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青春文学夏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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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自杀风波(3)

她坐在轮椅上,左腿是不能动弹的,只能任人推着。她仰着头,盯着那簇簇花。白恒宇笑道:“好看么?”她不做声,白恒宇又说:“孩子,你是不是不想跟爸爸说话?以后,也不想再理爸爸了?”她摇了摇头,轻轻唤道:“爸爸……我很矛盾。”

白恒宇愿闻其详。她说:“明明,我应该恨欧阳寒的,可是……我恨的是修。欧阳寒……对我做了那样的事,我竟然无法恨他……而且,我甚至还觉得,只要他抱住我,就是安全的。我的心无论多惶惶,都能安定下来。爸爸,我是不是一个三心两意的女人?”

白恒宇低低一叹:“不是……寒那样痴情,你怎么可能抗拒得了。换作任何人,有你这种想法,都是应当的。”她目光茫然:“我恨修,是因为他不肯带我走……是因为他躲开我,我有今天……只能怪修与自己。我现在,也不要他了,像当初他不要我一样。我谁都不要了!”

“你们就像两个孩子。”白恒宇眉头紧锁,“像是在抢夺一件心爱的玩具,起先谁都不愿放手,后来,因为其他人的介入,就双双推开。推开了,又怪对方没有让着自己。所以……你们还只是孩子。喜欢赌气,喜欢做错事,谁也怪不了谁。等再长大些,就会明白了。”

“爸爸……我是不是太冲动了?”她眉头微挑。白恒宇笑道:“爸爸年轻时,跟你一样冲动,不顾后果,后来,总算偿到苦头了。就是你母亲离开了爸爸,永远的离开了。这一辈子,再也没有机会去弥补她。”

她一脸失落:“可能死过一次,什么事都想开了。那晚,我一直在叫修带我走,可是他不肯。我当时失落到了极点,所以跳了下去……”她顿了顿,又说:“我只是想跟自己心爱的人结婚,白头到老,可是……中间竟然出了这么多的事,这么多的人都好像故意将我们阻挡在了对岸。”

“你是不是想……”白恒宇似乎有些明白了。她极力一笑,笑容却是泛泛:“爸爸,带我走。离开这里,总有一个地方,是没有他们的地方。只要离开了上海,人海茫茫,他们是找不到我的。”

他怔了怔,沉默半晌,只是问:“你可是想清楚了?”她点头:“爸爸,我以前浑浑噩噩过日子,到现在,才是真的清醒。这个孩子,没有父亲,只是母亲……我可以将他养大成人。”

他微微一叹,劝道:“夏妓,倘若你真这样想,的确是自私。但是父亲不能怪你,你也是小时候没有亲人,将来孩子大了,没有爸爸……那种心情,你是不是也能理解?”他停了停,又说,“这对欧阳寒是何其的残忍,或许是他不对,不应该爱上你……可是……到底也是孩子的父亲。再怎么样赌气,你也不应该一走了知。这种做法,爸爸觉得,你欠思考。”

她目光呆滞,似有些心动,动了动唇,终忍不住问:“那爸爸的意思,是应该嫁给他么?”

他蹲在她跟前,点头:“女儿,你不能再任性了。人这一辈子,倘若不能嫁给自己爱的男人,选择一个对你好,一心一意,爱自己到极处的男人,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修太软弱了,给不了你所要的幸福。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只有欧阳寒才能给你足够的安全,足够的幸福。”

她别过脸去,隐隐含泪:“爸爸,你也在逼我了,对不对?我谁都不要嫁了,现在,修也不要了,欧阳寒更是不要了。”

“孩子,你不要他,可是外面随便打听打听,就有大把女人在等他。”白恒宇心肠一硬,直言道,“爸爸前面一直默许,是调查清楚了的。欧阳寒权力大,可是没有做过坏事,反而做了许多好事。他父亲是不能跟他相提并论的。只有嫁给他,你才会幸福。”

“爸爸。”她的心开始惊慌失措。白恒宇又咄咄逼人地道:“你现在跟嫁给他有什么区别?这无非只是一个形势。为了孩子,你一定要想清楚。这不是一时的事,是一辈子,你的后半生幸福,可全在你一念之间。”

白恒宇微微抬眼,见欧阳寒走了过来,便收住声。欧阳寒一脸紧张:“她好些了么?”白恒宇站起身:“精神是好了些,也不会再想傻事了。腿还是老样子,稍微移动,就疼得厉害。右腿没事,能跳能走。”

欧阳寒推着轮椅:“您去休息吧,我会照顾她的。”白恒宇点头:“那我再去劝劝修,他情绪也挺激动还没缓过来。”欧阳寒恭敬地点头道:“有劳伯父了。”

四处静静的,欧阳寒只是推着,也不敢说一个字。怕她情绪又陡变激动。夏妓却微微一笑,眼里冰凉:“你昨天在医院不是说有许多女人在等你么?就没有遇到一个你喜欢的?”

欧阳寒微微一抖,声音也跟着发抖:“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要我去找别的女人是不是?”

她笑着说:“我没什么意思,我在想,男人是不可能永远喜欢一个女人的。你对我,可能有些误会。或许,你只是想……”她在心里掂量,还是按捺不住说道:“你只是想占有,从没有真的喜欢过我。纵使喜欢,也大抵是一时的激情。以后结婚了,你就会后悔的。”

他脸色蓦地一沉:“你说的什么疯话?是不是脑子摔坏了?”他语气愠怒,“你以后,不要再说这些胡话了,我听着无所谓,倘若让旁人听了,倒以为我把你当成什么了。”

她心一狠,说道:“我是真心希望你爱上别人。”

“你。”他眼里有两簇火苗在跳动,胸口也是起伏的厉害,“快要当妈妈的人了,怎么说话还这样不轻重!是不是我宠坏你了?你以后不要再提这些话。”

他的态度让她哑口,他眼里像是喷出火一样:“你不是物品,我不用占有你。我是真心要疼你,虽然我没有敬你。但也是你自找的。”

“我怎么自找了?”她语气蓦地也愤愤。她说那样的话,到底是让他气到了,他脱口而出:“你要是不赌气想回法国去,我大可以等你,慢慢地等你爱上我,等到结婚那天再跟你上床,所以是你自找的。”

她脸色倏地绯红,只是低头恼骂道,“卑鄙无耻。”

他也来了脾气:“我是无耻,在你眼里,反正我已经不是个东西了。你就见不得我高兴,好不容易高兴了一天,你又要这样气我。”他又愤愤地问,“我把你当成心肝,你把我当成什么东西了?像是物品一样,要推给别的女人了是不是?我要真跟别的女人结婚,你又会说我不负责了。”

“说到底,你只是想对我负责。我告诉你,不必了。”口不择心地说。

“我只是想对你负责?倘若我真是这样想的,就不会为了你,什么蠢事都做了。现在人人都当我笑话看,你还要我怎么做?”他脸色铁青,松开手,只是愤恨地问,“我他妈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满意?”

“我什么都满意,就是不满意你。”

“你!你是天生来祸害我的。”他眼一红,疾步将她往屋里推。他将轮椅交给白恒宇,气冲冲地说:“我出去办事,你们照顾她。”

客厅的气氛顿时沉闷了,白恒宇心下了然,轻声问:“你这孩子,是不是故意气他了?”夏妓低着头:“我只是叫他出去找别的女人。”

“你怎么能讲这样的话……”白恒宇拿她没了办法,只是说,“你什么时候做事能够掂量下轻重?”她的头低得再低:“我只是想让他不要缠着我。”

白恒宇眉头一皱,语气加重:“你太任性。”她知道是自己不对,也不敢狡辩。白恒宇到底还是疼她的,也不再说她了,只是在一旁抽闷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缺点,他不应该怪她。

墙上的钟,滴溚地响。半夜了,欧阳寒还没有回来,他是真的生气了。她就这样躺在床上,动也不能动,难受得厉害。

修站在门口半天,终于有勇气打开门。他呼吸凝重地盯着她,一字一句问:“你现在,还要不要跟我走?放弃一切跟我走。”她一怔,立刻板起脸:“你出去,我不要。”

房内的灯线浅黄,屋外却是深沉的黑,那黑仿佛是谁打翻了墨汁,在不断朝人身上蔓延。他目光直直地盯着她,重声问:“你现在,要不要跟我走?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她语气微微颤抖,吃力地说:“我不要。”

“夏妓。”修失声唤她,跑到床旁,“你为什么不肯跟我走?我可以跟你结婚,给你一切。现在,你跟我走吧,好不好?”

她心蓦地一酸,却冷冷地笑了笑:“跟我结婚?我有了他的孩子,你却要跟我结婚?”修亟亟地说道:“我不会介意的,以前,现在,我都是一样爱着你。不管你怀了谁的孩子,我都会当是自己的孩子一样。”

她眼泪冰凉:“现在,是不是已经太晚了……一切,都太迟了。我让你带我走,你不肯。现在……太迟了。我不要跟你结婚,也不要跟他结婚……除了孩子,谁都不要!”

修紧紧地捉住她的手腕:“夏妓,你听我说……我们都被大哥骗了。你母亲的死,是我父亲的阴谋。当年,他为了坐上董事,不惜一切……你父亲只是为了报仇才逼死我父亲。”

她的心慢慢发紧,紧得仿佛弓上的箭。她眼睛极力睁大,呼吸艰难:“你们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你们……这些人……都在瞒我。”她语气里透出恐惧,“他……骗了我!什么报仇,什么偿还,都是假的……他甚至用报仇做借口……他……他强暴了我,用报仇来做幌子。”她像疯了一样,拼命大喊,“他竟然这样对我,为了占有我,他什么手段都用了。那个男人……为了占有我……不惜一切!他是个疯子,十足的疯子。”

“你冷静点。”修箍住她,“跟我走,我们离开这里,什么都不顾了。”

“跟你走……”她冷冷地笑出声,“我现在不要你,也不要他。我谁都不要了!除了孩子,我谁都不要了。”她掰开他的手,他捉得更紧,眼里更是死沉的可怕。她语气凛冽:“你再不放开我,我就大叫。”

他眸光黯沉:“你叫吧,我是不会放。这一次,说什么,我也不会再放开你。”

“你是不是想我再死一次?”她眼里唯有冰凉。他的手,微微发抖,那晚的一切,像噩梦一样,他不要重来。她加重语气:“你出去……我们再也没有以后了,你可以去喜欢别的女人。这世上,并非只有我一个,其他女人……也会合你的心意。”她轻咬下唇,不再往下说。

“真的,没有了?”他眼里陡然一片空白,死气沉沉地问,“我们……再也没有以后了?”她一字一句,清楚地说:“是的,没有了。”

墙上的钟,滴溚在响,直往人心上钻。屋内,屋外,依然是静静的,静的只有彼此凝重的呼吸。修就这样捉着她的手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夏妓眼微微低下,瞥了他一眼,不再做声。她不要再与他们牵牵绊绊,她要离开这里,谁都不要了。

自私也好,任性也罢,孩子……她会自己照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