洛的网》[14]中也有两只与鼠男性格相似的老鼠。鼠男外表肮脏邋遢,常常给鬼太郎捣乱,甚至见利忘义、出卖朋友,但他也有善良的一面,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第五代《咯咯咯的鬼太郎》第47集,当鬼太郎接受地狱审判时,鼠男在最后关头帮助鬼太郎揭露了百百爷的诬陷。在第41集《打倒鬼太郎!鼠男大反击》中可以看出,鼠男并没有坏到极点,因为他还相信爱,总的来说还是个单纯的人。他的坏,是让人能一眼看出来的,他的目的也很明显,不外乎是钱和利益。在对待一些弱小、孤独的妖怪时,他往往流露出同情和怜悯,比如在《奥柏柏沼泽的妖怪川獭》中对待川獭的宽容。第38集《鼠男做爸爸》是专门表现鼠男心底的温情和勇气的一集。一直不招人喜欢的鼠男,被偶尔拣到的孩子的依恋和喜爱感动,开始尽心地照顾孩子,并在孩子的父亲见越入道来夺取孩子时,指责他不顾孩子的安危,只管蛮横地与人类开战,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被他指责后见越入道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因此,鼠男虽然有很多缺点,仍然赢得了很多人的喜爱。

《鬼太郎》这部漫画作品之所以经久不衰,并不仅仅是因为它以妖怪为主角,还因为水木茂在讲述妖怪故事的同时鲜明地表达出了自己的思想。水木茂并不像有些漫画家和导演那样把妖怪当做哗众取宠的噱头,而是真的用画笔赋予妖怪以生命,并将对妖怪文化的思索不落痕迹地融入自己创造的“妖怪横丁园”里,使它浸润在哲学的灵光之中。

三、水木茂作品中的妖怪文化哲学

水木茂的作品中有许多值得人深思的东西。其实这些并不全是水木茂先生的独创,而是本来就包含在日本妖怪文化之中。比如说,一些妖怪的习性和特征本身就很耐人寻味。2007年摄制的《咯咯咯的鬼太郎》第38集中出现的见越入道是个由来已久的妖怪。在电视剧版里,这个妖怪额上有一只眼睛[15],只要这只眼睛看到比他大的东西,就会嫉恨对方并比对方变得还要大。他就这样越长越高,到最后会变得力大无穷,食量惊人,快步如飞,还会对别人造成很大的伤害。这一集中的见越入道,因为人类在他住的大山里修路,破坏了他生活的安宁,就开始无所顾忌地对人类展开报复,连自己孩子的安全也不管不顾了。想想看,类似见越入道的人,在我们生活中真的是很常见。人们在嫉恨之心的驱使下常常抛弃许多重要的东西,一味盲目地追逐一个海市蜃楼般的目标,最终才发现它其实并不值得追赶。见越入道最终在鼠男的指责中悔恨交加,在承认了错误之后,身材缩小到了常人的样子。只有谦逊的态度和对自己的清醒认识才能对抗自我膨胀,平平和和地过日子,这就是见越入道这个妖怪中包含的哲学吧!

作为“妖怪学”复兴的领军人物,水木茂显然对妖怪文化有很深的怀恋,也对现代文明有着很深刻的审视和批判。《鬼太郎》中常常有因人类的肆意妄为侵扰了妖怪,而妖怪在复活之后给人类世界带来灾难的情节。比如,《水虎》讲的是人类的孩子把被封印的水虎唤醒,结果造成了多起儿童失踪事件。在《猫女的东京妖怪观光》中,人类将天然的海域填平,建造了巨大的购物商城,压住了在海里沉睡的赤,差点造成不可收拾的灾难。《牛鬼复活》中的牛鬼,本来在几百年前已经被守护海岛的卡鲁拉大人印封了起来,但是到了现代又被贪图利益的人解除了封印,牛鬼又重新作威作福。耐人寻味的是,牛鬼的食物是人类的恐惧心理。牛鬼用丝捆住人之后,就会尽情地吸食人类心里的恐惧。人类无论能制造出怎样的庞然大物,终究还是难逃内心的软弱。《妖怪小镇的地狱流》描绘了一些品行恶劣的人的无耻行径。鼠男把一伙亡命徒领到了妖怪小镇里,他们胡作非为,到处侵扰居民。用撒沙婆婆的话说:“不错,我们是妖怪,不过你比我们看上去更像怪物”。人类,有时候真的比妖怪更加可怕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