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政治坏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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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性如何领导着政治?(2)

这里的一个关键问题就是性。看看民主党内部,真正为选总统作好准备的,只有希拉里一人。她在选民中的负面印象太高还在其次。她那个下半身一贯难以管教的丈夫克林顿,仍然是本性难移。克林顿总统卸任后,在纽约安下自己的办公室。民主党的大佬们早就派坐探对之暗中监视。据说,他一直不甘寂寞,经常到办公室附近的咖啡馆中,把一些崇拜他的家庭主妇侃得晕头转向。关于他的性丑闻的传言已经让民主党领导层寝食不安:我们正在秉承天命,难道只能听任希拉里锁定党内总统候选人,然后在大选半途被她丈夫的又一次性丑闻所埋葬?绝望中的民主党终于把所有赌注都放在了奥巴马身上。

按说,政治属于公共生活,性属于私生活。你可以在公共生活中成为卓越的领袖,同时可以在私生活中当个花花公子。克林顿大概属于最著名的例子之一。当年他在椭圆办公室中,一边享受着莱温斯基小姐的口交,一边给主要的几个议员打电话讨论国政。这几个议员后来在电视采访中被问及当时是否觉得总统有什么异样。可是他们在被告知总统那时正在享受口交后,回顾起来依然众口一词:“没有。总统还是像我们熟悉的那样,思路异常地清晰敏捷。”浪漫的法国人,对总统的这等风流韵事怕是不以为意。乃至前总统密特朗的葬礼上,夫人、情妇、私生子如数出席。美国的电视评论员在讨论政治性丑闻时也不时地问:美国的性与政治,能否像法国那样相安无事?

显然不能。在美国,说性领导了政治也许过于夸张。但是,回顾近十几年的美国政治,性主宰了一些最重要的政治戏剧。布什受克林顿性丑闻之惠当选总统仅是一宗。美国在本世纪最深刻的危机,其实不是反恐战争,不是目前的金融震荡和经济衰退,而是“社会安全”体系的崩溃。所谓“社会安全”,是美国最基本的福利保障体系:每年从职工的工资单上扣除一笔钱存在“社会安全”账户上,以支付退休人员及其他丧失工作能力的人的生活费用。但是,由于人口最多的“婴儿潮”一代很快就退休,年轻一代数量少,从“社会安全”账户中领钱的被抚养人口多,向这一账户支付钱的劳动年龄的人口少,最终会导致严重透支。如今“社会安全”的开支在联邦预算中有将近7000亿美元,超过国防经费位居第一。此项破产可能导致联邦财政的破产。对此,两党都有认识。本来,在1990年共和党和民主党的死拼中,克林顿和共和党的众议院领袖金里奇终于达成妥协:克林顿向共和党许诺平衡联邦赤字,金里奇向克林顿保证支持他用财政盈余化解“社会安全”的危机。克林顿如约行事,联邦预算迅速扭亏为盈。但此时突然来了他的性丑闻,共和党全部精力放在弹劾他,哪里还顾及履行对他的政治诺言!结果,“社会安全”的危机一直持续到了今天。而联邦赤字又开始逐日攀升。历史难得的机会窗,竟然被几次性行为给摧毁。

美国虽然仍是个年轻国家,但号称是当今世界上存活的最老的民主。奇怪的是,这个民主的长者,居然像个性成熟期的青少年,难以用理性控制感情。何以至此呢?我们不妨看看其历史之深根与浅脉。

说历史之深根,要追溯到中世纪欧洲。那时作为统治集团的王公贵族,性行为极其放荡。有位英王曾到处和女人睡觉,甚至被盛传和一对母女都上了床。他则大声抗议:“我和那位妈妈绝没有干过!”即使是终身不嫁的伊丽莎白一世,也是绯闻不断。大家对此不以为意,倒不完全是公众缺乏基本的监督权利。王室的最重要功能是提供政治稳定的权力架构。当国王的资格除了血统正宗外,理论上还要为主要的贵族所接受,甚至经过选举。在没有避孕技术的时代,国王性放荡,后代就比较多。这不仅避免了王室断子绝孙所带来的政治混乱,而且较多的后代给贵族们选国王时提供了更大的取舍空间,无意中推进了贵族中的“民主”。进入现代社会后,中产阶级崛起。中产阶级随着经济地位的提高极力寻求社会的承认,试图从王公贵族手中夺得“文化霸权”,成为名副其实的主宰。他们的基本信念就是:贵族的地位来自继承,我们的地位来自个人的德行。进而19世纪欧洲中产阶级的性道德明显比贵族要严格。

美国王公贵族的封建传统,其最重要的一个政治和文化基础,是清教徒移民。这些人继承了欧洲中产阶级的价值,对个人品行尤为严格。所以,美国虽然是自由之国,在性道德上仍然相当保守。特别是普通老百姓掌握着选举权,不符合他们价值的政治家,就可能被淘汰。你很难指望一边和一对母女上床,一边又当政治领袖。

不过,即使在这样的草根民主中,政治精英自有自己的圈内事,草根小民很难监督。比如,肯尼迪的绯闻一直不断,但没有影响他的总统职能。他的副总统林登·约翰逊更是赤裸裸。自己在当参议院领袖时,婚外偷情相当公开,而且理直气壮地把性当成政治交易的一部分。据说当时有位新任女议员不跟着他投票,他立即吩咐手下人:“给她找个好小伙子,晚上好好操她一操,明天她就会跟着我投票。”

但是,20世纪60年代电视的普及,使美国进入了全方位的大众传媒时代。精英政治家和选民每天在卧室的电视屏幕上面对面,距离一下子接近了。这就诞生了所谓“个人化总统”。也就是说,大家投票并不仅仅跟着脑子走,并不仅仅审视总统的政纲,而是成为政治“追星族”,要看政治家的魅力,跟着感觉走。有学者研究,许多选民反对里根的政策,但是投了他的票。就是被他的个人魅力所征服。在这种高度“个人化”的政治中,许多选民投票是会根据一些日常的感觉进行判断:“他像是位能和我一起喝杯啤酒的人吗?”“如果要从他手里买辆二手车,我能信得过他吗?”当然,更进一步的是些嘴上不好说、“我心里却不停地问的问题:愿意嫁给这样的人吗?”“我会把女儿托付给他吗?”如此一来,公共生活就变成了私生活,民选政治家再难将这两个领域区分开来。而一般选民在自己的家庭生活中,更在乎的是配偶是否忠诚,而非他或她的政见是否和自己一致。性领导着政治,也就不足为怪了。

政治与人性

性丑闻是美国政治中最虚伪的一面。不过,最近南卡罗来纳州州长马克·桑福德的性丑闻,却给这一虚伪带来了一点“诚实”。当然,虚伪的政治是容不下老实人的,他的政治生涯很可能被这种“诚实”所断送。

说马克·桑福德“诚实”,并不是对他婚外恋行为的赞许,而只不过是说他的行为暴露了人性的弱点。对此,他认了账,投了降,并不试图按传统的政治脚本把这些人性的弱点重新包装,反而要照着自己的脚本演下去。

马克·桑福德的性丑闻之所以成为全美政治的大戏剧,也并不在于他是南卡罗来纳州的州长,而在于他是目前群龙无首的共和党的潜在领袖、2012年大选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的大热门。

马克·桑福德于1994年作为一位不知名的生意人而当选为南卡罗来纳州的众议员,并成为用性丑闻来弹劾克林顿的共和党议员之一。事实证明,为性丑闻弹劾克林顿的共和党议员,许多都有类似的性丑闻。比如1998年在弹劾克林顿的辩论中,共和党的领军之人、众议院司法委员会主席亨利·海德(Henry Hyde)不得不承认自己41岁时因为“年轻的过失”和一位已婚女子有了婚外恋。刚刚被选为众议院领袖的利文斯顿(BobLivingston)也同时被媒体揭出过去的婚外恋,被迫辞职。他的前任、领导1994年“共和党革命”夺回参众两院的金里奇,后来被揭露他在共和党弹劾克林顿期间,正背着妻子在和一位年轻的女助手热恋,最后导致了家庭破裂。这也使他在2008年无法填补共和党的权力真空而竞选总统。这些事例,似乎已经构成了一个“克林顿的诅咒”:那些因为性丑闻而和克林顿过不去的共和党人,最终都因为性丑闻而断送了自己的政治生涯。

马克·桑福德似乎免于此运。在不成功地弹劾克林顿后,他的政治生涯反而扶摇直上:2002年当选为南卡罗来纳州州长,2006年又竞选连任,2008年大选中被媒体推为麦凯恩的竞选伙伴之热门人选。在麦凯恩输掉大选后,他和路易斯安那州的州长鲍比·金达尔(Bobby Jindal)、明尼苏达州的州长提姆·波兰蒂和阿拉斯加州的州长佩林被视为未来共和党的四大明星。实际上,佩林在2008年的大选中表现出缺乏基本的政治经验和知识,许多共和党人私下乃至公开认为她将是共和党的灾难。马克·桑福德在此时被选为共和党州长联合会的主席,并被共和党自由委员会(Republican Liberty Caucus)支持作为2012年本党的总统候选人,说明他正在成为共和党内理性力量的重要领袖。但是,也正是在他为2012年集聚力量之时,他的性丑闻爆出,一夜之间成了当年的克林顿弹劾军团的又一个牺牲品。

现年49岁的桑福德和他现年46岁的妻子珍妮(Jenny Sanford)在20多年前长岛的一个海滩聚会上相识并一见钟情,于1989年结婚。出身伊利诺伊的一个显贵的爱尔兰家庭的珍妮,当时是华尔街的一家著名投资银行拉扎德公司(Lazard Freres &; Company)的银行家,并最终成为这家银行兼购部的副总裁。当她刚刚生下第二个孩子还没有出院时,桑福德突然告诉她自己将投身于政治生涯。于是,在1994年,珍妮拉扯着一个15岁的儿子和一个新生儿,在自己家里指挥桑福德的众议员竞选。自此以后,她就成了桑福德的政治灵魂和总管家。她不仅亲自指挥桑福德的每一次竞选,而且要阅读提交到桑福德桌前的各种报告、分析有关数据、制定桑福德的政策立场,甚至自己为桑福德的政策充当试探气球。为此,她得罪了许多桑福德的幕僚,有人就是因为受不了她的指挥而辞职。但是,桑福德夫妇我行我素,保持着特立独行的政治风格,频频和本党所控制的州议会作对,使桑福德赢得了党内异数的声誉。他是财政上的保守主义,但认为政府应该置身于宗教问题之外,对不少中间选民有相当的感召力,成为共和党复兴的一个希望。

然而,2009年6月18日到24日之间,桑福德突然神秘失踪。不仅他的幕僚说不出他的行踪,就是他妻子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他的州长电话和私人电话全部中断,并不回复任何留言和短信。他妻子说他需要单独的时间写些东西。他的发言人说他失踪前曾表示准备到阿巴拉契亚山脉独自跋涉。但是,在这段时间,作为一州之长,竟没有人能够找到他。他的副州长对于他的失踪表达了严重关注和焦虑。州议会的民主党领袖则指出,他失踪的这个周末正好是父亲节。桑福德有4个年幼的儿子。难道口口声声家庭价值的共和党州长,竟能在父亲节期间和自己的孩子不辞而别?

如果当事人事后的供述和记者的调查可以被相信的话,这一州长失踪的谜团已经基本揭开。桑福德此时秘密飞往阿根廷,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会见自己的秘密情人、一位名叫玛丽亚·贝伦·查普尔(Maria BelenChapur)的女子。桑福德与她相识8年,但直到2007年桑福德飞往阿根廷会见布宜诺斯艾利斯市长期间,两人才开始有了性关系。桑福德的妻子珍妮在5个月前无意中从桑福德的信件中发现了这一秘密。她命令桑福德中断和这一女子的关系,但桑福德则频频请求妻子容许他再去见一下自己的情人。珍妮严词拒绝。她事后对记者说:“原谅私通是一回事,纵容私通则是另一回事。”桑福德在6月失踪前,再次要求珍妮给自己一点单独的时间“进行写作”。珍妮则非常具体地告诉他:不许再去见那个女人!这就导致了桑福德的神秘失踪。

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玛丽亚·贝伦·查普尔,现年43岁,离异并有两个孩子。她在和桑福德热恋后,也曾经找了一位年轻的阿根廷男友。为此,她写信告诉桑福德:“他是位很好的人,心地非常宽宏。可惜的是,我和他并没有相爱。你才是我所爱的人。有时我自己也难以置信:这是一种不可能的爱情。不仅因为我们彼此之间的距离,也因为我们的处境。”但有报道说,她的信被自己的男友看见。此男友一怒之下潜入她的电子信箱,把她和桑福德的通信窃取出来,泄露给南卡罗来纳的报纸。玛丽亚·贝伦·查普尔最近则自己站出来说,有人进了她的电子邮箱,导致她和桑福德的通信外泄。但此人不是她的男友,他是个好人,干不出这等事情。

无论究竟是谁泄露了天机,6月24日当桑福德从布宜诺斯艾利斯飞回亚特兰大机场时,一位知情的记者早在那里等候。面对这一阵势,桑福德还试图遮盖,说自己当初确实计划到阿巴拉契亚山脉独自跋涉,但到了最后一分钟才决定去个更为奇异的地方。这引得共和党的参议员也大呼:“谎言!谎言!谎言!”几个小时之后,桑福德举行了记者招待会,承认自己背叛了妻子,并一度声泪俱下。