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青春文学夏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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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再次失踪(3)

“我是不是很没用?”修精神恍惚,声音微弱,屋里的人却听得一清二楚。修把头埋在胳膊间,脸上表情全无:“我真的很没用,以前只知道胡闹,现在……我连个主意都没有。”

欧阳寒走过去,安慰他:“修,不关你的事。你不用自责,一切有大哥。”顿了顿又说,“我会将她救出来的,不管用尽什么法子。大佐要与我慢慢谈,我们唯有耐下心来等他谈。”

修头埋得更低:“你不要再安慰我了……我知道,我没用……我一直都知道……”

“怎么会。”欧阳寒勉力一笑,“你会作画,这点,大哥可比不上你。”白子承坐到他身旁,用力地将他肩膀一揽,打趣道:“修,我也没用,我一直都是靠叔叔,到现在,也是一无是处。与你相比,我岂不是更没用。可是,我知道,这世上,就是我们这些没用的人多了,才能体现叔叔他们的厉害,你说对不对?”

修微微抬眼,看着欧阳寒问:“还没有消息么?大佐到底要怎样才会放过她?他要钱,还是要什么?我们都可以答应他的。”欧阳寒面色一僵,难看到了极点:“倘若只是要钱……就好办了,可是……他要的,我给不起,也不能给……我不能……”

“大哥!”修蓦地站起身,“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能给的?有什么重要过她。你不是很爱她?想尽千方百计都要得到她的?为什么现在还有东西会重要过她?你告诉我……到底还有什么东西比她母子的性命更重要?!”

欧阳寒眉头紧锁,直摇头:“你不能逼我……这件事……你不能逼我。天下的东西,或许都可以……可是……可是……这件事,你让我好好想想。”

修攥紧他的胳膊:“大哥,这件事还要想?不知道日本人会怎样对付她……可能……”修满眼恐惧,惊慌地说,“可能他们会杀了她,可能孩子不保……她有可能再死一次的,你知不知道?”

“不要逼我。”欧阳寒挣脱开,双眼荒凉,“让我一个人好好想想……”他径自往楼上跑,脚步仓皇。白恒宇终于开口道:“修,这事不能怪他。他也是有苦衷的。”

修脸色黯沉,冷冷道:“我不懂他有什么苦衷,到底山川大佐要什么让他这样惧怕?我真的搞不懂,还有什么比夏妓的命更值钱?!大不了,是他手中的权力,难道夏妓连这虚无的权力也不如?”

白恒宇眼神哀凄:“这不能怪他,不止权力这样简单。权力只是其一,这背后牵扯的事,才是真的大,殃国殃民。”

“我始终想不明白。”修更是愤恨,“倘若夏妓就这样死了……要我怎么原谅他?”又问白恒宇,“夏妓也是你女儿,难道真的不答应,只是派人去找,然后眼睁睁地任她被人杀死?”

白恒宇心一紧,口气悲痛地说:“我何尝不怕……但事到如今,只能拖了。拖得了一时是一时,夏妓……她能理解的。”

“我不能理解,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修沉下脸来,“总之,你们的所作所为,我不能理解。明明可以救她,只要答应就可以救她,你们却要派人搜,派人找。”修嘴角微抖,“我亲眼见她在我面前死了一次,这一次……我再也不要这样的事情发生。不管要我做什么……即使要我的命换她的命,我也不要她再受到伤害。即使要我死,我也要她平平安安地回来。”

修直接往外走,白恒宇拦到他面前“你想做什么?不要冲动好不好,冲动对夏妓没有好处。你安静下来,听我说,一切还有得救。并非到了绝地。”

修咬着牙,问:“还没有到绝地?在你们看来,要怎样才算到了绝地?看到她的尸体?是不是等她没了呼吸,没有了心跳,才算到了绝地?你们才会放弃一切去救她?”

白子承奔到他身后,死死捉住他的手:“修,你就听我们这一次,反正你也帮不上。就听我们这一次,妹妹是我们的亲人,我们怎么可能看着她去死。”

修用力挣扎:“让我出去想法子,反正,你们什么也不愿意放弃。”白子承亟亟地说:“不是不愿放弃,日本人想租码头,替日本皇军做事,你说,我们能答应么?”修一怔,回过头,问:“租码头?”白子承点头:“你大哥不愿意告诉你,是知道你性子冲动。本来只要租码头,便可以了。但是现在山川大佐知道了夏妓有身孕,所以……”

“所以什么?”修嗓音颤抖。

“所以……强迫你哥,答应三个条件,第一租,码头;第二,合同改成十年;第三,与他们合作。”

“大哥为什么不告诉我?”修神情激动,白子承慌忙安慰他:“不要紧,现在知道也不晚。你说说,这种事,怎么能答应?可是卖国贼!”白子承见他身子发抖,扶他做到沙发上,说道,“修,你大哥心里比任何人都苦,可是没有办法……这条件,我们的确给不起……也不能给。”

白恒宇喟然道:“既然知道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总之,大家想想怎么救出她才是真的。她腿不方便,又怀了孩子……我真怕她有个万一……她倘若有个万一,可叫我怎么活下去。我实在没心思活下去了……”

白子承头痛地叫道:“叔叔。”他瞥了眼修,接着说,“您也要想开点,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要闹死闹活的。我一个人,安慰了这个,又要安慰那个,我很累的……你们能不能往好处想,或者,妹妹逃了出来,再或者,有人搭救了她,再或者……大佐先生发病死掉了,手下只好送她回来……”

门外的卫兵突然闯进来,说:“先生,你要的人来了。”

白恒宇喜出望外:“快叫他进来。”刘世安带了队便衣进来,见他,便惶急地叫道:“先生,属下来迟,您受苦了。”白恒宇两眼微酸:“世安……”

刘世安脸色凝重,扶住他:“先生,您要保证身体,属下会尽力去找。一定会找到小姐。”白恒宇点点头:“为什么到老了,才出了这种事……是不是我做的孽太多,都报应在了女儿身上。世安,你一定要替我救回她。我现在什么想法也没有了,只要她平平安安!哪怕将这一切全搭上,我也要她平平安安地回来。”

刘世安恭敬地行礼:“是!”白子承也走上前来:“刘叔叔,拜托了,一定要救回妹妹。”刘世安微微一笑:“白少请放心,属下一定会竭尽全力。”又一脸恭敬地对修道,“麻烦照顾好先生,时间紧逼,容不得担搁。属下先去找小姐,有了消息便派人禀报。”

修站起身,轻轻点头。

欧阳寒双眼直直地盯着合同,手指微微发抖,只要签了,盖上帅印。她就会平安回来。可是,那笔却很重,重得他无法下手。他将笔“啪”的一声,拍在桌面,竭尽全力不去看。

那是他的女人和孩子。可是……他虽不是圣人,却也懂得保家为国。这样艰难的抉择,为何让他来决定。他真的没有一点儿办法。

他闭上眼,往沙发后一躺,似乎回到了那晚,屋内如同坟墓一样,暗冷的吓人,父亲眼中沁出泪,神情悲凄地看着他:“你……你……为什么……要喜欢……她……”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喜欢她,如果可以,他不要爱她,不要非娶她不可。如果可以……只是,他逃也逃过了,躲也躲过了,却仍旧爱着她……这大抵就是天意罢。

电话突然铃铃直响从楼下传来。他心一惊,直往楼下奔。白子承见他下来,将电话递了过去:“是侍卫长,他说找你有急事。”他眉头微挑,接过电话,问:“你怎么还在上海?”侍卫长口气很急,“大少,我有听到风声,夏妓小姐失踪了,是不是?”

“这事,不要你管。”欧阳寒板着脸,脱口而出。侍卫长亟亟地说道:“大少,你可以骂我,也可以恼我,可是这事,我一定要管。早在之前,我就命人跟踪山川大佐,知道他在上海有哪几处窝。”

欧阳寒心一颤,连忙问:“快说。”

“您要是原谅我,还肯相信我。我回来,亲自带你去。其他的窝我都派人看过了,都不在,只有那地方。但是那地方极为偏僻,您压根找不到。担误了,我怕他会对小姐不利。”

欧阳寒怔了怔,沉默片刻后方说:“那我就再信你最后一次。”

“大少。”侍卫长声音颤抖,“我现在立刻回来见您,等这事处理好了,我再安心去国外。”

欧阳寒面无表情:“那你赶快。”他挂下电话,心绪杂乱。那个背叛过他的人,还可信么?可是,这么多年来,他终究是没有害过他的。兴许有过想法,但到底还是下不了手。眼下,他只能搏一搏。这是唯一一个救她的机会,他不能错过。大不了,性命不保!

肚子的疼时缓时剧烈,孩子仿佛在肚子里翻滚,又像是拿了把尖利的刀,一直在剐,一刀一刀,疼得她昏昏沉沉的。

屋外的阳光极烈,照在她脸上,更显惨白。山川大佐推门而进,见她还坐在轮椅上,笑道:“小姐身体可好?”她极勉强地冷冷笑道:“死不了。”

大佐轻笑道:“小姐真是爱说笑话。”

她一字一字咬得极重:“把我关起来,再来问好,可也算是笑话。”大佐低低一叹:“关住小姐,实在是不得已。请勿必体谅。”

她鄙夷地看着他,不做答。他又笑道:“为了小姐,我也吃了不少苦,一直在换地方。”她眉头紧蹙问道:“是不是又要换了?”

大佐点头:“一个地方,不会超过两天,这是我的习惯。派人找了一个新的地址,所以又要辛苦小姐了。”她心下一惊,不着声色地勉力冷笑:“你防得挺紧的。”

大佐笑道:“这事可糊涂不得,人人都知道副帅紧张您,所以我也是逼不得已。”

肚子又开始剧烈发疼,孩子仿佛一点点在撕裂。她额头大汗淋漓,死死地攥住口袋里的枪,却没有勇气举起。她嗓音颤抖:“你放了我,否则的话……我会……我会杀了你。”

“小姐这话严重了。”大佐大笔地说道。

“是你害了玉凤姨……现在,你还要害我的孩子。”她秀眉紧拢,其实有许多次机会杀他,可是……她就是下不了手。

大佐面色突然一沉,目光直直地盯着她:“小姐不要想逃,你可是我最后的筹码,放了你,简直是白日做梦。”

“你不要逼我,为什么你一定要逼我……”肚里依然传来阵阵尖痛,她捂住肚子,微微粗喘,“你们这些人,都不顾别人的感受,欧阳寒是这样,修是这样,你也是这样。你们都不是好人,为什么一定要围着我转,我只想过平静的生活,难道这都不可以?”她几乎落下泪来,“你们这些人……我真的恨透了……个个大仁大义,却要这样逼我。你们简直想逼死我。”

她举起枪,对着他,一字一字咬牙切齿地讲:“倘若你不让开,我就一枪崩了你。给我让开,我要走,听到没有?”

大佐面色一变,一脸惶急:“你千万不要乱来,万事好商量。”

她眼中沁出泪:“我不想杀人,为什么你们还要这样逼我……”大佐慌忙劝道:“一切好好说,有什么都能好好说。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孩子的爸爸……只要合同一签,就没事了。”

“让开。”她咬着牙,那汗一滴一滴汩了出来。她手指发抖:“滚开,听到没有。给我待一旁去。”大佐眼中闪过一抹异色,摆手安抚:“你不用紧张,我这就让开。”他脚步慢慢移动,“千万不要开枪,我这就走开,你一定要冷静下来。我一定会让你走。”

她手在剧烈颤抖,几乎拿不稳,大佐见状几步奔上前来,想要夺走她手中的枪。她只有一种绝望的蛮力,蓦地攥得死紧,用力地喊道:“你要再这样,我就开枪了。”

大佐满头大汗,见她捉得紧,手按着抢,一巴掌扇了过去:“你这个死女人,力气这么大。”她被那一巴掌扇得眼冒金星,用力扣动板机。“呯”的一声,她只觉耳里作响。

大佐双眼睁得极大,使出全身最后的力气,朝她掐了出去。她将轮椅往后一滑,大佐笔直地朝地上磕了去。她哭出声:“是你逼我的,我也不想杀你,我真的不想。”

大佐趴在地上,手指着她:“你……”她全身在颤抖,抖得都几乎坐不稳,她泪流满面:“都是你的错,是你逼我的……谁让你出尔反尔……我只想保护我的孩子,只想带他走,你为什么要过来抢……是你自己找死,怪不得我。”

大佐瞠大眼,慢慢地在地上爬,胸前鲜血直流。她用枪指着他,哭喊道:“你不要再过来了。”两个保镖听到了声音,从门外冲了进来,她目光直直地钉着他们,“丢下腰里的配枪,否则,我一定崩了你们。”

保镖瞥了眼地上躺着快要断气的大佐,面面相觑。她捶下枪,一枪击中地面,极力地叫道:“你们是不是想死?给我丢下枪,站到一边去。”

保镖将腰里的枪掏出,掷在地上。她牙齿磕得直响:“给我趴到墙上。”他们照做。她用右腿在地面滑动,蹿出门口,拼命向外滑。

幸好,这是一楼,不用下楼梯,她向门口望去,门口赫然站着四五个人。她心一颤,那绝望排山倒海地朝她袭来。

“抓住她。”房里的两个人冲了出来,门口的守卫一愣,也围上前来,用枪指着她:“不允动。”她背脊发冷,不知所措地瞠大眼。

门口倏地冲进一批军队,为数不多,却个个拿着闪亮刺眼尖刀的长枪,齐声喝道:“你们都不要动。”她绝望的目光中倏然光亮泽泽,大声朝外唤道:“欧阳寒。”

那喜悦,朝她冲来,将她淹没其中。门外的人,脚步沉沉地踏了进来,她认得欧阳寒的脚步声,并非是这样的。他走路,轻而有力。她的心慢慢发紧,门外的人终于现身了。她睁大眼,睁得死大,只觉闷雷轰顶。她身子一软,似被抽空了全身力气,彻底地瘫在了轮椅上,微声如自语地喃喃:“欧阳寒,你不要来……这一切,全是阴谋……全是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