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小说青衣花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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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海飞的小小说

马新亭

“伟大作家的成功之作充满了强烈的批判精神,常常通过建基于他们的痛苦命运的忧患意识表现出来。文学创作是‘人’的思想意识的载体,‘人’始终是文学的一个基本主题。纵观全部世界文学发展史,不难看出:

从古代、近代到现代、当代,人类在历史长河中,孜孜不倦地关注自己的命运,求解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人与思维之间的复杂关系,窥探和思索人的自身的奥秘。人类自身创造了人类社会,因而人类必然是社会的主体。作为这个‘大舞台’的主角,人类不可避免地要把自然和自身当做认识与改造的对象。同时,人人内心深处又有一个深层世界,甚至常常依据模糊的自我意识标准来观察、判断、评析和处理现实问题,包括外在人际关系与内在思维活动。由于认识的深浅真假与改造的成败虚实颇不一致,从而产生矛盾、冲突、迷惘、烦恼和痛苦。人类一代又一代执著地、艰难地、痛苦地思虑和探索大小世界。无论东方抑或西方,杰出的作家大都善于通过自己的痛苦命运,感受人类的痛苦命运,把自己的痛苦命运和人类的痛苦命运融合起来。如此融合,在一系列的杰作中得到充分的艺术表现。如此融合,当然是作家创作成功的原动力。这些伟大的诗人、剧作家、小说家的痛苦的命运内涵是多层次多方面的,然而他们在痛苦命运的激励之下,通过抗争、求存、批旧、创新,从而献出了文学硕果,其强大的思相启示与艺术感染,都有惊人的相似。任何创造都是痛苦的,或者说因为痛苦才去创造,科学的人口处如同地狱的入口处,文学创作尤其如此。”(见《超越苦难》序)《红与黑》中的于连是痛苦的,他痛苦于人与人之间的不平等,为什么自己这么卑微她那么高贵,为改变这种卑微改变命运,他拼命地往上爬,看似是他爱上了女主人,其实他是想拿她当梯子达到自己进入上流社会的目的。以《红与黑》为代表的现实主义传统小说,主要是表现人外部世界不平等的痛苦。

《变形记》中的格里高尔是痛苦的,他痛苦于一种压仰。《城堡》中的K是痛苦的,他痛苦于自己的不得志。《巴黎圣母院》中的卡西莫多是痛苦的,他痛苦于自己先天性自身的缺陷。《追忆逝水流年》中的“我”是痛苦的,他痛苦于自己的敏感。《安娜·卡列尼娜》中的安娜是痛苦的,她痛苦于自己与丈夫没有共同语言。

海飞,以他的小说博得圈内圈外的喝彩。好多小小说理论,在形式上纠缠不休,今天论结尾,明天论开头,后天论技巧。而很少钻到作品里面,去研究这篇作品的来龙去脉;很少钻到作家心里,去洞察这个作家,哪怕创作上万篇作品,始终贯穿在作品中的一条主线,一种意识,一贯风格。

海飞的小小说,我从报刊和网络上读了不少,感觉写什么的都有,有历史小小说,有当代小小说,有武侠小小说,有爱情小小说,有机关小小说,有农村小小说,有风情小小说……尽管他的小小说五花八门,没有地域性,也没有局域性,也不搞系列化,像天女散花,但始终隐隐约约有一条银线,将它们串连在一起。这,就是揭示人的苦难。

《娃的一顶皮帽》中的狗娃是苦难的,仅仅因为一点最原始的向往,也是长这么大唯一的一点要求,却没人能够满足他,相反却受尽了奚落、折磨和摧残。越是得不到的越想得到,越得不到越去努力。这也叫理想吧,也正是人与动物之间的区别。这种苦难激发了他拼搏的精神,成为他前进的动力。多年以后,虽然狗娃成了大富翁,但他仍然珍藏着那顶破旧的皮帽。

《英雄》中的A是苦难的,癌症使他绝望,绝望之中他萌生了平生第一次反抗的念头“我反正快死了,你惹我我一定不放过你”。他反抗了一次,也是一生中唯一的一次。他却成了英雄。在这之前A肯定是痛苦的,因为受环境之困不敢说不敢动,简直像生活在没有人身自由的监狱里,所以才一直碌碌无为。在成为英雄之后,我想A也是痛苦的,经历和反思会使A这样感慨:生活怎么可以这样?同类作品还有《海飞先生的难题》。

《闪闪发亮的音乐》中的父亲是苦难的——一个瞎子;儿子也是苦难的——一个弃婴。《枪毙七子》中的邬婆婆在炮火纷飞的逃荒路上,收留了一个又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丈夫很早死在鬼子的枪下,没想到晚年唯一的亲生儿子又死在正义的枪下。

《香水瓶》中的男主人公是苦难的,暗恋了一生的痛苦。《糖醋爱情》中的男主人公是一种悔悟但为时已晚的痛苦。《江南十匠》向我们展示了民间艺人的种种磨难和不测。

海飞的小小说极少写瞬间、写细节。他的小小说时间跨度很长。这种小小说其实很难写,处理不好,别说叫好,连发表都很难。

他的小小说很少有描写,就是叙述。看海飞的小小说,仿佛踏上一列高速行驶的列车,钻进时间和时空的隧道里,目睹芸芸众生的不幸和悲惨。

海飞的叙述有一种刘国芳的魔力,有时候不读故事,光去读读用语言造成的叙述意境就是一种享受。

海飞的小小说有一种脱节的现象,这种脱节给读者造成了一种不真实的印象,编造的痕迹。不少篇什是:故事不够,鬼子凑。前面大部分文字都在刻画人物,很丰满,很感人,但写着写着好像实在写不下去了,就让主人公去打鬼子去了,结尾显得苍白,空洞,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