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棋不悔，”娃娃脸男子轻笑道，挑眉看向坐在对面的李重遥，似乎很满意他这副犹豫的样子，“才多久没跟你下棋，重遥，你退步了！”
坐在他身侧的红衣女子也是古怪一笑，说道：“我看哪是有人心不在焉，这人间流连多了，快要忘记我们这些天界的朋友了。”
说话的正是红鸾，她挨着君离落座，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托腮看着两人对弈，一袭不变的红衣，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和君离的一身黑衣格外搭调，只不过君离长了张娃娃脸，平白将冷酷的黑衣穿出了可爱的味道。
修长的手指夹着一颗剔透的棋子落在水晶棋盘上，李重遥缓缓出声：“你们俩有完没完？自从进我这重遥殿开始就一唱一和的，红鸾你是恨嫁了吧。”
“要不我明日去和父皇禀明咱俩的婚约退了，将你许给东海二太子？这些年东海一直不太安分，你西王宫也该为天界的安宁做些贡献了。”
“李重遥！开玩笑归开玩笑，你若是觉得这婚约碍着你在人界泡妞就直说，犯不着拿东海那个二货来恶心我！”红鸾啪地将玉质茶杯望桌上一摔，恨恨起身撩撩衣摆就要走。
“重遥，”君离扯住红鸾的衣摆，看向始作俑者，“东海那小子什么德性你不是不知道，他哪回看到红鸾不是哈喇子都要从他东海流到西海了，要不是看在红鸾是天帝钦定的太子妃的份上，东海龙王早就去西王母那替他儿子求亲了。”
“哦？敢情你这么沉得住气就是笃定了我不会同意这门亲事？那可不一定，我的太子妃必须端庄贤淑、门当户对，我看哪，”李重遥眨眨眼，嘴角扯出一个邪魅的笑容，“红鸾最合适。”
“李重遥你！”红鸾气急，狠狠地瞪了一脸无奈的君离一眼，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衣摆上甩开，喊了守在不远处的婢女兀自离去。
君离愣愣地望着红鸾头也不回的身影，半响才想起自己和好兄弟还在下棋，僵直着身子把目光移回到棋盘上，沉默不语。
“阿离，你当明白她的心意，”李重遥开口，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我——”
“我和她的婚约只能护她一时，除非真的娶她，不然西王母终有一天还是会将她当作筹码。”
“重遥，你也清楚我的情况，我只是师父当年捡回来的一个孤儿，跟了我，红鸾只会受苦。”
李重遥布棋的手顿住，像是忆起了什么，笑容变得模糊了起来，“真快啊，一晃五百年过去了，还记得太上老君将你从东海带回来的时候你全身是伤，老君用了七七四十九颗丹药才将你的身子骨恢复，也是在那个时候，红鸾跟我说，她觉得心疼你。我原先不懂这种心疼是什么感觉，后来我才体会到，喜欢的人在自己面前而自己没有半点办法让她好起来，身为三界第二尊贵的人，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多可笑。”
君离听到他的话，紧抿的唇涨成了绯红色，搁在身侧的拳头紧握，发出难耐的咯吱声，可李重遥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从小将红鸾当作最亲的妹妹，她的幸福就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阿离，这个世界上，除了你，也只有你能够做到。”
君离沉默了很久，久到李重遥以为他不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听到了他的回答：“重遥，若你还记得我来自哪里，就不要再逼着我做这样的决定。”
“这五百年你都不曾回去过不是吗，天界的人向来恩怨分明，你现在的身份是太上老君座下首徒，求得你师父开口，红鸾的事也不是没有转机。”
“我都知道，但是我不想让她跟着我受到白眼！重遥，这些年在天界我过得很幸福，你和红鸾从来没有将我当作妖界之人，就连师父也没有因为我身上的煞气将我赶走，我已经很满足了，我不想奢求更多，红鸾那样美好的女孩，值得一个与她相配的人。”
李重遥仔细打量对面的人，娃娃脸上嵌着一双清澈的水眸，白皙胜雪的皮肤因为激动微微有些泛红，殷红的嘴唇就好像暗夜里最娇艳的玫瑰，九尾白狐在妖族地位尊贵，长相也是最为纯洁的，这就是君离一直以来逃避红鸾的原因么。
五百年前东海的那一场浩劫，正是妖族作乱，后来天帝派下托塔李天王等四位天王出兵捉拿妖皇九尾，妖皇的部下蛇煞奉命保护刚出世的九尾二子，不料蛇煞为了自己逃命将九尾的两个儿子献给天兵，李天王下令斩杀九尾之子被太上老君阻挡，救下了老二白狐，收做弟子赐名君离，而老大红狐不知所踪。
柳絮纷纷，飘落在荷塘里没了踪迹，棋盘上的黑白二色清晰分明，就好像君离心里的那条界限，妖永远是妖，即使服下了神丹也化不成仙，妖界之人寿命虽同天界之人一样长，但是血液里流淌着邪恶的因子，他害怕自己身上的煞气会伤着了最在意的人！
“别说我了，你的那个小莲花怎么样了？真有你的，诓骗我替你偷来师父的化形丹，用在一朵莲花身上，红鸾告诉我的时候我还以为她在跟我开玩笑！难怪这些年你最喜欢待在这片荷塘边，敢情就为了那朵莲花。”
提到心中的柔软，李重遥的神情变得温柔起来，像是听出君离话语里的玩味，并不在意。眼睛看向清澈见底的池塘，说道：“荷塘还是这片荷塘，只不过少了最美的那朵风景。你不懂，很多东西都是命中注定。”
五百年前的那场浩劫来临之时，身为太子的重遥殿下经过东海，当时违背父命施法隔绝了天兵的视线想要保住那个善良的身影，却没能阻止父皇震怒带来的后果，他眼睁睁看着那个人割下自己的肉躯，魂魄飘芜。
君离和红鸾，他和她，都逃不开这天地，逃不开命运的捉弄，若要决断，唯有剥骨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